米利托, 沈星牧的住宅。
别墅内外极具未来感,线条冰冷锋利,玻璃与金属的材质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办公室的墙面上镶嵌着几支机械臂, 它们安静地垂挂着, 仿佛随时会张牙舞爪。
沈星牧坐在办公桌前,修长的身躯被剪裁得体的西装包裹, 肩线宽阔而挺拔。
他专注地盯着电脑,深邃冷淡的眼眸时不时低垂,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处理着繁杂的事务。
金属质感的机器人将咖啡杯放下, 径直走了出去。
突然, 一阵强劲的大风毫无征兆地袭来, 窗帘被吹得肆意飞舞。
沈星牧皱了皱眉,起身走向窗边, 准备将窗户关上。
当他转身时,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整个人愣在原地。
站在床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死而复生的哥哥——江晏清。
沈星牧瞳孔骤缩,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他最爱的哥哥,那个他以为再也无法见到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冷漠和疏离在沈星牧的眼中凝结成霜, 却在见到江晏清的一瞬间,如同遇到暖阳的霜雪, 迅速融化。
化作雪水般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哥……”
沈星牧声音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来了。”沈星牧的身体略微前倾, 似乎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真的触碰对方,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场易碎的幻影。
江晏清的长相和身高都没有变,依旧是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依旧是那副清瘦如竹的身姿。
反倒是沈星牧,这段时间疯长了许多,已经比江晏清高出半个头,容貌也褪去了曾经的稚嫩,越发成熟深邃。
“公事还是私事?”江晏清冷淡地开口。
声音如同冰泉,清透中漂浮着沁心的凉意。
青年柳眉星目,玉面朱唇,肌肤白皙如雪,脖颈犹如天鹅一般优美……
沈星牧贪恋地望着对方,一时竟失了神。
比起从前的沉静内敛,现在的江晏清明光焕发,俊美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沈星牧暗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勉强让狂乱的心跳平复了一些。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中的悸动,低声道:
“公事。”
他敢肯定,只要他敢说私事,对方一定掉头就走。
沈星牧走到一旁的落地显示屏前,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与克制。
“埃德温被抓后,由我接手他的工作,削减米利托政府的开支,需要将赤字降低1.8万亿美元。”
屏幕上,复杂的数据和图表不断滚动,沈星牧将近期的工作情况向江晏清做了简短的汇报。
江晏清静静地听着,神情淡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星牧汇报结束后,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显示屏上的数据还在无声地跳动。
“这就是你要说的吗?”
江晏清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冷淡。
他知道沈星牧的技能点全点在了科研上,在政务上存在短板。
令他意外的是,短板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不过,沈星牧一脚踏入政界,其实有一种很不好的暗示——
暗示其他科技精英可以进入政界,按照他们的利益全方位塑造政治。
沈星牧闻言,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手指收紧,指节处白骨森森。
“抱歉,我又让哥我失望了……”
他原本以为江晏清会多说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关心也好。
可对方的态度如此疏离,仿佛他们只是最寻常不过的路人。
江晏清敛眸,将数据调回到中间几页。
失望到不至于,沈星牧的方案确实可圈可点。
但……沈星牧这个家伙经不起表扬,夸两句就会翘尾巴。
从前的江晏清总是不吝夸赞,如今两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
江晏清拿起电容笔,在图表上进行标注。
“政府雇员有250万,其中,国防类部门的雇员将近100万,加上老兵安置部的50万,直接占了总人数的一大半。”
沈星牧怔愣,顿时头脑发麻。
他知道这些数字里面肯定有问题,但他对这些数据代表的部门缺乏了解,看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你可能感知不深,这么说吧,80个国家的驻军,一共才155万人。”江晏清再看向方才圈出的数字,“办公楼里的雇员和前线服役的士兵,差不多是1比1。”
沈星牧眼神骇然。
这下问题大了……
江晏清这么一对比,政府的冗员堪称恐怖!
巨大的冗员就意味着巨额的养老金、医保费用和退伍金!
如果这些钱能剩下来,可以减少很大一部分财政负担。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沈星牧颔首,“安东尼竞选时承诺过,不会下调养老金、医保费用和退伍金的增幅,所以我会考虑大规模裁员,甚至裁撤掉一些部门,例如埃德温一直希望关闭的能源部。”
虽然会直接导致几万人失业,但这些都可以慢慢安置。
“能源部要负责核武器和能源研究,我倒是希望它关闭,但显然不可能。涉及国家利益的部门,连裁员都很困难,而且,大规模裁员会让失业率很不好看,安东尼不会同意你那么做。”
江晏清眉头微皱,打开政府部门一览表。
“有些部门看起来人很多,其实和半个世纪前相差无几,医保部门甚至人手不足。”
沈星牧无奈,“这样一来,只能依靠技术弥补效率了。”
江晏清好笑,直接把各个部门现在的工资标准放出来。
“这么低?”沈星牧错愕道,“这个工资吸引不了精通技术的年轻人才,技术型员工不会考虑进入政府系统。”
“现在的工资标准,是六七十年前,为打字员设定的,”江晏清点头,“新鲜血液流不进来,政府自然成了养老院,效率低很正常。”
沈星牧一个头两个大,脸色逐渐暗沉下来。
“还记得控制论吗?”江晏清见他一筹莫展,便提示道,“现在你遇到了一个双输出的系统,优化一个输出,就会损害另一个,你该怎么做到两全其美?”
沈星牧毕竟是天才中的天才,江晏清随便提点一下,他就有思路了。
“我会改进系统本身,让输出不断增加,”沈星牧深入思考,“比如给系统增加一个恒定的输入,这个输入可以在有限条件内选择最大的数额。”
“所以呢?”江晏清发问。
沈星牧想了想,脸色更黑。
“源源不断地借债。”
“借债不可耻,没有多少政府不需要借债。”江晏清把话题调转回来,“借债是第一步,第二步才是节省政府开支,除了适当裁员,整合人力资源,还有军费和投资。”
“军费可以横向比对,”江晏清插入第二发达国家的数据,“米利托的每年的军费,有42%支出在军人工资和福利上,另外一个国家只有24%。”
“另外在装备采购方面,米利托的五大承包商都把采购价格定高了,它们的研发项目投入高、周期长,军队的装备预算有八成花在了五年前的项目。”
沈星牧拿着平板电脑,把江晏清所说一一记下来。
江晏清说完军事大头,又调出政府近期资助的项目名单。
“农业部为什么要资助对金丝猴的变性研究?研究这个对农业有什么帮助吗?”
你们自己变性还不够,还要糟蹋可爱的金丝猴,简直离谱。
江晏清一连划去十几个大额项目。
沈星牧都替这些部门汗颜。
一个小时后,江晏清放下笔,走向卧室的门。
“哥!”沈星牧下意识叫住他。
江晏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还有事?”
听着清冷疏离的声音,沈星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晏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泛起一种又酸涩又麻木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失落。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机器人滑过地面的声音。
沈星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房间里的空气逐渐变得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星牧缓缓低下头,手指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跟上?”
门外突然传来江晏清的催促声。
沈星牧身体一抖,急忙追上去,活脱脱一只大型牧羊犬,追着他的牧人,欢欣雀跃地摇尾巴。
江晏清和沈星牧走下楼,只见宋时序和鹿燃坐在客厅喝茶。
“你可算下来了,”鹿燃睨了眼江晏清,“再晚一点,宋先生就要把房顶掀了。”
“这么夸张?”江晏清低笑。
宋时序走向江晏清,步调有些急切。
“饿了?”江晏清握住他的手,防止对方抱上来,让沈星牧这个小疯子受刺激。
江晏清看了眼牛高马大的沈星牧。
不,现在是大疯子了。
“我没事……”
宋时序的声音低沉隐忍,眼神又沉又压抑。
江晏清离他太远,或者跟其他男人共处一室,就让他很不舒服,胸口闷得难受。
沈星牧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全身血液倒流。
宋时序怎么也活着?
凭什么他一回来,又能黏在哥哥的身边!
沈星牧的眼神冷得像玄冰寒铁。
嫉妒、不甘和痛苦全部搅合在一起,散发着刺骨的冷意,仿佛能将周遭的一切冻结。
哥哥好不容易才愿意跟他说话,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犯病,惹哥哥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