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婚结了也就结了, 宁至不需要太多的考虑。
他的性格里本来就带着很多洒脱和野性,当时果断无情地曝光周邵, 把他赶走, 甚至把他送进去,他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足以彰显。
换句话来说, 他曾经都能够跟周邵订婚,现在怎么就不能很闻逢时试试呢。
说完这句话以后,宁至看着闻逢时,对方漆黑的眼底暗流涌动, 在这个刹那像是幽邃的风暴,压抑着因为那句话而产生的狂乱。
甚至一瞬间听不到他的呼吸, 好像他整个人都屏息凝神, 全心全意地去感受着宁至这个人,脑子里面也都充斥着他刚才的嗓音。
宁至太熟悉他这个状态了,当时在玫瑰大厦的时候, 他向自己提出结婚的请求, 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 即便神情还冷淡着,可气息赤诚灼热,铺天盖地。
“我要再重复一遍吗?”宁至歪了歪脑袋,“闻逢时……”
闻逢时却突然握住他的手腕, 道:“先上香许愿。”
他手上的温度滚烫, 挨到皮肤的刹那竟有种要烧起来的错觉,宁至都以为是他们说话太久, 香灰掉下来了, 但其实并没有。
再继续拖下去的话, 可能就真的要烧完了,两人终于把香插到了鼎中,闭着眼安静地许愿,耳边万籁寂静,人流的声音很远很远,只有偶尔的风声。
结束以后,宁至才回头去看闻逢时,眉梢微动,“所以为什么是这个流程?拿着香的时候不能说。”
“拿着香的时候不方便。”闻逢时嗓音淡淡。
宁至听到这里,睫羽轻轻地抬起来,这才发现闻逢时静静和他对视,他的五官实在是太过优越,鼻梁高挺得恰好到处,眉峰的形状优美,还拥有一双完美的唇。
他突然明白对方说的不方便是指什么了,双手空下来的时候,他才能去抱闻逢时。
当他走近伸出双手的时候,闻逢时俯身吻他,最开始的时候还不带□□,只能够感觉到他炽热的温度,还有铺天盖地蛮横的气息,将他周遭所有的方寸填满。
宁至没有和别人接过吻,往日里面再是冷静洒脱,在骤然升温的灼热中也觉得窒息,他终于彻底感受到闻逢时眼中沉寂压抑的风暴,他如同被深深地卷进了旋涡中。
不知道亲吻了多久,宁至控制不住的喘息起来,可闻逢时依旧没有放过他,手扣在他的后脑勺,几乎是要将他糅进自己的身体中,疯狂地纠缠着。
宁至觉得自己的舌头都麻了,推了很久没有推动,终于结束的时候,他轻轻的喘着,脸颊和眉眼都泛着潮红,像是白雪皑皑骤然染上了春意。
闻逢时的瞳色更深,掐着他的脸反复地看,确认他没什么事,俯身还要吻他。
“闻逢时。”宁至握住他的手腕,阻拦了他的动作,猫眼轻轻掀起来,连带着那片绯红的春意也流淌出来,“还没够?”
“没有。”闻逢时低头就去吻他的手掌,从指尖到掌心,再到手腕,一点点的,像是虔诚的信徒,滚烫的麻意就这样弥漫开来。
宁至有点受不了。
闻逢时真的太会撩了,宁至就没感受到过这种感觉,但是却忍耐着等他亲完,最后才低低地笑出来,道:“我们就不能回去再说?”
“好好聊聊。”
主要就是聊结婚的这件事,刚才两人都没有说得很清楚,但是他们既然要在一起,彼此的心思肯定是要相互坦诚的。
闻逢时终于没再接着吻他了,反倒是扣住他的手,宁至感觉到自己所有的手指都被他的掌心包裹着,这样的天气没觉得冷,反倒是微微发汗了。
“很喜欢牵手?”宁至挑起眉头问他。
他记得之前有两次就是闻逢时想牵,但是宁至没让,只是将手放进兜里面,闻逢时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那时宁至就觉得,闻逢时是真的很能忍,现在就愈发有深刻的体会了,因为但凡是确认关系,闻逢时一点都不会放开他。
甚至在宁至隐约的感觉中,闻逢时都还没有放纵自己,他的隐忍持续地,压抑着那股子几近翻涌沸腾的风暴。
“不止是牵手。”
果不其然,闻逢时的嗓音淡淡,“只要是跟你接触。”
宁至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闻逢时的想法,确认对方是喜欢自己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
但是宁至自己的想法,他不确定闻逢时是否知道,曾经周邵就说过他的性格强势,将什么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面,甚至连情绪的变化都很少,让人觉得可怕。
宁至便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和周邵接过吻吗?”闻逢时不假思索。
宁至是真的没有想到会问这个,差点别过头去无声大笑,觉得他怎么就这么有意思呢,就连眉眼也不自觉弯起来,“……这么嫉妒啊,闻逢时。”
闻逢时却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反倒只是注视着宁至,漆黑的眼瞳里面全然映着他的倒影,好像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这样的幽邃沉寂中。
直至片刻,他浓密的睫羽才静静地垂下,扫出一片深深的阴影,冷静地承认,“是很嫉妒。”
嫉妒得快疯了。
闻逢时从来没说过这些,不是很想在宁至面前暴露太多自己的情绪,就算有的时候觉得心脏都要灼烧起来,很想要将宁至永远都揉进怀里,揉进血肉里。
但是他无知无觉已经暴露了很多,就像是那天在玫瑰大厦的时候,和周邵有关的问题最起码问了两个,问宁至是否对他还有旧情,让宁至不要再想他。
甚至还强调,宁至压根就没有跟他订过婚。
想要把这个人的痕迹彻底清除。
宁至再次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情绪,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弓,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有,什么都没有,不是你说他已经过去了吗?”
“为什么没有?”闻逢时低声问他。
“他不敢。”宁至注视着他的眼眸,“他怕他在外面出轨的事情被我发现,然后我知道自己沾了这么脏的东西,说不定会杀了他。”
“所以我的心里面不会留垃圾,你也是,明白了吗闻逢时?”
宁至和闻逢时的性格都很强势。
当这样的两个人撞在一起的时候,赌的就是谁爱对方更多,闻逢时更喜欢宁至,所以宁至说什么他都会听,那股子锋戾冷冽在他的面前会全然散去。
但是大多数的时候,宁至也不会拒绝向他袒露内心的想法,更不会拒绝他的亲吻,就想是现在。
听到宁至这句话,闻逢时更想吻他了,两人灼热的气息和轻喘激烈地纠缠着,好似永远都只有持续地升温,而不会消散。
宁至纵容他,直到很久才轻轻捏他的后颈,迫使闻逢时放开他,他喘了口气找回呼吸,猫眼里面水光潋滟,就连唇色也变得更加鲜艳。
闻逢时的指腹压了压他的唇,反倒是被宁至捉住了手,轻声道:“有点疼。”
“辛苦了。”闻逢时道。
从后院离开准备下山的时候,两人的手都还牵着,放在闻逢时大衣的口袋里面,肩膀挨得很近。
程亦非和陈幸居然还在,彼此应该不是认识的,分别是在两个方向,但是当他们都看到闻逢时和宁至时,却齐刷刷站起来,张口想要叫人,“哥哥——”
所有的话又戛然而止。
宁至现在心情不错,轻笑着开口,“都回去吧。”
“跟已婚的人纠缠什么呢。”
其中两个人敏感地刺激到了他们的神经,眼睛猛地瞪大,似乎无法置信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之前上山的时候,那么久的时间他们都没有牵过手!
可此时两人的状态又不由得他们不信,宁至的唇瓣色泽鲜艳,眉眼慵懒而餍足,甚至还残存着点薄粉,闻逢时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注意力几乎在宁至身上无法移开。
而没等他们说话,宁至和闻逢时的身影就已经逐渐远去。
他们要下山回家了。
“你刚刚在许愿的时候,许的什么?”走在路上的时候,宁至才想起来问。
“许愿你能跟我结婚。”
宁至听了就笑,“那你挺浪费的,知道我答应你了,还这么许?”
“那你呢。”闻逢时侧过头来,静静地看他。
宁至只是翘着唇角,很久都没有回答他,就在闻逢时都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时,才听到他带着低笑的声音,“我也是啊。”
他其实是希望自己能和闻逢时待久点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闻逢时爱自己那样爱他,但是日子还长,说不定两人相处着,自己就能够更爱他了,至少目前闻逢时表现给他的,能够让他有这样的期盼。
至于愿望,此时此刻他当然也愿望满足对方。
问题就是现在都在过年,肯定是拿不到结婚证的,而且闻逢时对此早有打算,上车以后就把备忘录翻给他看,“我选了很多日子。”
还挺玄学。
宁至差点又要笑了。
但是当他接过闻逢时的手机,发现几乎每个合适的日子都被他标注出来了,从几个月前,再到几年以后,他做好了会有长线作战的准备,却也时刻准备着。
宁至觉得二月十四就挺不错的,既然确定了就不用再磨叽了,距离他们现在的日子比较近,而且还是情人节。
选完了以后,宁至下意识返回桌面,这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的手机。
“我可以看看吗?”他礼貌地询问。
“嗯。”闻逢时嗓音淡淡,“以后不用问我,什么都可以。”
这就是他们俩合拍的地方,界限感非常模糊,宁至会问这个问题,就是觉得自己的手机现在递交给闻逢时,他就算问什么问题自己都会回答。
闻逢时对他没有秘密,宁至也不是想要查岗,他更多的其实是好奇,想知道闻逢时这样不近人情的人,除了工作以外,他的世界里面到底还有些什么。
然而打开桌面,干净到近乎简陋,除了必备的社交软件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两人平时的聊天软件是微信,打开以后,界面也是一片空白,通讯录里面的人很少,除了自己、他哥哥嫂子,还有一些合作非常密切的朋友以外,就再也没别的了。
大多数时候闻逢时的合作都是有固定的工作号,能够加到他这个号的人,都会是保持着多年感情,并且丝毫不在意闻逢时的冷漠,对于他很关心的。
宁至忽然有了点不妙的感觉。
“怎么了?”闻逢时察觉到他的状态。
宁至合上手机,思索了会儿才道:“闻逢时,我觉得你的生活很糙,也很没有仪式感,我觉得以后假如我们俩住在一起,我又要去操心。”
这话说完,闻逢时一时没有动静,只是安安静静地开车,然而很快就将车停在了路边,专注地回过头看宁至。
“我会努力的。”闻逢时道。
但是宁至发现他似乎在笑,很轻很短促的笑。
像是在因为他提到住在一起这件事而高兴。
宁至莫名也被他感染了,他这才发现原来跟对的人在一起,想着未来的事情也会如此让人心生快乐,明明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而已。
“没关系。”宁至低笑着安慰他,“我们俩总要有分工,对不对?”
“我擅长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宁至解开安全带,主动凑过去吻他,炽热含糊的嗓音唇瓣间流溢,“你也交给我。”
闻逢时彻底交给他了,沉沦在黏灼纠缠的气息中,就连车内的温度也逐渐攀升,心跳和喘息变得格外清晰。
重新启动的时候,闻逢时帮宁至系好安全带。
宁至慵懒地靠着椅背上的软垫,手随性地支着脑袋,觉得有些食髓知味。
和闻逢时在一起时的感觉,好像比想象的还要好些。
最起码接吻这件事,他们俩好像随时随地,都想要做。
可惜很快宁至就要回家了,他们彼此都要回去过年,虽然很不舍,但是宁至还是把闻逢时给赶下车了。
“回去跟你哥哥嫂子一起吃饺子吧。”宁至温声叮嘱,“等年夜过完我再来找你。”
“明早我开车过来吧,顺便拜年。”闻逢时站在车窗外面,弯腰看他,“可以吗?”
宁至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那我回去提前跟他们说一声,你也是。”
“而且年要好好过,哥哥嫂嫂是你唯一的亲人了,闻逢时。”
“那也是你的家啊。”
闻逢时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中似乎有暗流涌动,即便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宁至却轻易地明白了他的想法。
哥哥嫂嫂是他唯一的亲人没错,他们的关系也很好,是世界上仅剩的血缘,但是在某些特殊的时刻来说,哥哥嫂嫂还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家。
闻逢时也想要和宁至有这样的家。
如果不是宁至把他踹下车,他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跟着自己开车回去。
要不然真的让他跟自己开回去算了,这个念头在宁至的心里面只盘旋了一瞬,便被他无声笑着挥开,认真地跟闻逢时告别,然后升上车窗离开。
都走得很远了,宁至透过后视镜,看到闻逢时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身形笔直挺拔,但是又格外地冷冽沉寂,在白雪皑皑的路口看起来格外地孤寂,就像是被宁至抛弃了、却又不肯放弃等待的那样。
宁至的心尖倏地一软,拿出手机给闻逢时打电话。
闻逢时低沉磁性的声音传过来,“宁宁。”
宁至被他叫得安静了会儿,温和地道:“回去吧。”
“我陪你聊会儿。”
他是在天还没有黑的时候出发的,但是走到半途就已经暮色四合,宁至开车就不由得慢了一些,也或许是在跟闻逢时聊天的缘故,来的时候三个半小时,回去四小时。
家里面早就热闹起来了,宁至挂了电话,推开别墅的大门,便是鲜活嘈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除了他父母以外,家里面的亲戚全都来了,冲着他笑着打招呼,宁至跟他们说了几句,就上楼去换衣服。
才刚刚将大衣脱下来,贺颜在外面敲门,声音温柔,“宁宁。”
“进来吧。”宁至道:“我没有锁门。”
贺颜推门进去,看到宁至今天穿回来的大衣挂在衣架上,而他的衣柜打开,应该是在找别的外套,换洗的衣服被扔在了篓子中。
贺颜清楚记得他出去的时候,穿的不是身上这套,眉梢挑起来,“你们睡了吗?”
“……”宁至回过头,真是服了他了,“你上次还说让我慎重点。”
“我看你也不像是慎重的样子,开几个小时的车去,开几个小时的车回来,难道不是千里送?”
贺颜也只是随口说说他,脾气依旧很好,还走进来帮他收拾散落的行李箱,眉宇间带着点揶揄的笑意。
“千里送……饺子而已。”可谁知道宁至也无声笑起来,就像是平时跟她聊天那样,“妈积点德,我都是要结婚的人了。”
贺颜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宁至这个年纪结婚也很正常,现在重点就是看他和闻逢时谈得怎么样,而且她自己也在打算找时间见见闻逢时,反正要先想办法操波心。
然而她的目光落在宁至的耳垂,那里有个非常浅的吻痕,是今天闻逢时在车上的时候留下来的,经过这么几个小时还没有消散。
贺颜倏地反应过来,“所以他跟你提结婚了?”
“提了,在玫瑰大厦的时候就提了。”宁至终于找到衣服,将身上的毛衣也脱下来,只留下短袖,两手绕过头顶的时候,带起一截柔软有力的腰肢。
“而且他还跟我说是一见钟情,那个时候我才想起来,我们俩初次见面应该是在海城。”
他边说边笑,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不过我自己也没有安什么好心,我对他很有好感,馋他的脸和身子,说不定以后多培养培养,我也会爱他。”
当所有换下来的衣服都丢进了篓子,宁至也穿戴整齐,换了件驼色的套头卫衣,侧过来的猫眼好似也带着盈盈笑意。
“所以我答应了。”
*
宁至来回这么一趟,带来了重磅消息。
楼下本来都还欢声笑语,讨论着今年发生的趣事,谁知道贺颜先下来,坐在宁迎风的身边,温声跟他道:“你记得不记得,是你打电话跟我说,闻逢时定玫瑰大厦邀请的是宁宁?”
“那当然。”宁迎风关注这件事好久了,立马压低了音量,“你别不相信,这件事是宁宁自己承认的,你有看到他这几天有什么反常吗……”
能有什么反常,根本就不反常。
打电话不遮掩也就算了,千里送一波,回来人就不是自己家的了。
“他说他答应了和闻逢时结婚。”贺颜道。
“哦,真的答应了……”宁迎风随意答应了句,纤细的手指正要去勾耳边的头发,猛然回头,“结婚!!”
声音实在太高亢,整个客厅的人都朝着他看过来,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谁结婚?我们这里都是已婚的,迎风你终于打算结婚了吗?”
宁迎风自己是单身主义者,这辈子也只有宁至一个儿子,除此以外她会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贡献给工作,根本就不可能结婚。
然而除了是她还能有谁?正当大家喧哗不止的时候,宁至从楼梯上下来了。
室内比较温暖,宁至除了刚才那件套头卫衣以外就没有穿别的,扶着楼梯冲着所有人笑,“是我。”
大家闻言扭头听了句,但是都没相信,毕竟上次宁至这样安安静静站在楼梯上的时候,还是和周邵退婚那天,他唇边带着点很淡的笑,看起来根本就不是像是被背叛的人,反倒是像在玩人生游戏。
现在也差不多,宁至这才退婚多久,怎么可能就又结婚了,就算是谈恋爱都说不定得多谈一段时间,还是宁迎风比较靠谱,解决她这个老大难问题。
谁知道所有人才想接着激动讨论,就看到宁迎风踏前几步,一把握住了宁至的手,不可置信地道:“你上次说的是真的?就是和闻逢时?!”
宁至含着点笑意,清冽的声音在室内格外清晰,“是闻逢时。”
随后那几个字,像是平底惊雷,又像是突如其来的风暴,骤然让所有人头晕目眩,脑子里面嗡嗡的,只剩下了他最后温和却笃定的声音,
“我答应了,和他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
妈的闪婚这种事情估计只有宁宁能做出来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