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卢絮即将过生日, 晋临雪听宁至说过。
他当时听完就当没听到,冷漠地想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都是相看两厌的, 难道自己还要给他买礼物给他唱生日快乐不成?
晋临雪这几年自己都没有过过,想到这里心里就充满了酸涩和嫉妒,如果自己比卢絮的年纪大点, 那宁至不就能先给自己过了吗。
此时听到蓝寒霜这么说,晋临雪胸膛剧烈起伏,都要气笑了,“我凭什么……”
然而宁至就坐在他们面前, 晋临雪实在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恶毒且狭隘,他始终没有蓝寒霜那样喜怒于形, 也没有对方那样的资本。
他的眉眼沉冷下来, 看了会儿蓝寒霜,又终于忍不住去看宁至。
宁至实在是没什么话说,最终摸了摸他的脑袋, 无奈道:“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玩玩, 礼物你自己斟酌, 我不替卢絮做决定。”
这下其实是说晋临雪不去都可以的,宁至知道他们也没有熟到那种地步,重点还是要看他们自己愿不愿意。
蓝寒霜看着晋临雪低头任摸的样子,就觉得扎眼, 抱着手臂冷冷地道:“但是那时候你正好放假, 我们所有人都去了,你真的不去吗?”
晋临雪:“……”
晋临雪猛地扭头, 凌厉的丹凤眼几乎要杀了他, 蓝寒霜偏偏还有心情冲着他勾唇一笑, 反正这下难受的不止是自己,要死一起死。
“行了。”宁至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轻声提醒道:“再吃点,临雪手艺很好的。”
最起码晋临雪还是得到了宁至的认可,他想过要为宁至做一辈子的饭,现在能够在道观中有这种条件,那他还是……勉强努力到了吧。
想到这里,晋临雪去重新洗了手,默默地开始给宁至剥虾,蓝寒霜又被他卷到了,顿时坐也不是,跟着动手也不是。
他冷着脸开始给宁至夹菜,心说就你有手?
那他还有筷子呢!
一顿饭在暗潮汹涌中度过,最终三个人慢慢地把几个盘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晋临雪准备收完,那头小道士却跑过来抢着洗了,冲着他们笑道:“师父已经回来啦,请各位移步到正殿解签吧。”
解签的道长正是观主,身宽体胖长得有些圆润,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蓝寒霜看着还有点眼熟,但是又觉得奇怪,他这几年除了看医生就是待在家里,绝对不可能来到过道观。
谁知道见到他了以后,道长笑眯眯地招手让他过来,顺势就将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蓝寒霜条件反射地紧了紧,盯着他的眼睛。
“别紧张,放轻松。”道长眯着眼感受他的体征,“我给你做过香包的,应该还挺有用的吧?”
蓝寒霜愣住,这才想起来宁至依稀说过这件事。
香包的确不要太管用了,他这几年基本上就没有睡过好觉,要么就是因为思虑过重根本没有办法合眼,要么就算是合眼也是梦魇不断。
但是也不知道香包里面放了些什么中药成分,他每天夜里面闻着淡淡的药香,轻易就能睡着,白天脑子的状态也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但是道观的道长怎么会这么懂这些?他难道是个道医吗?
“道长本身就是医学博士,在我们院里面有过二十多年的临床经验。”宁至在背后温声给他解释,“看到中医你也不要怕,他是中西结合的专家。”
蓝寒霜倒是对中医没有什么太大的抵触,只要能够治好他的病……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格外混乱,那么道长检查他的情况是觉得他还有救吗?他的双腿其实是中毒导致的,骨头没有任何问题,是不是会比普通残疾更好治?
四周也跟着安静下来,无异于加重了蓝寒霜的提心吊胆。
不知道过了多久,道长终于把手放下,微微笑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点,你要好好睡觉,保持好你的心情,少生气。”
“……”蓝寒霜有点低落。
原来不是在给他治病。
“你的腿可以治,但前提是你要有身体基础。”道长紧接着又道:“不然我不管是用药还是用针灸,你都可能撑不住。”
蓝寒霜猛地抬头,眼底出现了一丝光亮。
他的腿,居然真的可以治!
这几年蓝寒霜找医生的情况非常颓废,因为他的情况和特殊,既无法做手术,普通的药物也没有办法解决,甚至他们连国外的各种专家都找过了。
可是他怎么就没早点想到找宁至呢!宁至家主要是做医疗的,就算是医院里面就职的没有,他也多半能够找到对症下药的人!
道长看到他这么激动,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搭着他的脉跟他讲了很多细节,主要是从病因开始讲起,然后说日后的治疗计划等等。
蓝寒霜先是听入了神,到了最后却又有些走神,忍不住回头去看宁至。
宁至和晋临雪在外面等他,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树上的腊梅簌簌掉落花瓣下来,有的从宁至的耳侧擦过,像是留下了一抹浅浅的暗香,这股子香气顺着微风的浮动吹了进来,又弥漫在整个大殿。
蓝寒霜的情绪前所未有地汹涌,疯狂拥堵在胸口,让他急促地喘息着,然而血液也跟着热起来,就像是僵硬了多年的土地终于复苏,迎风见长。
还好有宁至。
一切都是因为宁至的到来。
等他们俩说完,宁至和晋临雪才进来解签。
蓝寒霜的已经解过了,他抽到的签词是“困于方寸,逢凶化吉”,前后都已经应验,他甚至还当场给整个道观捐了一大笔钱。
晋临雪的是签词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道长甚至还给他指点了下日期,就在明年的年中,他绝对不可能再平庸。
最后轮到宁至的时候,他的签词比较复杂,前面写的是“子不语乱力乱神”,后面写的是“梦醒时拨乱反正”,看得道长沉吟了会儿。
蓝寒霜和晋临雪看到了以后都觉得奇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发生在了宁至的身上,宁至却只是含着笑意,眸光晃动。
“挺好的。”道长最后释然一笑,“选择你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去做就好。”
“谢谢道长。”宁至温声道。
几人皆是心满意足下山,依旧是有晋临雪推蓝寒霜。
蓝寒霜一路都没有放松警惕,手也搁在轮椅的扶手上,怕的就是晋临雪待会儿恶向胆边生,直接把直接给推下山。
还好晋临雪没有这样做,稳稳地将蓝寒霜推到了山下,宁至把车开过来,示意他们全部都往后排坐。
副驾驶座的争执没有输赢,两人现在都有点累,也就暂时休战,安静地在后排落座。
开出去一阵子,宁至清冽的声音传来,“临雪去过我们公司吗?”
晋临雪摇摇头,“没有。”
“那你有想过签我们公司吗?”
这话把晋临雪说得一愣,不可置信地猛然抬头,他居然也可以签宁至的公司吗?宁至真的会要他?
自从他的试镜视频在网上曝光了以后,有无数人都想尽办法联系他,但是一来他的手机在培训期间关着机,二来他也觉得暂时不需要经纪公司,就都没去看。
如果真的要签的话,他更愿意签到宁至那里,就算分成比例给自己最低最低也没有关系,他现在的生活成本很低,只需要能够吃上饭就行了。
他想给宁至赚钱。
卢絮都可以,那他也可以。
只是宁至的公司签约很严格,尤其是文娱部门那边,因为有爱娱团队的坐镇,每个被他们挑选出来的艺人都具有爆红的潜力,一出道就能够掀起腥风血雨。
晋临雪并非对自己没有信心,但是他也清楚地认知到,只有当自己的天赋真正表现出来、换成等额的商业价值,他才有自己选择的可能性。
此时宁至却温声道:“不然为什么我叫你跟我一起上冬季秀场。”
“临雪,宸星你不会不知道,秀场很难上的。”
轻飘飘一句话,晋临雪的心脏都烧了起来。
到达公司后,晋临雪几乎是摆好了只要宁至给合同,他就唰唰唰签字的架势,看得宁至轻笑了声,把他带去办公室。
合同是早就准备好的,就等晋临雪这两天放假,但是在晋临雪提笔前,宁至握住了他的手,提醒道:“你先仔细看看。”
晋临雪被他掌心的温度给搞懵了,只觉得自己也很热,鼻尖儿和后背满是汗。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在纸上,不去想宁至的手究竟多么细腻温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把满满当当的汉字看进去。
合同并不简略,事无巨细非常多,但是甲乙双方的义务和要求绝对平等,最重要的是在分成那块,并没有像业内新人那样给的是七三,而是给的五五。
虽然早有预感,宁至不可能在条件上面亏待他,但是当真正看到白纸黑字的时候,晋临雪依旧忍不住震颤,拿着笔迟迟无法动弹。
直至很久,他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唯一的遗憾就是合约时间不长,否则他真的想签个十年二十年。
“还有什么问题吗?”宁至收回合同,注视着他。
见着晋临雪摇头,宁至才笑道:“那就走吧,寒霜那边已经把设计图搞出来了,我先带你去试试衣服,免得到时候来不及。”
冬季秀场的服装样品早就送到公司来了,宁至带他走进了试衣间,只见纵深极长,墙壁上全是琳琅满目的各种衣服、裤子和鞋子。
样品挂在更里面的地方,但是也很多了,至少一眼是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件的,整体的风格也都是暗色调,唯一稍微明亮点的是棕色和卡其色。
“到时候我应该会穿深灰色。”宁至早就把自己最喜欢的颜色挑好了,叮嘱道:“你到时候要和我选相近的,我们还有我姑姑,三个人衣服得成套。”
因为他的衣服不在这儿,宁至点开手机图片给他看。
晋临雪一看就知道,这就是宁至平时很偏爱的风格,深红色的高领毛衣加烟灰色的西装,脖子上应该还会挂个和灰色相近的珠宝,有可能是钻石项链。
而他姑姑的那套也很类似,只是西服看起来更加休闲宽松,裤子也是呈现喇叭的形状,颜色会比宁至的浅点。
既然如此,那晋临雪就应该往更深的颜色选了,他的目光逡巡着衣柜,本来想找个连版型设计都跟宁至差不多的,这样的话他们穿起来会更加搭配点。
可惜并没有找到,宸星那边知道这次由晋临雪出场以后,其实更希望他穿得潮流点,符合他这个年龄和风格,而不要像宁至那样规矩。
于是最后晋临雪找到的版型,其实反倒是跟宁至的姑姑更像,偏向于轻松休闲,连外套都松松垮垮的,估计到时候脖子会挂好几层的饰品。
“选好了吗?”宁至接过来他手里的衣服,叫助理帮忙收起来,又带他出去,“我现在带你去看看他们设计部门。”
设计部门原本有七个设计师,也有自己的老大,但是现在蓝寒霜来了以后,基本就是以蓝寒霜的意见为主。
没有人不服气,尤其是在见到蓝寒霜今天传回来的那几张图以后,隔了老远都能够听到他们激动地欢呼,“水流!天啊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设计的!”
“呜呜呜蓝老师你真的太厉害了!”
看到宁至和晋临雪推门进来,大家的眼前又是一亮,纷纷迎上来道:“这就是我们在冬季秀场第三部分要上的明星吗?”
晋临雪这张脸非常漂亮,丹凤眼凌厉明亮,而之前的婴儿肥褪去了以后,脸颊的轮廓也就显得愈发明晰,多了几分锋利的味道,像是新开刃的刀。
最重要的是他的气质很出众,站在宁至的身边丝毫不会落于下乘,要不是提前知道了他的身份,真的会有人怀疑他是别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漂亮的人自然也就能够给他们省很多事,设计师们立马把已经做好的一些珠宝往他身上套,效果都还不错。
但是因为见过更好的,他们也都忍不住感叹,“怎么蓝老师的设计目前就只有个图呢,真的是设计太好了,要是能挂在晋老师身上就好了。”
一群赞叹声中,晋临雪听到蓝寒霜轻嗤了声。
晋临雪顺着声音看去,发现蓝寒霜独自坐在角落里面,抱着手臂冷眼着看这一幕,有种居高临下的倨傲感。
他也的确是应该倨傲的,毕竟晋临雪身上的核心设计都应该是他来做,直接在晋临雪拔群的气质上再添了点睛之笔,到时候绝对会让所有人移不开目光。
晋临雪现在也是想到合作,虽然觉得他极其欠揍,却也强忍了下来。
但是在临走之前,晋临雪发现蓝寒霜讥诮的目光依旧挂在自己身上,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回头冲着蓝寒霜笑起来,“我差点忘记了,谢谢蓝老师。”
“辛苦你为我的设计废寝忘食,我很喜欢。”
“……”蓝寒霜的脸果然肉眼可见黑下来。
晋临雪知道他很介意为自己煞费苦心,亲自动手把自己推向星途,此次戳中他的痛处,瞬间觉得神清气爽,扬眉吐气。
等他出来看到宁至似笑非笑的目光,晋临雪的得意才陡然消散,站得笔直。
“你们俩怎么这么讨厌对方?”宁至终于温声问了出来,“从刚见面吵到现在。”
这话让晋临雪愣住,陡然间竟是有些酸涩,沉默地垂下睫羽。
他怎么会不知道,现在跟在他身边的人都对他有着别样的心思,当然会对彼此抱有莫大的敌意。
但是宁至从头到尾对他们好,或许都只是爱惜他们的才华,不忍他们耽误在周邵那里,没有任何旖旎的念头。
只有他们会忍不住凝望宁至,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一点点滋生出逾矩且胆大的妄想,期盼着有哪天能够实现。
“我……”晋临雪的嗓音也不自觉哑了。
他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着自己不要表露出异样,终于抬头盯着宁至的眼睛,认真地道:“宁哥,只要是跟你关系亲密的,我都不喜欢。”
这个回答倒是没有出乎宁至的意料。
这几个小崽子好歹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从白天的接触中他就看出来了端倪,但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个很大的事情,现在他们都只是还没有飞出去而已。
因为目前身边只有自己,所以他们才会把自己看得很重要,等以后走得远了见过了广阔的世界,他们的心里自然而然就会被别的东西占据。
宁至便将手放在了晋临雪的脑袋上,像是安慰般轻轻抚摸。
晋临雪内心所有的动荡骤然像是得到了抚慰,原本喷薄而出的岩浆也慢慢平息下来,反倒是缓缓流淌出更加灼热的苦意。
他想到之前才认识卢絮的时候,他震惊于对方怎么能够轻易低头,任由宁至像顺大狗狗的毛一样抚摸。
谁知现在他也成为了这样的人,因为他比宁至会高上半个头,他怕宁至手太累了,甚至还想顺势埋在对方的颈窝,让他一直都不要放手。
可惜宁至从来都是温和冷静,确认他的情绪有好转以后便收了手,问道:“你在李霍老师那里有交到好朋友吗?”
晋临雪本来想说没有,他性格比较独,而且成绩也比较好,其他人都不太敢来跟他说话,只有徐言会偶尔一起吃个饭。
可他听宁至这意思,似乎是鼓励他认识新朋友的,闻言过了会儿才道:“有。”
“那就好。”宁至回办公室拿外套,轻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
年关将至,外面到处都张灯结彩的。
大街小巷都摆满了摊子,卖的是各种孔明灯、烟花爆竹等,因为此时差不多是下班的时间,路上还有点堵。
等着道路疏通时,宁至还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是闻逢时给他发的消息。
其实就算是上次加了微信,闻逢时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他也是同样,两人好像就是正常的商业伙伴,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才会开启话题。
但是这次闻逢时说的居然是冬季秀场的事情,说他们公司的展会就在旁边,问他到时候有没有时间能够一起吃饭。
这种话很多合作商都问过,反正都是应酬拉关系,要不要答应向来看宁至的心情。
但是闻逢时问的话……
宁至无声说了句可以,然后问有多少人。
还没有等到回复,前面的车辆就已经启动了,宁至接着开车,顺便问起来后座的晋临雪,“今年过年的时候,你们剧组会放假吗?”
“不知道。”晋临雪摇头,“导演没说。”
导演最近估计都要忙疯了,毕竟开机在即很多事情都不能耽误。
这对于晋临雪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在出事以前他都是在跟家里人度过,后来的年夜他基本就是自己窝在二十平的屋子里面,不开灯,闭着眼静静听着外面的热闹。
好像整个世界都跟他没有关系,因为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甚至连电视都买不起,无法在这个团圆的时刻看一场联欢晚会。
但是现在有可能会在剧组过年的话,也挺好的,至少热闹,有其他人在。
这个话题很快揭过,车辆也在驶出了城郊后没那么堵了,很快就将两人送到了李霍老师的修养别墅。
就在晋临雪放假以后,其他的学生也勉强争取到了半天的休息,现在都各自在屋子里面补觉,整个别墅显得安安静静的。
只有徐言站在院子里面,他就是那个在临走前被晋临雪比较过,头发很短、看起来就有点像刺头的演员。
不过他跟晋临雪的关系还比较好,看到他下车以后就冲了过来,抱了抱他笑道:“这么早就回来了,你都出去玩什么了?”
晋临雪摇摇头,回头去看宁至。
宁至倒是没有再进来,而是含着点笑意朝着他挥挥手,他就这样站在雪地里的时候,明明不是穿着什么特别鲜艳的衣服,却总让人觉得像是在发光。
直到他重新上车离开了,晋临雪才万般不舍地收回目光,正好错过徐言眼底闪过的一丝嫉妒和怨恨。
徐言想去握晋临雪的手,但是被晋临雪避开,其实刚刚那个拥抱也是猝不及防才得逞的,晋临雪的性子有点凉,他很少能够得到对方的反馈。
他的笑容僵了僵,终于有点装不下去了,声音冷下来,“晋临雪。”
“你不会不知道我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你谁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