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场生日会热热闹闹的。
卢絮许完愿吹蜡烛, 大家又簇拥着去休息室里面切蛋糕,有的礼物已经提前送了, 但是有的是当场送的, 宁至的也是。
接过宁至礼物的时候,卢絮听到他温声说了句,“链子是闻总准备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 卢絮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心里面的苦涩再次弥漫开来,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多说,竭力按捺着自己沙哑的声音,“……谢谢宁哥。”
说话时他想抬头去看宁至, 宁至的猫眼里面映着四周跳跃的火光,还有渲染气氛的蜡烛没有熄灭,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柔和。
然而很快, 俱乐部里面其他的赛车手扑了过来,激动得拉着他说话,顿时阻挡了全部的视野, 也转移了卢絮的注意力。
途中卢絮回过头看了眼, 发现宁至并没有走, 应该是要等着整场聚会结束。但是却坐在沙发的角落,低声跟闻逢时说着什么。
等到两个多小时以后,热闹的聚会终于慢慢散去,有人把卢絮喊去唱歌, 他今天是寿星, 按理来说是不能拒绝的,但是下意识再去宁至。
宁至也站了起来, 微微笑道:“你们去玩吧, 有点晚了,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其实跟他和闻逢时吃饭比起来,甚至都能算得上早,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走上街都能够遇到热闹的人群。
不过他觉得卢絮是应该单独跟同龄人去外面玩玩的,而且都是俱乐部里面他平时熟悉的朋友,不要总是跟着自己,社交面太窄了。
所以他不打算跟着去,即便看到卢絮的眼底的火光慢慢冷却。
“知道了,宁哥。”他低声道。
宁至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目送着他和其他同龄人走出去,跟闻逢时走在后面,直到他们彻底上车了、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你很担心他们?”闻逢时别过头来。
“有点。”宁至并不遮掩,即便他早知道闻逢时心里面会想什么,却也愿意跟他沟通。
毕竟一直都是自己看着成长,不担心才会是假的,他一直把自己的位置比作是朋友或者是家长,这种心态大概就是关心者的常态。
闻逢时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着他。
此时两人正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雪又开始下起来了,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清晰可见,而宁至也站在灯下,显得整个人修长笔直,安安静静。
这次闻逢时带了伞,正好是宁至上次给他那把,本来就是黑的,与他身上黑色的衣服融为一体,几乎是沉寂在了夜色中。
他和宁至就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宁至好像不管走到哪里都在发光,有时如星星月亮,有的时候连夜里唯一的亮都会落在他的头上。
但是当闻逢时把伞打在他头上的时候,黑暗和光明就融在了一起,没有形成激烈的反差,彼此的气息反倒是无声地交织着。
“走吧。”闻逢时淡淡道。
*
没有多长的时间就要跨年,宁至去俱乐部待了几天,确认了下卢絮的状态没什么问题,就让他接着专心准备国赛了。
回头他又把晋临雪送进了剧组,把蓝寒霜送上山去治腿,最后又把公司里面积压的事情给处理掉,这才给全员放了假,准备回家。
开车回去的时候,正好闻逢时给他打电话你,宁至戴上了耳机。
“现在到哪儿了?”
闻逢时低沉冷冽的声音传过来,因为耳机的缘故,竟像是直接扑洒在了他的耳蜗,骤然令他竟是有种难以形容的酥麻感。
宁至不由得将耳机取了下,过了会儿才重新戴上去,开口时就带着点无奈,“才刚刚出发……闻逢时。”
“嗯。”闻逢时淡淡应声。
“你能不能……”宁至只说了半句。
他本来想说能不能别撩他了,宁至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不禁撩,以前很少有人能够在他的心里面这么涨好感,随便说句话就能让他的心脏轻轻颤动。
但是闻逢时估计也没有想撩他,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幅嗓音,要怪就怪宁至自己,那时候就一边听着,一面盯着闻逢时目不转睛。
“没事。”宁至及时调转了话头,“你呢,你现在到了吗?”
“快了。”闻逢时也在开车,并且是行驶向郊外,他家应该是和宁至两个相反的方向,要不然他还会送宁至一段。
“不过我还要先去买点东西,我大哥和嫂子过来了。”
回家的路怎么也要开一个多小时,两人都没有什么事,索性就在车上聊起来,宁至以前听他说过家里面的事,再加上书里面的介绍,大致对他们有个了解。
闻逢时的大哥是商业联姻的,结婚没有三年就已经将企业发展成庞然大物,在业内可谓是呼风唤雨,彼此都可谓从中获得了不菲的收益。
最重要的是,他们俩的感情还很好,从书里面看应该是日久生情,因为有的时候闻逢时会去他们结婚纪念日的宴会,描述说两人看彼此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笑。
这让宁至有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说的是书里面的反派一家,但是却比谁都要正常幸福。
倘若真的让周邵这样的人成为主角,最后是不是闻逢时也会因为他死去?他哥哥跟他的感情这么好,是不是也会替他复仇,但是敌不过主角光环?
宁至没由来的安静了会儿,在那边闻逢时淡淡地说完了半天以后,也依旧没有在耳麦中出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了会儿,好像都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
“闻逢时。”宁至这才无声地笑起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那头也是过了会儿,忽的道:“那你会喜欢吗?”
闻逢时的直球,从开始到现在,宁至都要习惯了。
但是每次听的时候,却依旧有种被撩到的感觉,让宁至的唇角翘起来,最后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心情却是莫名地愉悦起来。
就算没听到宁至的回答,那头的闻逢时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两人有搭没搭地说这话,宁至居然很快就已经看到了自家别墅的大门。
他这才反应过来,时间应该已经过去很久了,刚刚闻逢时就说快要到了,所以其实已经到了,但是还没有挂断?
眼见着大门打开,有人走出来迎接他了,宁至只是看了眼,接着倒车入库,问道:“那你现在买好东西了吗?已经到家了。”
“到了。”闻逢时其实也没买什么,在楼下超市买了点水果。
随后他也没有回家,反倒是坐在车上,距离家里近在咫尺地地方,安静地听宁至说话,甚至有的时候宁至开窗,他都能够听到呼呼风声。
这种感觉让他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以前他就是这样看宁至的,对方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在做什么,像是个漂亮的发光体,目光只聚焦别人身上。
但是如今他竟能够有长达近两个小时的通话,即便此时大哥和嫂嫂的催促短信已经快要挤爆,还以为他去买东西是被抓了,他也没有去管。
他心脏里所有的空间,此刻都被电话那头的嗓音填满。
虽然现在这通电话也快要结束。
宁至大概能够猜测到他的心态,听到那简短的两个字以后也没有追问,只是道:“我现在也到了,在倒车,那我们晚上再聊?”
这句话平时都会默认为微信发消息,他们倒是很少无缘无故通话这么久。
可谁知道宁至的声音温和,低声补充,“晚上我给你打电话,如果你有空的话。”
电话那头好像有很轻的笑声。
宁至还是捕捉到了,反正只要闻逢时笑了就好。
彼此终于舍得挂电话,宁至刚刚把耳机摘下来,车窗就被人轻轻敲了敲,他打开车门走下去,看到一张雪白温润的脸。
宁至的母亲贺颜,她都已经四十多岁了,然而现在看起来也非常优雅年轻,像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偶尔跟宁迎风去一些高端场所,还会被问有没有结婚。
而她的眉目,也和宁至有几分相似的气质,看起来都非常舒服,那双猫眼更像是同个眸子里面刻出来地,但是并不觉得有攻击性,只剩下了漂亮。
她看到宁至就在笑,“刚刚打电话呢?”
宁至应了声,自然而然挽过她的手,贺颜的嗓音也跟他很像,边走边道:“以前我来接你的时候,你不管跟谁打电话,都会先跟我打招呼,今天是怎么了?”
“而且我听你姑姑说,闻逢时闻总,把玫瑰大厦的顶层包下来,是为了你吗?所以你刚刚也在跟他打电话?”
这消息传得实在是太快了。
毕竟玫瑰大厦是很多人都会选择预定的地方,闻逢时跟宁至去的那天,日子又很特殊,正好是小寒节气,圈内会有各种人借着各种理由约到温暖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闻逢时在此前从来没有传过绯闻,就像是他自我介绍的那样,他的私生活非常干净,就算是在大夏天,衬衫领口也会扣到脖前的那种。
甚至他给人的形象也是冷漠、不容接近你,有种只要看到他锋戾的眉目,就不敢靠近的感觉。
于是这件事直接在圈内闹翻了天,宁至觉得贺颜应该是早就想问了,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回家,才会等到现在。
宁至对待家里人一直都不怎么隐瞒,想到刚刚闻逢时挂电话时的声音,不由自主还笑了起来,“他是曾经邀请过我。”
这一笑,贺颜的心里就有了数。
自从周邵的事情出了以后,贺颜一直没有问过宁至心里状态如何,因为周邵是他一手揭露的,而且也是他亲手送进去的,这样的人多半也不会再对宁至造成什么影响。
但毕竟两人曾经是青梅竹马,而且又差点订婚,如果当时真的定成了,说不定现在整个家都会鸡飞狗跳,连带着圈子里面都会看他们的笑话。
贺颜由此对宁至未来的选择多上了点心,最起码得是对宁至真心的才行。
闻逢时她确实不熟,最近跟姐妹们聚会的时候旁敲侧击了几句,得到的信息也很少,对方明明一直在圈内名声赫赫,但似乎谁都不了解他。
“那后来呢?”贺颜推测着,“你们聊得应该还不错?”
“是挺不错的,不然你也不会见到我刚刚给他打电话。”宁至温声道:“倒也不用这么担心,您应该知道我,我心里有数。”
贺颜略微思索,还是没有再问了。
家里来了几位客人,都是宁至父母的朋友,看着宁至从小长大,宁至走到客厅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一直坐到快要晚饭的时候,才借口休息回到房间。
屋内其实有很多旧时的痕迹,还有些是和周邵有关的,宁至原本就想收拾下扔掉,但是因为一直都在公司,也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便一直没有时间。
反正过年就是辞旧迎新,宁至便动手清理起来,途中闻逢时还给他发了几张照片。
是在客厅里面拍的,他的哥哥和嫂子在带孩子,其乐融融地倒是气氛不错,就是他们的房子显得有些过于空旷了。
过年向来都是非常热闹的时候,但是因为闻逢时他们家的人少,便显得有些清冷。
“你们家贴对联了吗?”宁至边收拾边问。
然后闻逢时又发了个贴好对联的照片过来。
宁至无声地笑,有搭没搭和他聊几句,不知不觉竟收拾了整整一箱的东西出来,有的还是小时候存下来,不舍得扔的一些日记本之类的,现在也都准备不要了。
宁至的人生应该是被划分成了两个阶段,而阶段的坐标,就从他断断续续开始做那些梦,意识到自己只是书中的角色开始。
前半段他低调而散漫,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争取些什么,偶尔就算是会忙起来,也都是为了别人。
后半段他肆意恣睢,突然就发起光来,他永远都能够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自己想要什么。
过去的既然都已经过去,那宁至也不会再留恋,反倒是闻逢时察觉到他时而回得慢、时而回得快,问了句他在做什么。
宁至便把箱子拍给他看,回答道:“迎接新生活。”
这句话闻逢时迟迟没有回,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正好贺颜也大电话叫他下楼吃饭,他边又问了句别的,“你们年夜饭的时候都吃什么?会吃酥肉吗?”
又等了会儿,闻逢时还是没有回答,宁至就干脆下楼了。
父母的这些朋友非常关心他,在饭桌上跟他聊起来最近生意的进展,还怒骂了几句周邵,到最后话题不可避免又提到闻逢时身上了,含笑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闻逢时从年龄上来说,其实是他们的小辈。
但是奇妙的是,但凡见面,他们都会叫一声闻总。
这是对闻逢时能力的肯定,但也正是因此他们也会很担心,这样的脾气到底能不能跟宁至好好相处,为什么会突然给他定玫瑰大厦。
明明现在宁至只是跟他朋友一样处着,谁知道听着听着,总觉得他们在愁嫁一样,不免得笑起来,“我们俩的进度没有这么快。”
“真的吗?”大家都狐疑起来,“我听你妈妈说,好像你们一直在打电话。”
“就算不是情侣,暧昧时期也会一直打电话的对不对?”宁至坦然微笑,“这有助于我们了解彼此,更慎重地去考虑我们到底合不合适。”
桌上所有人便发出一声叹息,也不知道是在叹息怎么还没能,还是在叹息宁至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理智。
而说好了,现在还没有到这种地步的人,却在吃完饭以后来到厨房,翻找刚刚贺颜包的饺子。
这两天大家都放假,贺颜也没有去跟她的小姐妹做什么美容了,就光在家做饺子,皮浸上了蔬菜汁,五颜六色的非常好看。
其他人都在喝酒谈笑,只有贺颜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跟着进了厨房,在宁至立马就要拿盒子的时候轻咳了声。
“你这是要干嘛呢?”贺颜问。
其实宁至是在下午看到闻逢时发消息,说他们家基本没人做饭,都是提前在外面订,便觉得他们应该是很少有体验过家的感觉。
毕竟从小到大都是在斗争中长大的,能过个年都算是不错了。
宁至的心头微动,便想把今晚觉得最好吃的菜给他们邮过去尝尝,结果今晚每样都试了点,最终还是贺颜亲自动手做的饺子获胜。
但是两人安静了会儿,宁至还是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包的饺子还剩多少。”
在贺颜的眉梢不自觉挑起的时候,才听到他间隔很久的下半句,“……然后打包给闻逢时送过去。”
贺颜差点当场就笑出来了。
她今天看宁至的表情就知道有这个结果,而且下午宁至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她偶尔路过,还你能听到他手机不断震动的消息。
这都让她有些好奇了,以前没听说宁至跟闻逢时到底有什么交集,怎么两人的关系突然就密切了起来。
“把你收拾出来的东西也带出去扔了吧。”不过贺颜也是很赞成他辞旧迎新的,仔细叮嘱道:“再检查一遍,别把需要的东西扔了。”
宁至一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同时在跟闻逢时聊天的缘故,当他回去检查的时候,居然还真的发现有一张照片应该是拿错了。
是几年前他在海城的照片,那时候他在会议室里面坐着,台上有人在讲,应该是主办方那边的人拍的,基本上每个人都在镜头中。
而他跟闻逢时的座位也不近,闻逢时很安静的坐在角落,依旧是黑色的一套,如果不仔细去找,几乎都找不到。
但是他就比较耀眼了,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身上的穿着也都是白色,坐在闻逢时前面几排的样子。
他压根没有看到后面的闻逢时,反倒是闻逢时静静地抬眼,像是在看他。
虽然不是宁至和闻逢时的单独合照,但是宁至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特地拍了照片发给闻逢时,没有等他回答,就走出了别墅。
箱子扔到垃圾桶里面,过几天等物业来收就行,而饺子被他装在了盒子里面,还装了些冰块,怕待会儿送到闻逢时手里面会变质。
但是在寒风中站了会儿,宁至原本是在给快递下单的,但是翻了半天,才发现现在也没有快递员会上班,索性回头直接上车了。
三四个小时的路程,也不算远。
他还是自己去送吧。
其实一盒饺子也没那么重要,至少在此时此刻来说。
宁至是对闻逢时有好感没错,但其实也没有到这么偏执的地步。
只是这件事对于宁至而言,忽然就能够让他感觉到久违的放松,他肆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像是过往所有的负担都已经甩开。
下午收拾的那箱垃圾是过去的结束,而现在在寒冬中跋涉四五个小时,是他自由新生活的彻底开始。
而此时手机接连响了三声。
闻逢时终于回复消息过来,三句话分别回的是宁至的三条消息。
“恭喜新生活。”
“没人弄酥肉。”
“这张照片我有。”
宁至盯了会儿,短促地笑出来。
他也没有闻逢时说自己要来的事情,,甚至这么长的路程也没有给他打电话,而是打开了车载音响,里面缓缓地流淌着今年的新歌,大多数节奏都很舒缓。
时间眨眼即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宁至的心情比较轻快的缘故,居然三个半小时就到了,他之前在电话里面听到过闻逢时的住宅,昂贵的别墅区,非常好找。
保安是不允许没有面部识别的人进入的,车也不可以,宁至这才打电话给闻逢时,问他在哪里。
闻逢时不知道是不是在跑步,平时连冷冽寒冬都影响不到他的人,现在居然喘气声有点重,但是声音依旧冷静平稳,“在陪家人放烟花。”
说到这话时,便有烟花在头顶炸开,将整片大地都映照得透亮,非常漂亮。
宁至知道他们家是有个小孩儿的,他哥哥和嫂子的儿子,今年才几岁,应该不会让放这样大的烟花,会被吓到。
结合刚刚闻逢时在跑步,估计是背着他的侄儿上山了,因为宁至又听到了滋滋滋仙女棒的声音,闻逢时也不喘了,很快就匀净了呼吸。
“你呢?”他问道。
宁至将车停放在路边,一直没下去,觉得有点冷,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如今听到闻逢时这样问,他便慵懒地靠着椅背,手肘随意地搭在车窗、支着脑袋,漂亮的猫眼里面映着烟花的盈盈碎光。
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带了点笑意,清冽而散漫,让人想起来撒娇的猫科动物,“在等你啊。”
“等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狠狠爱了!宁宁爱我嗷嗷嗷!
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