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其实告诉他们也没关系。

宁至和闻逢时昨晚也就吃了顿饭, 聊了会儿，然后欠下个需要回答的问题而已, 他们这么想知道, 那也就没必要瞒着。

“是在和闻逢时吃饭。”宁至点头，顺口问道：“而且我今晚也会和他吃饭，这件事凌凛告诉你们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在凌凛身上, 隐隐带着怒意和难堪。

“不是！你只说了你今晚不参加聚餐，没说你要跟闻逢时一起好不好……”凌凛立马站起来给自己抱不平了。

说实话他也特别想知道昨晚发生的细节，现在简直是抓耳挠腮，跑过去揽着宁至就开始激动审问, 只留给其他三人背影。

但即便是这样，刚刚宁至回答的那句话也够他们震撼的了。

本来以为情敌已经够多, 可谁知道宁至愿意抛弃他们, 也不愿意放对方的鸽子，明明他们都好像没有见过几面而已，却居然有这样的重量。

说不嫉妒是假的, 三人全都坐在原地, 迟迟无法有动作, 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神色各异，有的沉冷有的无法控制怒容。

直到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们最终慢慢地泄了气, 觉得自己现在也没有资格提出什么异议。

他们现在的人生都是宁至给的。

就算宁至不为他们停留，那也是他的自由。

但是想要变强的欲望在他们内心剧烈汹涌, 他们想要更快一点, 能够达到和宁至并肩的地步, 这样下次在遇到他要去约会的时候，才有足够的勇气去阻拦。

就在这时，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

宁迎风应该是打完电话回来了，又恢复了他平时那股子高挑优雅的气质，冲着所有人道：“造型都准备好了吗，我们的秀场要开始了。”

宁至还没有换衣服，闻言便推开了还在那里逼逼赖赖的凌凛，去到试衣间。

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晃了晃眼睛。

在最后出场的环节中，只有他的衣服是修身的，裁剪得当的灰色完美地将他身形衬托出来，显得笔直挺拔，脖颈白皙修长，都还没有上妆，却已经无可挑剔。。

宁至平时穿正装的时候，其实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感觉，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只是入冬以后他因为怕冷，就大多数都换成了大衣加围巾。

完美的骨架子搭上顶级设计的服装，他几乎是比那些专业模特还要吸睛。

而蓝寒霜给他做的那套珠宝也都戴上了，手上和脖子上各有一个，脖子上的是用珍珠穿起来的，一块透明地、纯粹无暇的流水状玉，形状非常优美。

本来这些珠宝的作用就是点睛之笔，就像是在漂亮有力的手腕上系上一块机械手表，给整只手增加魅力的同时，也能够将这块表展现出来。

而现在蓝寒霜精心设计出来的流水套也是这样的作用，他的目光落在宁至的脖子和手腕，心脏没由来地狂跳起来。

让宁至穿戴上自己的做的珠宝，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但是那头宁迎风含笑的目光似是扫了过来，他便没有多看了，按捺着胸口的燥热别过头去。

“真好看啊。”宁迎风这才轻轻拍了拍宁至的肩膀，“让你来接我的班一点都没错。”

宁至轻笑起来，“走吧。”

秀场基本上布置完毕，现场也坐得半满，模特们在帷幕后紧张地做着准备吗，而宁至、宁迎风和晋临雪因为涉及到出场，也是要待在这里的。

蓝寒霜和卢絮则是去了台下。

这下推轮椅的人从晋临雪换成卢絮，蓝寒霜也紧绷过一小段时间，觉得卢絮那种眉眼沉沉、非常凶狠的样子，说不定待会儿直接把自己推下楼梯摔死。

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四周的嘈杂声吸引走了，会来这里看秀场的人，除了媒体记者以外，基本上都是认识他的，看到他这幅模样纷纷倒抽了口气。

更有媒体震惊地看着他，纷纷拍下他的照片，因为直播期间并不需要保密，瞬间就已经在网上疯传起来。

卢絮接到宁至的任务，他是要帮蓝寒霜来关注舆论情况的，虽然极其不乐意，但还是在他身边坐下来，沉沉地道：“你的话题楼建起来了，要不要我给你念？”

蓝寒霜听出他话里面的不悦，顿时就更加烦躁了，狐狸眼瞥他一眼，直接伸手去拿，“手机给我，我自己会看。”

可谁知道卢絮往后避开了，像是狼崽子一样锋利桀骜的眉眼抬起来，道：“宁哥说了你不能碰，要做什么我帮你做。”

“……”蓝寒霜都要被气笑了，冷冷挤出两个字，“滚吧！”

他本来想不看就不看，反正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而且宁至也说过要保护他，他只需要安静地在这里坐着，别给他添乱就好。

但是卢絮一直都在旁边翻，而且听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扫他一眼，也不管他了，蓝寒霜被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焦虑包裹着，实在是受不了，猛地扭头。

“还念吗？”卢絮察觉到他的目光。

“……念。”蓝寒霜强忍着怒意。

卢絮这才开始给他说，果然就像是宁至猜测的那样，但凡蓝寒霜双腿残疾的事情被发现，那他绝对就会受到大量的关注。

而不管是秦书萧还是他大哥，但凡是逮着机会巴不得他死，所以除了关注时尚圈子的粉丝们万分震撼以外，秦书萧也发声了。

他依旧是那副白莲花的语气，发微博大哭：

“原来蓝老师变成这样了……难怪当年放着白昼都不去，这些年也无法产出作品，真是心疼蓝老师。”

蓝寒霜都要恶心吐了，语气都激烈了很多，“你直接去怼他，谁告诉他这些年没法产生作品的，白昼就算不要我，也绝对不可能要他这种设计成一坨的人！”

卢絮沉默地看了他几眼，不知道怎的，反倒是对他没有这么多敌意了。

蓝寒霜的心理状态跟自己之前差不多，只是对方比自己更加外放，那时候的自己只会无声地逞勇斗狠，捍卫属于自己的东西，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蓝寒霜至少还能骂人，他虽然脾气很臭，但是坏脾气也有好处，那就是别人轻易不敢惹他。

不过卢絮不想拿自己的号骂人，直接切换了账号，递过去道：“你自己登你的。”

“……”蓝寒霜怒了，“我的账号不能拿去骂人，别人都觉得我不高冷了！”

卢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简直就是无力吐槽，他自己什么德行？还遮遮掩掩，非要给自己立人设。

那就干脆都别骂了，因为下面已经有其他的粉丝开始骂，觉得秦书萧阴阳怪气，这几年他的敌意本来就不少，现在蓝寒霜复出还能惯着他？

而铺天盖地的舆论中，其实也能够看到他大哥的手笔，一些全新的设计非要怼在这个时候曝光，自然而然就引出了和蓝寒霜的话题。

“这几年蓝寒霜是真的做不出东西了吗？”

“不然怎么会连家族企业都交给别人，这不是他的心血吗？”

“对啊而且一直都没有看到他的新作品。”

“白昼不要他了是真的吧？”

“他现在居然在越升！就算是去宸星也好很多吧，怎么会在越升！”

“蓝寒霜也堕落得太厉害了！！”

这样的言论无法影响现在即将开始的选秀，宸星的粉丝群体何其庞大、何其忠实，现在都忙着在弹幕上疯狂聊天呢，让直播间赶紧开门。

但是这却能够影响大部分业内人士、媒体和旁观者对于今天那套流水主题的看法，他们会下意识地拿这套去跟以前蓝寒霜的作品做比较。

要知道蓝寒霜以前的作品，最好的那套可是送进了艺术馆的，而如果重回圈内无法让人眼前一亮、甚至是拍案叫绝，或许迎来的都是铺天盖地的嘲讽。

这是蓝寒霜应该承受的。

只要想到这里，他的手就不自觉收紧了，甚至将轮椅的扶手都抠出一个印子。

卢絮在旁边看到他这样子，沉默地烦躁了会儿，还是切号帮他骂人去了，对喷了半天把屏幕给他看，“还有什么要骂的吗，他们都已经退网了。”

这倒是让蓝寒霜愣了愣，刚才那股子戾气和愤怒终于慢慢消散下来，隔了半晌以后，才居高临下地道：“我念给你听，你骂死他。”

真难伺候。

卢絮低头接着骂人，烦躁地想，要不是因为宁至交代了，他才不会去管这些。

就在两人在这里边刷舆论边骂人的时候，秀场也终于正式开始了。

灯光亮起来的刹那，台下的观众媒体，直播间里面的粉丝们，全都爆炸般的欢呼起来。

秀场的风格早就有过曝光，当时大家还觉得怎么今年宸星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直接用深色系的衣服当做主题，这样的话真的不会显得沉闷吗？

然而当模特真的走出来的时候，他们才蓦然发现自己错了。

什么叫做真正的牛奶肌，什么叫做真正的肤色差！

第一批上来的模特都很白，但不是那种过度上粉以后的假白，而是真正像是珍珠一样百里透亮，所有暗色调的衣服，在这里都成为了衬托。

最绝的当然还是那些饰品，本来今年宸星把珠宝设计交给越升，就是一个非常大胆的选择，虽然都是同个老板，但是毕竟术业有专攻，越升在时尚界占比还是太小了。

却没有想到，最后出来的效果会这么好！

宁至公司里面的设计师本来就不算差，更别提最近蓝寒霜还都和他们在一起，忙得昏天暗地的，自然就把这几十套的设计做得非常惊艳。

随后各种各样的模特带着服装出场，而这些珠宝也都环绕在他们的手腕、脚腕，脖子还有耳垂，每次走到尽头的时候，都能够看到他们身上的配饰闪闪发光。

宸星在这些年中，不管是任何主题，质量都能够让所有的粉丝满意，于是在音乐和模特的一叠叠展示中，现场和直播间的气氛也都推到了最高。

终于到了第三个环节的时候，大家都还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最后这个环节就是老板带明星出场了吧？”

“没错，宸星的两个老板都好绝的！”

“我也好期待今年的新星，是晋临雪吗？他之前演戏的视频看起来真的超级漂亮。”

“呜呜呜要不然怎么说每年宸星的秀场都是点金石呢……”

嘈杂的声音到这里逐渐消散，因为舞台上面的灯有了变化，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期待着这次最后环节的亮相。

而最先出场的，居然不是宁至和宁迎风，反倒是晋临雪。

他有个独特的开场表演，于躁动的舞台中缓缓升起台子，旁边的灯光也都全部聚集在他的身上，从他的发色显露出来的刹那，观众们全都惊呆了。

然后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

除了衣服是灰色的以外，晋临雪的头发也挑染成了这个颜色，而内衬是黑的，所有的颜色基本都汇聚在了这里，让他整体的造型看起来非常统一。

唯一额外的颜色，来自于他脖间和手腕杀上的珠宝，像是洋洋洒洒、又怒涌着的雪花一样，镜头给了晋临雪一个特色，正好落在他腕间的珠宝上。

他的丹凤眼本就凌厉、浑身的气质冠绝，皮肤也很白，在深色衣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像是尚未融化的高山之雪。

而流水性状的珠宝，像是无意识般被他抵在了脸颊，无暇的肤色配上如同崩裂般有力的蓝色雪花，好似骤然添了几分汹涌，又好似因为水流的形状而柔和。

矛盾的气质陡然间剧烈交织，美得让直播间和现场所有的观众呼吸发颤。

也就在同时，现场的三个屏幕全都亮起来了，左右两边分别出现了宁至和宁迎风的脸，以及他们身上佩戴着的，那几乎是漂亮璀璨让人移不开眼的珠宝。

宁至走过来牵起晋临雪，自然而然就站在了中间，这种场合即便宁迎风才是大老板，却也是让他来发言的。

“感谢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宸星和越升。”

“同时也要感谢为这场秀付出了所有努力的设计师、模特和工作人员……”

“最后我们要向大家介绍我们今年冬季收获的惊喜，那就是蓝寒霜老师。”

说到这里的时候，宁至的目光看着台下，清凌凌的眉目陡然温和下来，笑道：“是蓝寒霜老师替我们设计出了流水套，也是我们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这是蓝寒霜老师时隔多年重新露面的作品，他无需证明自己，因为从此以后，他的每个作品都将是业内的指路明灯。”

当这句话结束，已经屏息凝神的观众爆发出激动的欢呼。

果然是蓝寒霜！

像流水这样的作品只有蓝寒霜才做得出来！

现场谁会不知道蓝寒霜呢，在秀场开始前，他们对他的轮椅和残疾充满了震惊，除了窃窃私语和惊呼以外，其实也有很多他的粉丝，忍不住悄悄哭了出来。

但是随着秀场步步推进到了最后，他们终于发现，蓝寒霜还是那个蓝寒霜。

流水套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们在看到前面的作品时就已经足够惊艳，然而当最后的流水一出，骤然间好像前面的作品都黯然失色，只有它熠熠生辉。

所有对于蓝寒霜的质疑全部消失，说什么残疾了以后就无法做出好作品，全都是黑子发言。

真相是，蓝寒霜在经历了好几年的沉寂以后，再次爆发出让人惊叹的创作能力！

*

蓝寒霜火了。

晋临雪也火了。

在退场的时候，蓝寒霜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皱眉避开其他观众激动的手，被卢絮推回到了后台。

这还是他提前退场的情况，真要等到秀场彻底结束，到时候他估计会被所有的观众和媒体疯狂围住，走都走不出来。

但是后台的情况也不遑多让，模特和工作人员全都围着他和晋临雪，居然把卢絮都给挤出去了，让晋临雪被迫把住轮椅，还要提防着他不要被推走。

“蓝老师，晋老师！”

“你们今天的表现真的太棒了！！”

“呜呜呜我真的喜欢蓝老师好久了！”

“晋老师今天也好漂亮，好绝啊！”

为了保护手上的这些饰品，晋临雪提前就已经把他取下来了，由团队小心保存着再送会公司。

宁至身上的也是，他看着大家都热闹着，低头看了眼信息，跟姑姑打了声招呼，便已经打算走了。

谁知道卢絮突然起身把他抓住，不自觉竟有点用力，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宁哥……”

“嗯？”宁至发现卢絮光是外貌上有所成长，更凶了更帅了，但是性格却没有怎么变化，但凡是看到自己，都会有种欲言又止的汹涌敢。

他知道这就是卢絮的性格，他本来就是话少的那种类型，没有办法像晋临雪那样坦白直言，也不可能像是蓝寒霜那样动不动就发脾气。

但是在宁至鼓励的目光下，卢絮还是低声问道：“今天晚上……你真的不跟我们吃饭吗？”

其实他想说的并不只是这个。

吃饭意味着大家都可以见到他，甚至还有机会坐在他的旁边，听他说话，看他漫不经心支着脑袋，猫眼里面含着盈盈笑意的样子。

卢絮之所以跟着他来这里，目的就是为了看这幅场景，只要能够跟宁至多待会儿，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然而现在，他好像竟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

蓝寒霜和晋临雪，最起码还能够得到他的夸赞。

越是想到这里，卢絮的胸膛就愈发剧烈起伏，他竭力抿了抿唇，请求道：“宁哥，你留下来好不好。”

他说到这话的时候，掌心握着宁至的手腕，灼热滚烫。

宁至察觉到了他的温度，他察觉到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竟真的动摇了一瞬，因为现在的卢絮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就像是被抛弃的狼崽。

虽然他的外表并不会那么轻易流露出来，但是低着脑袋沉默时，难过和乞求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宁至已经答应闻逢时了。

这对于他来说并非是个特别难的选择，这几个小崽子对于他来说都很重要，而闻逢时对他也很真诚，即便彼此的身份不同，但有个点很重要。

那就是他始终不能让这些崽子对于他的依赖太过，自己当然可以保护他们，却不能让他们离开了自己就不能飞。

正好他现在也有机会，可以顺理成章的让对方摆脱依赖。

“卢絮。”很久以后，宁至的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放在了他的脑袋。

卢絮习惯性地低头，让他的手能够好受点，近乎是渴望地汲取着温度，湿漉漉地眼睛看着宁至，期盼着他能够给自己一个很好的答案。

可宁至只是温声道：“你好好跟凌凛他们吃饭，另外再在这里待几天，明后天我会带你去玩的，好吗？”

卢絮听出来了，宁至这是在哄小孩呢。

他本来想问是不是又是私人约会，真的比跟他们吃饭还要重要吗？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几乎是绝望般地觉得，宁至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心底突然涌上强烈的酸涩和痛苦，整颗心脏就像是窒息般的难受，到后面宁至甚至说了什么他都不知道了，只觉得眼眶也很热。

如果他能够照到镜子，必定能够发现他此时的模样到底多么狼狈，这么桀骜凶狠的少年，双眼通红，就这样紧紧地盯着宁至，一点也不想错过。

宁至也是说完了才发现，他其实根本就没听。

可对方越是不舍得，宁至就越是忍不住在心底叹息，如果现在只是连吃饭都这样，那以后还能怎么办？他要怎么独立起来？

于是按在他脑袋的掌心轻轻抓了抓，把他的头发揉得凌乱，宁至沉吟了会儿本来还想说点什么。

信息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只有一声，很冷静地询问，没有催促的意思。

宁至却顿住片刻，最终却只是笑笑，“那我走了，待会儿你负责看着他们两个，晋临雪蓝寒霜，一个都不准喝酒，我会让凌凛负责监督你们的。”

说完这话，卢絮感觉到自己头顶上的、最后一丁点稀薄的温暖也消失了，他觉得胸口发窒，忍不住急促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然而眼前的景色却越来越模糊，只能看到宁至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到最后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宁至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可怜的絮絮

不过这也是他的必经之路，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