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 数具尸体倒了一地。
由于军情处的率先投效，导致这些被叶家鑫埋在禁卫军中的钉子和底牌，在尚未出手之前就已经纷纷被人从背后盯上了。
其余的将领刚刚还剑拔弩张, 此刻却奇迹般纷纷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即便那些已经掏出配枪的，此刻也全都收枪回套。偌大的餐厅转眼间变得针落可闻。
无形的恐惧在空间中蔓延。
这些人经历过枪林弹雨，年轻时曾经在前线拼杀。但即便在战争中，也不存在眼下这种随时可能惨死, 却连危险来自何方都不知晓的无助。
他们强自镇定，面孔上紧绷着平日的威严，用尽心思试图理解眼前的状况。
但无处不在且愈加浓烈的恐惧, 仍旧让他们在餐桌之下两股战战。
即便有有人颤抖到发出声响, 接二连三不断“不小心”碰到桌角让整个餐桌都在推来滑去, 也没有人点破尴尬之下的最后一层矜持。
能把一整屋子高级将领吓到这个程度, 当然不可能只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变革。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超凡。
“害怕吗？”突然间, 门外再有声音传来。餐厅中剩下的将校纷纷转过脸去, 见到郭怀忿从正门进来：
“害怕就对了。”
紧随郭怀忿进来的, 是一位位朝中要员。
张十梦笑了。
按照冷静的分析, 想要摇摆不定的中间派倒向郭怀忿, 她们需要一个决定性的胜利。
但若只是要原本就站在圣武帝一侧, 这些年受到叶家鑫多方打压的老臣们站出来……
或许只需郭怀忿站出来振臂一呼。
郭怀忿一步一顿，视线在会场每一位将领脸上扫过, 缓缓朝着原本司令官所坐的主位走去。
在场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于她对视超过一秒。
但凡有点骨气，或是想要通过镇定表现自抬身价的将领, 都会体验到一种平生未曾感受过的恐惧。
接着, 便是臣服。
无论多么不甘, 无论对原主有多么忠诚, 无论如何看不起郭怀忿，此刻全都成了笑话。
想要抵抗超凡的力量对精神的影响，只有两种方法。要么依靠深厚的梦界锚定硬抗；要么放弃理智，彻底疯狂。
不得不说，郭怀忿的确是天生的帝皇。世上很难找到比起“恐惧”更适合统治者的【神秘】力量了。
从地上爬起来的司令官已经踉踉跄跄坐到了临席副手空出来的座位上。他是死也不会承认自己腿软到站不稳的。
是刚刚张十梦不讲武德，把他的腿摔伤了！对，一定是这样！
看到一张张低垂的面孔上还带有不少不甘，张十梦笑了。她用脚尖挑起刚刚带头对自己发难，却被从背后爆头的副将，把尸体拖到空出的主位上。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心有不甘的将领们，看到那位原本倚仗叶氏旁亲身份对他们颐指气使的男人正逐渐发生着难以名状的变化。
尸体手脚撑地，骨骼移位，血肉隆起堆积在坐垫与靠背的位置，肋骨捅破皮肤外翻出来，根根朝天斜刺勾勒出残忍与血腥的艺术美感……
眨眼间，一把血肉王座便扭曲生长在餐桌首位的地方，给整个屠宰场一般的餐厅染上了一层邪恶的诡异。
张十梦清楚，对于恐惧的掌控，郭怀忿比任何人都要擅长。更妙的是，这些叶家鑫养出来的鹰犬偏偏就吃这一套。
而尸体没有生命，恰好属于【描绘】可以轻易影响的范畴。
再看到郭怀忿游刃有余坐上那仿佛恶魔王座的席位时，所有人心目中只剩下敬畏。
什么年龄，什么性别，什么党争……在眼前一幕所带来的冲击感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就连原本心中还存有一丝疑虑的郭系老臣，也在看到郭怀忿那蔑视众生一般自若的目光后安心下来。
恍然间他们仿佛见到了痛饮仇寇血肉的圣武帝再次君临天下。
玛洛帝皇，本该如此。
郭怀忿想要推行的一系列改革，想要动摇的保守贵族利益；
她想要赋予女性统军执政的权利，想要给与普通人娱乐与发出声音的权利，想要拉起超凡者大军正面对抗外界意志，而非自断臂膀缩头躲避的理想……
所有这一切都意味着，她必须如此。
只是在确定所有人都再不敢抬头之后，郭怀忿却扭头看向张十梦，嘴唇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不确定与担忧。
她没开口，却是在问“我这样做真的就够了吗？”
无论一早投诚的禁卫军军情处还是原本就支持圣武帝一派的老臣都没有想过，其实带给他们无尽恐惧威压的郭怀忿并非眼前一幕的策划主使。
张十梦还以一个令人安心的，大大的笑容。
在【心眼】的视野里，每个人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虽然她无法看透这些家伙具体想着什么，但是有没有彻底被恐惧支配，还是在内心里偷偷打着小算盘，一览无余。
梦界的锚定可以抵抗郭怀忿的恐惧与张十梦的窥探，除此之外，还有凡人坚定的意志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保。
张十梦之所以对这些人动用自己的【神秘】窥探，就是为了防止留下隐患。
但她显然高估了这群被叶家鑫侵蚀的高层。在场的活人中，并没有任何一个有着硬抗郭怀忿【神秘】的意志力。
她走到司令官的身旁，手指在他微微颤抖的制服上滑动，停在他腰间的枪套上。
直到自己的配枪被人肆意取走，这个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将军也没有再吭一声。
眨眼间，一支高脚酒杯被推到将军面前。出于张十梦的恶趣味，就被上还可以看到扭曲的枪管与整齐排列成环，构成底座的子弹。
乳白色的液体从张十梦手中的小瓶倒出，落在杯中。很快便盛满了半杯。
一直没敢抬头的司令官，眼看着面前的酒杯中白色的液体不断翻涌，水面仿佛一层塑料薄膜，映出杯中一张疯狂嘶吼，想要冲破出来的人形面孔。
下一秒，面孔真的冲破水面的阻隔，却并没有像他恐惧的那样化作什么异界怪物朝他咬来，而是破碎成无数奇形怪状的泡沫。
这些泡沫有的呈现出各种代数符号的形状，破碎开继而消散，有的则化作无数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几何形状，始终在水面之下潜伏游弋。
那些让人密恐发作的古怪的形态在水面上暴露出隐忍无限遐想的一角，就像是海面游弋的鲨鱼鱼鳍。
单是看了几眼，将军的呼吸便急促起来。
这杯饮料……带有理智冲击！
“这东西叫做自省魔药，是我一位刚刚接触炼金术不久，却很有天赋的朋友调制的，算是入门级别吧，”
介绍起紫黛舒的练手作品，张十梦颇有几分自豪：“喝下去，你便可以拥有和我们一样的力量……”
看着眼前令人理智崩坏的液体，将军喉结耸动，双眸透射出贪婪的光芒。但颤抖的手指却久久没有能够握住杯子。
他并不怀疑张十梦的话。如果只是想杀他，眼前的局面一拳下去就可以了，用不着浪费这样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魔药”。
但正因为如此，只要将这杯魔药饮下，就注定他选择了与老主子叶氏彻底决裂。
要么炼金药剂中混有可以制约他的毒药，甚至更可怕，直接控制他的思想……
要么就是，面前的女孩很清楚叶家鑫绝对不会容忍一位家族之外的超凡将领身居高位。
其实司令官想多了。
窥探神秘升华自身的法门多种多样，绝大多数安全的办法，都需要在导师的引导下找到自己的集体潜意识之门，从而进入梦界吞食锚定意象。
可张十梦哪有闲工夫引导这些原本是敌人，之后哪怕投诚也派不上多大用场的家伙？
自省魔药的效用约等于致幻剂，通过麻痹人的理智与自我意识，强迫引用者进入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
这是一种相对危险且严重影响未来潜力的垃圾方式。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张开噩梦，强行“污染”这些家伙，让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极高的概率无助陷入梦界自生自灭已经算是张十梦的仁慈了。
至于担心他踏入超凡之后不受控制的实力更是无稽之谈。
如果不是像张十梦那样机缘巧合，正常超凡者想要从白级跨入绿级哪个不是要花几十年的积淀？
就算是门书这种公开完整传承，只对天才精英开放的学院，想要进入绿阶毕业怎么也得要四五年的时间。
犹豫再三，将军颤抖着手掌拿起了面前由自己配枪变化成的酒杯。
倒不是被力量与长生迷了心智，而是这老家伙想通透了。
无论这杯中之物是毒水还是仙药，不喝得一滴不剩，他今天走不出这间餐厅。
张十梦笑容逐渐灿烂。
之所以要给这群本应被扫进垃圾桶的老顽固一个机会，就是因为今天的变革要是少了他们，会变得十分麻烦。
就在将军拿起酒杯，魔药即将下肚的一瞬，张十梦“切”了一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餐厅的大门向内炸开。
一队黑衣人鱼贯而入，面对昭武校尉手下几人的枪口，目不斜视，无动于衷地贴墙列队站好。
张十梦记得其中几张面孔。由于【时之果】的缘故，占星会那天她与这几位打过不止一次照面。
不出所料，跟在黑衣侍卫最后，面色冷酷的叶家鑫与郭佳帅先后走了进来。
“喝呀……你不是渴求力量吗？”看着脸色煞白的司令官，郭佳帅冷笑道：
“怎么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