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贰U精美的面容没有表情地看着张十梦, 随手搭在旁边的仪器上。
开满各自旋转的眼瞳的诡异手臂，像是撕扯蛋糕一眼，毫不费力将大型机械的金属外壳撕扯下来一大块。
U平伸手臂, 五指不断弯曲搓揉。眨眼间，一厘米厚的金属板就被握力搓成了一个棒球大小的铁球。
身体后拉，莞贰U做出准备抛投的姿势。
张十梦目不转睛，喉咙微微蠕动, 头也不回对莫离道：“别管U，她状态不太对，试着唤醒无痕。”
“我试过了……”莫离道：“她现在的状态, 根本不可能认同我的推论。”
砰！
铁球刚刚离手, 便有巨响轰鸣。
这是速度超过音障的爆鸣。
张十梦弓步前跨, 双手交叉。抵在额前的掌心向外, 双掌与前额已是一片碧绿。
轰！
几乎在同一瞬间，接连想起了第二声轰响, 这是铁球正中张十梦掌心的声响。
咣当一声重物落地, 那铁球已经因为冲击变成了一张形状古怪的椭圆铁饼。高速旋转摩擦张十梦的掌心, 让它的上半表面隐隐发红。
绿色褪去, 张十梦手掌与额头留下了遭受重物击打一样的淤青。
避开远比硬接容易得多, 但她一步也不能退让。
莞贰U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行动, 原本就没有攻击张十梦的意思。这一击投掷，目标是瞄准了张十梦背后盛放郭无痕的容器。
略微的惊讶浮现在呆板的精美面容上, 莞贰U没想到张十梦能够反应过来，没想到她敢用自己身体阻挡, 更没想到她居然能硬挡下来。
要知道, 现在的U可是全部开眼变身的状态。
不过无论如何, 拦下U的全力一击绝对并不轻松。张十梦咬着牙对莫离道：“你能感觉到, 无痕在否认你唤醒她的逻辑链？”
“这是【神秘】的反馈，万无一失。”莫离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
“会否认，说明她梦中发生的事情有着相对清晰的认知，”张十梦轻声道：“拒绝接受现实而沉沦梦境的案例，我们学过不少的。
有时候，面对恐惧，希望比真相更有力量。
交给我吧。刚才那样的攻击，你能拦下的，对吧？”
“没问题。”莫离快步上前，挡在莞贰U与张十梦之间。
“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莞贰U横向踱着步，走到最近的巨大培养槽前，一把按了上去：“但是这样无视我……
真的没问题吗？”
她单手发力，导致整个地下实验室仿佛地震了一样抖动起来。
下一秒，在莫离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莞贰U将整个培养槽连带着下方固定在地板装甲上的沉重基座完整扯了下来。
这一堆东西光从视觉冲击上，至少就有十几个小萝莉的体积，怎么说也得有个两吨重量。
莞贰U过于暴力的举动充满震慑，基本等同于徒手拆高达。
“十梦……”莫离呼了口气：“你有多信任我？”
“可以将性命相托。”张十梦头也不回，用行动证实自己的信任。
她的身形发生变化，眨眼的功夫，变成了郭无痕原本的模样。
既然梦中的郭无痕是有感知的，那么让她看到心目中的自己，或许才是梦醒的良药。
这不是超凡者之间的梦境对决，攻击“破绽”绝非解除梦境的唯一手段。
张十梦能够在超凡精神实践课上拿到满分，并不等于她像小紫一样照本宣科，不知变通。
相反，随机应变才是她处理问题时最核心的思维方式。
“你这么轻松举起那东西，说明它其实并不重……”莫离则对着莞贰U悄然开始施展【神秘】。
这么离谱的推论，但凡对手是个正常人肯定都会冷笑着反驳。
但妙就妙在，莞贰U绝对不会。
“既然不重，那么它砸过来也并不危险。被不危险的东西砸中，人是不会受伤的，对吗？”
“的确如此。”张十梦随口答着，打心眼里认同莫离所说的话，微微侧头往后一看……
她就呆住了。
就这么一瞥，张十梦正好看见莞贰U将沉重的培养槽迎头砸来。而挡在两人中间的莫离，就那么灵巧地一缩脖子……
一缩，一缩，一缩……
就躲开了重物冲击的轨迹。
莞贰U投掷的力道何其之大？想要躲避或是格挡，根本只能靠预判。看到再反应已是来不及，更何况张十梦还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于是乎，连带大块机械的整座培养槽，就这么糊在了张十梦脸上。
机器与玻璃槽应声碎裂，槽内盛放的死亡实验体，以及他那些腐烂变异的脏器，再度糊了张十梦一脸。
好在莫离的【神秘】并没有失效。连绿化防护都没来得及做的张十梦被这么砸了一下，完全没有感觉到痛。
在张十梦脸上破碎掉的机械零件也仿佛是纸糊的一样，纷纷在后面盛放郭无痕的器皿上砸了个七零八落。
抹去脸上的粘滑的污秽，张十梦一阵作呕。幸运的是，这种梦境中身临其境的恶心体验一瞬即逝。
三人分别在实验室大厅的入口和内侧醒来。
张十梦刚一清醒，第一反应就是一个健步窜到盛放郭无痕的容器面前。
“别紧张……”莞贰U身上横七竖八的眼眸正诡异地转来转去，看向不同的方向，此刻却纷纷闭合：
“我刚才，似乎出了点问题，抱歉……”
听到莞贰U这么说，张十梦才松了一口气。她大概能推断出是怎么回事。
人造人不会做梦，能够被拉入梦境，是因为四十四制造的噩梦共鸣了她们体内不属于她们的那些灵魂，就像占星会上校长掣所做的那样。
想要对人造人施加暗示影响，归根结底，也只是对她们体内那些灵魂动手脚罢了。一旦醒来，自然破解。
这倒是省了张十梦最大的麻烦。
“我以为你会把那攻击放逐到其他的维度，或者拦下飞来的机器……”松下一口气，张十梦转向莫离，小眼神里满是哀怨：
“用你的能力在梦中制造一段重力场什么的，不难吧？”
这倒是大实话了，莫离的【神秘】作用于唯心领域，诸如梦界或者超凡者的精神堡垒时，要远比作用于唯物的现实世界容易太多。
超凡本就是用意识影响物质的现象。根据【神秘】各不相同的本质，倒是存在很多不同的环境适应性。
超凡之心的体质通常在梦界与现实并无区别，但一些无头绳结的仪式却有可能在噩梦与现实中同样施展，得到完全不同的效果。
“你应该更加相信我的能力一点，”张十梦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看到莫离的嘴角微微挑起了一下：
“你当年还不是二话不说，直接把我扔过了断崖。”
“两年啦喂！”张十梦炸毛。
她还是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莫离是在说门书入学内考的事情。
会有人记仇到这种地步？真就淑女报仇两年不晚呗？
莫离多少有些惭愧：“好吧……我问你是否相信我的能力，其实是以为你相信我能无效U的攻击后，会躲开的……”
毕竟无效的攻击在梦中肯定也不会伤到郭无痕不是？
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谁愿意被糊一脸魇人大肠啊……
张十梦翻了个白眼，与莫离之间的默契早已经达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她严重怀疑莫离和她的配合不可能出现这种瑕疵，那家伙绝对是在伺机报复她……
但她没有证据。
张十梦看了看盛放郭无痕的容器，里面生在肥硕虫躯上少女的头颅眼光中隐约闪过一丝哀伤。
张十梦也不说话，就看向莞贰U。
莞贰U稍作思量，似乎是理解了张十梦的意思，答道：“融合魇人器官，是一个非常愚蠢的尝试。
在你们已经遗忘的历史中，这并不是第一次。
据我所知，这种状态是不可逆转的。
不过你不用担心，被稀释的迷之水最多会在半个月内全部自动降解，我并不需要现在回收。
刚刚在梦中我受到的影响，就是忘记了这件事情……”
张十梦有些无语，合着如果迷之水不会自动降解，你现在还要跟我死磕是吧？人造人怎么这么不知变通的？
不过比起莞贰U，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果然还是郭无痕……
轻抚着培养槽，张十梦神色忧伤：“抱歉，我让你看到希望唤醒你，结果却没办法帮你……”
“嘀！”的一声，郭无痕的培养槽上突然闪过一行文字：
【不要紧，我会醒来并不是因为你变成我的样子，让我燃起变回去的希望。】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发愣。她们没想过郭无痕竟然一直还保持着人类的清醒理智。
【我只是看到你被那么重的东西砸了还没事，就意识到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培养槽中的少女头颅，竟是对她眨眨眼睛，露出了微笑。
砰！
张十梦一拳砸毁了手边的另一台仪器。
郭无痕越是坚强，乐观，张十梦就越无法原谅四十四和叶家鑫。
她抬眼看向莞贰U：“这里要开战了，帮我对付叶家鑫。”
莞贰U露出困惑的神色，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不想和人类势力扯上太多关系。但是只要不除掉叶家鑫，玛洛帝国滥用古代遗物的事情就会源源不绝……”
张十梦气哼哼开始说服起来，莞贰U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哎，我其实是想告诉你。这孩子虽然不可能变回人类了，但是我所了解的炼金术中，存在帮助她变成和我们类似的存在的办法。
只不过需要的药剂无法由人造人调配。
紫黛舒的话，或许能够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