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小楼对面的巷子里, 四个穿着制服的身影躲在窗口，面面相觑。
“张十梦……疯了？”包子从窗帘缝隙中收回观望的目光，脸上满是困惑。
就算没有一年前的纠葛, 那个拟态成垃圾桶差一点就将她击杀的女孩也给这位狂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超凡者哪个不是疯的？”魏命名还在执着地监视外面，自嘲道：“那个小丑装扮的家伙，应该是百目真实的导演。”
“这就是总长说的，会来完成击杀的人选？”短剑一脸震惊：“没记错的话, 这杀手是绿级强者吧？他甚至杀过蓝级！
最近多事之秋，机关查得这么紧，百目真实居然会冒险让这样的人物来对几个学生出手？”
“所以我们才在这里, 不是吗？”说话的是个面色冷峻, 顶着浓重黑眼圈的中年男人。
与身后守住门口的卷毛青年一样, 他们是S机关总长叶影那天在公共浴场与魏命名见面之后, 临时指派给她的“手下”。
“机关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和□□联手了？”包子无法无天惯了，看不惯就直接出言讥讽。
要不是自己的人能力不行, 那个空降下来的总长犯得着让魏队掺合进这种灰色任务么？
杀门书学员这种任务本来就莫名其妙, 包子完全看不出其中牵扯到帝国或者凡人的利益。
这破事儿说白了就是好处全由叶影占着, 出了事儿则拉他们来扛。不光要出谋划策舍生忘死, 最后捞不着半点好还得负责背锅。
忌惮着魏队在机关的声望, 自从总长的位子被这家伙莫名其妙的抢去, 他们小队就从没逃离过这样的麻烦。
“并没有合作，这叫借刀杀人, ”黑眼圈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地教训道：“我们是枪, 是刀, 是单纯的武器。
武器不需要思想, 只要忠实完成主人的指令就够了。要是想太多, 像你家队长这样，没有自知之明，不懂守己本分……”
“是啊是啊，除了你们主子那样的大贵族，帝国没有人需要思想。想太多会被清理掉的，不是吗？”包子口无遮拦，无所谓地抱怨道：
“要是别人那么容易就有了思想，你们处心积虑封禁所有文化和娱乐岂不成了笑话？面子要往哪里搁？”
“我以为你才是最坚定支持清理精神污染的一派。”魏命名一点没搭理叶影安插进来的人，这里她才是队长。却是有些惊讶地撇头看了包子一眼。
“当然！”包子耸耸肩：“我只是觉得心甘情愿做贵族的走狗，和那些污染世界的超凡者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罢了。”
黑眼眶冷冷看着包子，也不再做声。
喜欢站道德制高点的最怕遇到无法无天的，最后只能有苦自知。人家都不在乎，你又能怎么办？
真内讧起来，他自己反倒成了那把不称职的武器。
与包子配合着一番试探，见这两个监督人并没有插手他们主导任务的意思，魏命名姑且放下心来。
但回头一看，见到张十梦跳窗而出，小丑装男子则冲进诊所与之擦肩而过时，她突然察觉到问题所在，低喝一声：
“该死的，我们被导演拉入噩梦了！”
有心算无心，导演来狙击张十梦几人，肯定是打好算盘先手展开噩梦拉人进去杀的。
毕竟资料上这家伙是诡异的虫之道途能力者，又不是能在现实中使用魔法的咒之一道或肉身战力随时随地本就超凡的心之一道超凡者。
就算他顾忌S机关的追捕，没打算在帝都展开噩梦，那在门书受过科班训练的几位学生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啊。
手背阵纹隐现，魏命名其实一直在等着看到街道上两人同时睡去昏倒的一幕。
如此一来，就算噩梦展开把他们也囊括进去，她也可以凭借手背的阵纹扭曲空间，仅让自己抵抗掉导演噩梦的拉扯。
作为差一步成为S机关总长的女人，魏命名的实力不可能不强。但她仍旧完全没有与能够坑杀蓝级强者的导演正面较量锚定深度的把握。
可没想到，即便如此谨慎，居然还是中了招。
她一直准备好的阵纹甚至都没有被触动。这可是与同阶对手交战时，从未遇到过的状况。
“什么时候？”短剑震惊。
“不知道……这才是最奇怪的，”魏命名呢喃着，托腮思考：“更怪的则是……导演的能力。
特技危险份子的基本情报你们应该都还记得吧？导演的【神秘】……如果我们真的中了招，按照记录的情况现在应该听到脑子里响起音乐才对啊……”
“别想那些多余的事情，”黑眼圈侧眼盯着窗外，冷着脸道：“看情况局势对导演不利，你们该出手了。”
魏命名看了他一眼，却是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事情超出了掌控，我们本不应该被卷入噩梦的，对吗？”
似乎想通了什么，她的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魏命名！你知道我在这是为了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黑眼圈厉声质问。
对于魏命名，所有体制内的特工要么敬畏，要么便是忌惮。这家伙所能做到的可不像窗口那个叛逆少女那么简单。
以叶影亲信的立场，也决不能当做没听见糊弄过去。
“还不够明白吗？”魏命名冷笑：“那我就说得再清楚一点。
你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杀我，不是么？”
非常突兀的揭开了底牌，包子却莫名其妙地瞬间了然：“原来如此！我就说总长为什么会突然对门书的学生下手！”
……
街对面，张十梦刚跳出窗户，就只瞥见小丑冲进诊所的背影，心中一阵错愕。
就算因为心之道途的关系体力上存在差距，但你一个堂堂绿级超凡者犯得着见我跳窗就直接脚底抹油撒丫子逃跑么？
这么声名显赫的大反派，难道不应该活用【神秘】，像溜小鸡一样钓着她打么？
张十梦甚至在跳窗前就已经构思好三套不同的方案，关于正面交锋时如果无法近身该怎么办。
结果呢？就这？
就算逃跑，导演也没往远处逃，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噩梦世界十分狭窄。
不论是不想闹太大惊动帝国官方，还是导演本就精于【神秘】掌控而弱于精神堡垒，无疑都意味着锚定有心之道途擅长近身战的张十梦获得了极大优势。
虽然隐约直觉一个恶名昭著的□□杀手不应该屡屡犯下错误，张十梦还是紧追着小丑从一楼入口跑回了诊所。
搏命的时刻，瞻前顾后疑神疑鬼反而是致命的。
张十梦何其迅速，一步猛踏便是越过七八米，直接进了诊所走廊，正看到鲜艳的小丑服消失在楼梯口的一角。
可就在她准备第二步越到楼梯口时，突然有人从中间的病房推门出来，挡住了张十梦的去路。
“吵吵吵……吵特么什么吵？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叫人来弄死你们？”
来人身上缠着绷带，赤膊的臂膀上还能看到样貌狰狞的凶兽纹身。一眼就能看出是南城河区特产，打架受伤的社团分子。
这是运气不好，被导演噩梦罩进来的凡人？张十梦微微皱眉，随即化成一声幽怨的叫骂：“让开呀！”
此刻的张十梦声泪俱下，凄凄楚楚，看得社团分子一个冷颤从尾巴骨抖到天灵盖：“嘻嘻嘻……看你的样子，不像个好人呐。
你可知道，坏人讲话太多，是会死的哦。
但是……我不要你死。即便我不认识你，即便你是个坏男人，即便你虚情假意狼心狗肺拈花惹草禽兽不如……我也不要你死啊！”
“神经病？”那受伤的社团分子见这架势也是一愣。看着张十梦纤弱少女的体格，倒也没太害怕，只是自言自语道：
“真奇怪，这算什么音乐？怎么声音越来越大了？”
张十梦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就准备上前一拳打爆他的脑袋。
不知是疏漏了还是郭怀忿自己也不清楚，她刚才介绍导演的情报时唯独没有提及伪装失败会怎么样。
如果是直接即死的话倒还没什么，但仅仅如此也不至于让这家伙成为超凡者谈之变色的著名杀手。
就怕中招的家伙突然变成受【神秘】主动控制的人形炸弹什么的，那种情况就真的棘手了。
刚刚在楼上几番尝试，张十梦发现每次有效的表演都可以压低脑海中回响的伴奏音量。
但像她刚才跳窗追击，几十秒没有“表演”，音量就变得越来越大起来。
她估摸着当音量达到一定极限，导演【神秘】的真正效果便会被触发。她想要在这种可能极大的麻烦爆发之前将隐患提前抹杀。
但即便张十梦反应已经远超常人，却还是迟了。
导演的能力并非那种诡异莫测，慢慢引发人瘆人变化的类型，而是在那社团分子中招的瞬间便完成了效果。
张十梦凌空跃起，超凡怪力挥拳直击，势大力沉。伤员不闪不避，顺着张十梦的拳头一记正拳直对着打出！
两拳相交，一条手臂，骨断筋折……
张十梦的！
再抬头看，这人已经完全不是原先的模样，就连穿着打扮也凭空换了一身。
当然，这种看上去极度扭曲常识的诡异状况在梦中并没什么稀奇。真正稀奇的是……
眼前这人，张十梦她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