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由你, ”魏命名笑眯眯道:“我在找提示。”
说着,她指向车前窗角落的年检标签,上面一行娟秀的小字写着:
【不要停车!】
张十梦暗自惊叹。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一个普通人, 恐怕什么都不会注意到,当场就先把车停下再说别的了。
不,普通人的话,睡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开车, 没准稀里糊涂就把车开到旁边冰封的河道上了。
“你确定这些提示是无意识投射?”张十梦眯着眼睛,满脸狐疑。
凡有神秘之处,必依附于观测。最高法则很明白地解释了超凡噩梦中总会出现那一线生机的提示的原理。
这也是被卷入噩梦之后破解破绽,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途径。
“不确定, ”魏命名坦然道:“我和你一样, 甚至连这鬼地方属于哪一层世界都还没搞懂。
但我不打算以身试险。轻易放弃伪装, 会导致不可控的结果。在那之前,需要尽可能多的获取情报。
我看你这丫头还是挺有天赋的, 为了活下去, 来配合一把如何?”
张十梦冷笑:“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是来干嘛的?就算眼下的变故你真不知情, 恰巧今天出现在附院附近……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吧?”
魏命名沉默。想了想, 她又笑了起来:“人在体制内, 身不由己啊。你不会真觉得我闲到一直盯着你吧?”
张十梦微微皱起眉头:“包子和短剑没跟你一起来?”
“没有, ”魏命名笑得有些勉强:“和我一起来的是三位监察院的同僚,不过他们似乎没有出现在这里。”宏喽薯远
张十梦恍然。
郭怀忿跟她说过, S机关里叶影一直想方设法要除掉魏命名,只是因为她的声望以及她的能力才始终没能成功。
出现眼下这样的情况, 她立即想到是监察院扣押了魏命名在意的手下, 胁迫她来对付自己。
一旦魏命名真的处决了自己, 那么叶老蛇的确是一箭三雕, 高枕无忧了。
郭怀忿身边麻烦的党羽被剪除,S机关中的钉子因为违背和门书签订的外交协议被追究,到时候把魏命名推出去定罪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除此之外,洁白梦正在秘密进行的人格实验也顺理成章被隐瞒了下去……
对于魏命名话里暗示的东西,张十梦信了八成。因为对方想坑自己有得是更好的办法。红摟姝原
如果眼下处在魏命名掌控的噩梦中,她完全可以在梦境开始就换个不靠谱的人出现在驾驶席上,然后坐等他触犯【不要停车】的规则。
说实话,单是这梦境接连出现不同的规则就已经让张十梦有些困惑了。
通常情况下,超凡者的精神堡垒规则都是相对单一的,即便不止一条,也是有紧密逻辑相互关联的。
不能停车,不能点火,不能离开道路……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有没有可能,我们看到的之中,存在假的规则?”张十梦边思考着,边开口问道。
在筑梦系开设的精神堡垒攻防课程中,她学到过在梦境中制造假消息误导敌人触犯【神秘】条件的技术。
这是一种非常高端,非常困难的技术。因为施术者首先需要骗过自己逻辑理智的本能,然后还要在此基础上保证梦境结构的稳定。
但如果这是叶老蛇特意设下,为了坑杀她或者魏命名的局……以那位的地位找一个有此功底的超凡者恐怕不难。
“我注意了一下,你这里出现的条件和我在车窗上看到的字体风格一样,应该出自同一人之手,”张十梦进一步确认道:
“但是车尾顶棚上那行血字的风格却明显不同。”
“不要点火吗?”魏命名若有所思:“如果实在找不到突破口,倒是可以做好准备,尝试一下打破那个规则看看……
但是啊,十梦小妹,我觉得在尝试之前,首先我们就要打破‘不能停车’的规则了哦。
你……不打算想想办法?”
惊呼声适逢其时在背后响起。道路前方不远处,是一座十几米长的石桥,桥身早已彻底断裂。
巴士就这样继续开过去,只有三种结局:停车;开出道路;顺着断桥一头扎进河里……
灵觉在疯狂示警,张十梦眉头紧皱,不知道是哪一种选择可能会招致那种恐怖的危机。
表面上看,直接顺着断桥开出去撞毁,可能是唯一不会触及违背规则,最安全的选择。反正一场车祸也伤不到张十梦。
但撞毁之后,是否算停车了?
“魏姐啊,你是纹之道途的超凡者吧?身上就没有准备应付这种情况的魔法阵?”张十梦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比如你手背上那个可以穿透维度的那个阵法,能不能对整辆巴士生效?
又或者你刻印在眼睛里的阵法,能不能让巴士保持行驶的状态被定住?”
“我只是初入绿阶,你当我是金色大能么?”魏命名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想不出办法,我倾向于选择停车。”
“我明白了……开门!”厉呵一声,张十梦一个健步跨到门口。
魏命名没半句废话,直接打开车门。
“你要打破规则提示跳车离开道路?”后面螳螂小姐一脸焦急。
胖妇人更是一脸焦急,又不敢明着阻止激怒张十梦,只能骂骂咧咧小声嘟哝着:“不行啊……听说违规很危险的,这不是要把全车人害死么……”
张十梦没心思搭理凡人,只是转头看了螳螂一眼,笑容灿烂:“不,我想到了唯一可以不打破规则的办法。”
说罢,她半个身子探出巴士,一把按在地上。
瞬间,地面的泥土和积雪被犁出一条明显的沟壑。偶有挡路的石子,被张十梦拖在地上的手臂弹飞四射。
顿时,斗大的汗滴在张十梦额头凝聚,继而转眼在寒风中凝成冰晶。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如此远的距离,通过大地这种不靠谱的媒介发动自己的【神秘】。
魏命名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面,瞳孔猛然一缩。
满天飞雪,在经过断桥处时,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板材托住,在没有桥面桥面上越积越多。
就这样持续着,直到巴士一路行驶,压着悬空的积雪开了过去,那雪花所形成的路面也未曾断裂。
贵族夫妇目瞪口呆,爬到车尾窗去反复确认这魔法般的事实。
张十梦则是长长松了口气,好在雪与冰差别不算太大。不过对十几米长的桥面范围持续使用【描绘】能力,也几乎超过了她如今的极限。
“还能……这样?”螳螂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魏命名也是意味深长地看向张十梦道:
“你是天生的战士,我真心希望,这次之后,不必与你为敌。”
张十梦叹了口气,收回手来。真正的问题还并没有得到解决。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车上众人,提出了一个让人发寒的问题: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车厢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了?”
一开始她并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不要点火取暖”的提示。现在似乎有所明悟。
令人遗憾的是,她并未有意在超凡之心道途上提升过自己的温度耐受力。
她可以轻而易举承受汽车撞毁的冲击,然而面对持续的严寒,她恐怕比车上的凡人也只强在一点点忍耐力上而已。
再抬头看,螳螂正抱着手臂瑟瑟发抖,那对贵族夫妇更是已经抱成一团。显然没有人对眼下的局面有更好的见解。
“要是不开门的话,或许不会这么冷的……”贵妇人仍旧嘟哝着。
张十梦白了她一眼,恰巧看到贵妇人身后,座位上方行李架上一共还躺着十几个包裹,顿时眼睛一亮。
这个年代很少有人出门用布包裹装东西了,毕竟有了方便的行李箱和登山包。但鬼知道这场梦境的时间背景?
她毫不犹豫,直接推开妇人,抬手便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包裹拆开。
包裹鼓鼓囊囊,张十梦摸着还以为能拆出来一件羽绒服保暖。真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只有几件纳衣和海青。
微微皱眉,她干脆将包裹全部拆开。里面东西大同小异,最后甚至翻出来一件旧袈裟。
“我们好像穿越到一群武僧的旅团中了?”魏命名牙齿打着哆嗦,还顾得上打趣道:
“又是苦寒之地,如果是在现实中,我敢肯定车上拉的是阿斯加德酋邦的武僧。”
张十梦从僧衣中翻出几封信件,而贵族夫妇已经开始疯狂把那些僧衣往自己身上裹了。
“并不是,”张十梦看着翻看着信纸;“佛道信徒并非都是武僧,僧人也并非都来自北方那个小酋邦。
他们都是玛洛本土的僧人,苦行者,而且还隶属于一个超凡密教。”
“门书学院还真是殚见洽闻啊,你们居然连佛道的事情都教吗?”魏命名揶揄道。
显然她并不认为门书会讲这么生僻的内容,而是认为张十梦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自己保留的秘密。
她一直认为张十梦藏有秘密。
“不,我只是学到了正常的逻辑推理而已。这些是用玛洛文字写成的度牒,这些僧人来自同一所名为翅寒寺的寺院……”鸿露姝远
张十梦挥了挥手中的信纸,将上面的印章亮给魏命名看:“而每一张度牒上的徽记,相信你也认识,这东西九成和百目真实有关。”
“我受不了了!这些衣服穿越多越冷!再不点火就要冻死了!”贵妇人的叫嚷打断了张十梦的分析。
她皱眉朝后看去,正看到满身都是层层叠叠的僧衣,把自己裹得像一尊外界意志一样的贵妇人把她丈夫扑倒在地上,在他衣兜里掏着:
“你还拦什么?!她们都是超凡者!要冻死也是我们先死!”
看到贵妇人从丈夫口袋里掏出一支打火机,张十梦与魏命名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谁也没有试图阻止。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看了本姑且同类的文,《啊?这里是规则怪谈?》,封面很喵的那个,感慨颇深。
恐怖悬疑铺垫的部分,感觉人家处理得节奏非常舒适,自然而然就把气氛带起来了,有很多骨干情节外的“描写”,但是却不会无效。或许所谓的“文笔”,“底蕴”就在这样的地方。
然后反思了一下小云自己最近的行文,就感觉似乎写得久了,很多骨干节奏外的东西自然而然就不敢写了。对比拉马克时代的一些东西,就会感觉少了点沉浸感。
不知道大家什么样的感觉,噩梦这本能够沉浸代入吗?故事节奏会让你们读起来舒适么?还是仍然有些磕磕绊绊?小云觉得可以注意一下,在逻辑快感之外更加重视背后思想的贯穿,会不会感觉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