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十梦她们忙着攻略死地的时候, 南城河区的洁白梦儿童福利院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在六位黑墨镜的包夹簇拥之下,叶影踏进了二层的小白楼里。
一位老人佝偻着背在门口迎接,卑微到几乎把头垂到地板上。
若是张十梦在这, 一定能认出他正是那个在孩子们面前永远慈眉善目的老院长。
几年不见,他不仅未曾苍老,反倒看上去越发年轻起来。
“第一次来你这地方,还真是简朴到出乎意料, ”叶影笑道:“任谁看到这门面,都不会想到每年有多少资金流入这座小院。”
“大人说笑了,研究经费一直都是机关的人和四十四本人交接。至少小老儿可完全不知道具体的数目。”老人陪笑道。
“这个我知道。如果知道具体的数字, 你这家伙也不会这么淡定了, ”叶影旁敲侧击:“不过你也是够笨的, 就没打听打听自己上司的脾性?
我叶影最爱铺张排场, 问问帝都贵族哪个不知道?”
“在下可不是贵族。这人老了,胆子就小了, ”老院长赔笑道:“要我说, 叶家那位大人和老板您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不需要知道的从不多问, 我就喜欢你这点, ”叶影哈哈大笑, 很是满意:“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吧?”
老院长腰躬得更低了些:“四十四的实验, 今天就要有结果了。”
“是啊,拖得太久了, 大哥已经要对我失去信心了,”叶影感慨道:“一切顺利的话, 也是时候把之前的掩护处理一下了。”
“这……”老院长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你还对那些孩子产生感情了?”叶影冷下脸来:“你应该知道, 教你锚定超凡, 让你成为处理这而不是被处理的一员, 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这我当然懂得,”老院长赶紧解释道:“该处理的,小老儿自然不会手软。只是原先大人嘱咐我直接展开噩梦的办法恐怕不太妥当了。
这段时间,南城河区来了很多机关之外的人,一个个看上去都很强的样子。本地人不敢招惹,但坊间传言……那些都是军人。”
叶影一听就警惕起来。老院长可不知道占星会那种高端的事情,但叶家鑫提醒过他要留意冷静接下来的动作……
若真是冷静的人开始向这边渗透,那贸然展开噩梦再由S机关掩盖可能就不一定行得通了。
仿佛看出上司的为难,老院长谦卑道:“其实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更稳妥的解决办法。
四十四的研究成果,还是很惊人的。
只要对一些好孩子进行简单的‘处理’,再走正规渠道让他们接受领养,就可以不露任何破绽地把隐患解决。
当然,对于实验效果不那么完善的坏孩子,也不用走什么梦死症的障眼法,直接按日常损耗处理就可以了。
类似的‘意外事故’已经有几十年了,突然之间孩子们的生存率大幅提升,反倒不妙。”
叶影闻言稍作思量,点头笑道:“你这家伙虽然足够圆滑又没什么野心,但就是太懒了。
真要是这里遭到怀疑,光是几十年来因为你玩忽职守而造成的死亡数量就够你喝一壶得。”
话这么说,但叶影反倒是放下心来。主动把把柄递给他,足以证明院长的忠诚,也不枉他特意将这人引入超凡的一番提拔了。
“到时候还望机关的诸位官爷秉公执法……”院长也笑了。
然而就在这其乐融融的一幕中,突然一个佩戴着洁白梦人性白雾徽章的防毒面具员工从地下室的楼梯跑上来,慌张道:
“院长!实验出问题了!大师说受体的最终人格剥离过程……有可能受到了外力的干扰!”
……
梦界。
等到张十梦四人冲进隔壁的房间,蓝已经把扭成麻花的池子拉出下水道,正要下杀手了。
看到冲进来的外来者们,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冷笑一声道:“每个人都想要钻规则的空子,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但是……最后还是我赢了呢。”
一墙之隔,员工休息室里几乎是完全的黑暗。但张十梦还是注意到,杀死小曼的蓝,不知何时带上了一张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与白大褂,和视频中的医生一样的打扮。这些东西却仿佛是死地规则的聚合体,给与了面前那小男孩无尽的力量。
他比看上去要聪明成熟得多。
张十梦这些外来者的目的,实力,他都清楚。
但现在,大局已定。
“无痕……是你吗?”郭怀忿从张十梦身后走出,默默看着蓝。
蓝身体微微一僵,接着笑了:“姐姐……你,救不了她。
他们都想救她,但游戏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我是完美的,我……将代替她。
是我让你们有机会看到真相,这也是我能代替她的条件。
但即便看到那些又能怎样?你们什么也不明白。当所有的好孩子都被抹杀,我便可以回家了。”
“是吗?”张十梦胸有成竹地笑了:“我倒是觉得,什么都不明白的是你才对。”
“规则是真的!”蓝咆哮着,手爪狠狠掐入池子的脖颈。
“当然是真的,”即便在黑暗中,张十梦的双眸还是炯炯有神:“但是……你真的是坏孩子吗?”
“你什么意思?”蓝显得有些困惑。外来者的肆无忌惮,反倒让他警惕起来,掐着池子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只是亲身试验过,发现你对这里的规则理解有些偏差罢了,”张十梦上前一步,语气却是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必须解决掉所有坏孩子才能离开,这是针对好孩子的规则。
但是你们却偷换了概念,改成了‘好孩子与坏孩子’必须其中一方完全被排除才能离开。”
“胡说八道!”蓝原本还有些动摇,但听到张十梦这么解释,反倒冷笑道:“你以为我没试过离开?”
“你当然试过,”张十梦早有所料:“就算它们全都没想过离开,你也一定会去尝试的。
毕竟你是所有孩子里,最贪婪的那个。
但是又是谁告诉你,你是坏孩子的呢?”
此话一出,不仅是蓝,就连被捏在手里的池子和郭怀忿几人也都是一愣。
在蓝机关算尽,将所有剩下的孩子斩尽杀绝时,他们都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唯一的“坏孩子”。
可这里是死地,“好”与“坏”的标准又是谁来决定的呢?
“我猜你们已经想到了,”张十梦笑了:“包括蓝在内,这里所有的孩子都从未说谎。
所以啊,你无法离开,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在整场游戏中,唯一可以随意说谎的,就只有我们四个外来者啊!
我们,才是这里唯一的坏孩子。
不杀光我们,你无法离开。
而我们只要想走,其实随时都可以离开。
蓝,从我们进入这里的一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不过我并不会怪你,因为你只不过是她的人格投影,不受自主而被强行剥离的可怜虫罢了。
在洁白梦精密的计划下,你所承载的人格,显然并不具备智慧的一面。因为贪婪总是盲目痴愚的,是人类最愚蠢,最没有意义的感情。
像瑟姐,恐怕一开始就已经看穿了一切,所以才心甘情愿地被阿奴杀死。
你们只不过是被剥离的人格。洁白梦制造了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们自相残杀,尝试通过摧毁一个人的意志的方式,精准剥离出他们需要的人格。
蓝……不,无痕妹妹。你其实早就应该清楚了,无论最后剩下的人格是蓝,是池子,或者是其他任何人,都毫无意义。
你只是他们用以找到正确方法的试验品。他们真正在意,具体能剥离塑造成什么样的真正目标……
在那里!”
张十梦说着,蓦然抬手指向门口的郭怀忿。
郭怀忿为止一惊,随即了然。
没有芷鹭老师提供的内部消息,她哪怕身处漩涡正中,也是在被张十梦点破之后方才明白,更何况仍然年幼的无痕妹妹了。
如果可以确定叶家与洁白梦的联系,那么无痕身上发生的一切就有了完全合理的解释。
她敬仰圣武帝,反对父亲的选择,性格坚毅不屈,以至于到了有些极端的程度。
有一个完全投敌的老爹,想要借助与她联姻问鼎皇权的叶家鑫怎么可能不了解。
一直以来她困惑叶家鑫对她的放任。
就算她考入门书,叶家想要插手进来对付她控制她,也有得是比找一个不成器的子嗣在学校里小打小闹进行打压靠谱得多的手段。
但那条老蛇就是这么随意地放任她了。放任她变强,放任她发展自己的人脉势力。
叶家了解她,知道逼得过紧只会让她鱼死网破,但却从未有妥协的想法。
归根结底,他们眼中的郭怀忿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件政治工具罢了。
如果有把握在不对一个人的肉身动任何手脚的前提下抹杀一个人的人格,替换成他们需要的形状,那岂不是可以毫无风险地得到最完美的傀儡?
想到张十梦那句“我猜你们已经想到了”,郭怀忿心中巨震!
张十梦哪里是在质问蓝?她分明是在告诉自己一个可怕的真相!
郭怀忿,此刻突然想起了她性情大变的父亲。
如果在几十年前郭佳帅进行继任试炼的时候,陪同的叶家鑫因为某种原因获得了剥离修改他人格的手段……
那么二叔一家的消失,特地找上与她血缘相连的堂妹进行实验,就是为了找出能够可控性再现发生在父亲身上的意外的办法!
而死地中表妹的情况已经说明,实验接近成功。
既然她早晚将不再是她,那现在放任她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