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有强迫症作为精神弱点。”四十四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翅寒寺□□。

“果然, 已经调查到这种地步了吗？”张十梦没有惊讶，反而胸有成竹地笑了。

“他切割了自己的人格。”郭怀忿提醒道。

这是她看到四十四最后的突变后自己猜的，可不算密契限制保密的范畴。

别说正常人, 就算疯子也没可能突然之间从癫狂变得冷静而富有魅力吧？反过来另说。

其实这个情报对张十梦意义不大，她是在试探着四十四密契的极限和破绽。

却不想就连这一点也被张十梦看穿了。

两人朝夕相处两年时间，根本不需要郭怀忿主动透露什么，擅长行为分析学的年级首席述梦师张十梦就轻而易举洞悉了她的处境：

“他迫使你签订了密契, 禁止你透露一些事情，对吧？”理智崩毁状态的张十梦笑起来妖艳而又张扬：

“放心吧，他死定了！”

“喂喂, 且不说我们同窗之谊无冤无仇, 现在首要的目的应该是阻止解封, 防止世界灭亡吧？”四十四苦笑着, 一种不妙的预感悄然而生。

以他布局起来事无巨细的性格，决定动手前当然了解过张十梦的精神弱点, 同样也肯定知道她能够主动引导精神弱点发作方向的事情。

这家伙, 该不会……

“很合理的设想, ”理智崩毁状态的张十梦说话抑扬顿挫, 乖戾中透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但是……我凭什么要拯救世界？

封印是我处心积虑破开的么？世界是我毁灭的么？

自己造的孽, 吃准别人底线更高, 就要别人负责，你就凭这种小心机来和我斗？

你费尽心思把我引来这里, 难道就是为了看到世界灭亡？

我猜……你不是。”

四十四长叹一口气。他推演过无数种事情的发展，却不想前面诸事顺利, 最后却偏偏演变成了计划中最糟糕的一种局面：

“说吧, 你要怎样才肯做你该做的事情？”

“该做的事情？带着少有几位我在乎的人, 在外界意志统治的新世界下活下去, 这便是我觉得自己该做的事情，”

张十梦妖娆地笑着：“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两人交锋间，越来越多的【诡异】铺天盖地的覆盖在古树之上，就连一开始对张十梦的围攻也已经被放弃。

显然马泽布达并非那种完全混沌疯狂的外界意志，祂有着自己的目的与理智。

【诡异】们一开始并无法真正闯入古树周边的空间，于是便层层叠叠地围拢过去，试图用集群的黑雾与寒冷突破古树的领域。

到了现在，越聚越多的怪物们已经层层叠叠地高高摞起，不算增长直逼原先佛塔的高度。

更远些的地方，三枚猿首已经尽数从黑雾中挣脱而出。缺少眼眸，耳朵与嘴巴的它们互相补足，齐刷刷地俯瞰着被深埋的古树方向。

“你到底想要什么！”郭怀忿身边的僧袍男人终于失去了冷静。无论他在谋划着什么，都随时可能在下一秒化成泡影。

郭怀忿没有插嘴两人的对决。她不敢确信身旁的男人此刻表露出的情绪是真的崩溃还是计划之中的面具。

自打开始与四十四交锋，这个男人的计划就从未出现过纰漏。

一个完全没有必要的，复杂冗余的计划，却像是对某种美学的执着被他执行得天衣无缝。

即便身为对手，也不得不感叹他是一个十足的疯子，一个真正的天才。

只是，此刻的张十梦更疯。

“哈哈哈哈哈……你现在的样子要可爱多了，”张十梦哈哈大笑，活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我要你死。

立刻，马上，就在这里，给我自裁！”

四十四阳光英俊的面孔上闪过一丝错愕。

无论他是否有算到张十梦能看穿他的伎俩，都绝对没有猜到过张十梦最后的选择。

事实上除了在背后动手脚把她们弄进这场噩梦之外，他在梦中一直有注意着自己的存在于立场，小心翼翼让他的存在与张十梦一方始终未曾处在敌对的状态。

哪怕张十梦心中有怨恨有不甘，但在彼此共同的敌人存在下，但凡有稍微的理智也不可能做出鱼死网破的决定。

他心目中的张十梦是非常理智，永远清醒的。是即便陷入精神弱点都能控制自己症状特性从而把事情导向有利方向的天才策士。

但他此刻是真的懵了。他已经明白张十梦的选择，那边将精神弱点强迫症的对象指向他的死亡。

这是将军。

只要没有达成强迫的目标，此刻就算杀了张十梦，也不可能让她做任何其他的事情了。

四十四顿时感觉特别委屈。

他都没处说理，因为此刻的张十梦是真的疯子。当她决定把杀死四十四当成强迫症对象的一刻，就已经彻底放弃了后面的事情。

也无法再做任何改变。

世人皆知，超凡者无法正面对抗自己的精神弱点，谁都一样。

如此一来，原本高高坐在观众席上，欣赏着自己一步步操弄出的大戏落幕的四十四，突然被台上的演员把麦克风摔在了脸上。

你若不上台，那就彻底砸场，大家一起玩完。反正女主角张十梦是摆明了撂挑子不干了。

在台上直接犯精神病的那种，哄都没法哄的。

四十四那一抹运筹帷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角连带着耳根规律地抽搐着。

紧接着，他又笑了。笑得像张十梦一样疯癫，一样不知所谓，一样满不在乎。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咬牙切齿留下最后一句，四十四在张十梦饶有兴致与郭怀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被重重叠叠诡异压在下面的古树。

张十梦猜测的没错，四十四自始至终都仍旧只是凡人之身。

忙着侵蚀古树领域的【诡异】们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个不知死活闯入他们工程中的小虾米。

但仅仅是它们无意中干涉梦境造成的扭曲伤害，就足以要了四十四的小命。

张十梦似笑非笑，看着四十四被大大小小的怪物吞没。

想要用大义裹挟，一步步设套逼她就范，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四十四占尽先机谋划布局，张十梦就敢掀桌不陪你玩。

比一个谁更狠，谁更没心没肺，谁更无所谓？

不不不，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是在比谁更了解对方。

在张十梦选择放弃主动，将选择权抛回给四十四的那一刻，四十四就输了。

看着血肉四溅的四十四，张十梦张扬地大笑着。

接着随着满足强迫症的欲念，理智缓缓恢复，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到华贵袈裟宛若破布一样的四十四在最后一刻转过脸来，密布沟壑的苍老面孔对她含笑做出口型：

“终于等到你了。”

张十梦一怔。那已不是四十四的面容，而变成了一位她从未见过的老僧。

但此人似乎和昔日的书店老板一样，一直在等着她，并为她欣然赴死。

四十四一介凡人，能够操控封印之地翅寒寺到如此程度，恐怕少不了老僧的主动协助。

难不成这家伙还是借助自己的名头在招摇撞骗？

张十梦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但确实暗中似乎有那么一群人很认她。

意识到这一点，张十梦不惊反喜。

四十四的存在，或许会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对于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门路弄明白的一些事情，这家伙绝对知道不少！

她知道四十四当然不会就此死去，这个疯子指不定把自己分裂成了多少人格。

今天的事情不过算是一个小小的惩戒，主要目的还是接下来的事情避免这家伙的干扰，以及暴露一些不想让他看到的秘密。

等下次再逮住你……嘿嘿。

“你非要弄死他，应该是有后续的解法了吧？”郭怀忿心情复杂地看着探出头来的马泽布达，脸上写满了担忧。

“不知道，”张十梦笑道：“但是我很相信自己对四十四的了解。他把局面引导成如今这副鬼样子，就说明我必然能解。

看着吧，我大概有点头绪，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行，相信我。”

“明白了，都听你的。”郭怀忿乖乖呆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甚至还后退了几步躲开四处乱窜的【诡异】。

张十梦一怔。平日里郭怀忿可是拜伦凯特姐妹会里最有主意，最要强的一个。

团队行动时，她一定会抢下最艰苦最危险的位置。你跟她抢她都会满心不甘，觉得被看扁了那种。

一时间，她甚至怀疑四十四对这孩子动了什么手脚。

但是看到她痴痴看向半空的目光，张十梦瞬间明白。郭怀忿这是因为直视上位存在理智暴跌，触发了精神弱点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意志更加坚强一些，郭怀忿的精神弱点平日里比她们几个更难被触发。

一旦触发，她就会变成这副乖巧听话老好人的模样。你叫她去死她都会欣然接受，并真的付诸实践。

郭怀忿的精神弱点绝对属于非常糟糕十分麻烦的类型了。不过放到现在，倒是刚好。

难得郭怀忿听话退开，张十梦便顺着刚刚四十四闯进去的口子往里挤去。

一道道伤口出现在她的身上。鏖战至此，她连用绿化拟态覆盖体表都无法做到了。

就算能，如今的力量也不足以撕开成百上千层层叠叠的【诡异】。

咻！咻！

两声枪响，面前正扭头扑来的怪物应声被消音后的子弹击飞老远。张十梦微微侧头，看到刚从前院绕过来的魏命名。

她正把枪插回腰间枪套，对张十梦摆出无奈的姿势喊道：“没子弹了！”

作者有话说：

反思前面死地一段，感觉人物与气氛之类都有些草率了。不知道翅寒寺这段有没有拉回小云原本的水准？OwO

最近时间很碎片化，非常担心描写细节和感情拉扯有质量问题orz大家如果有什么想法欢迎来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