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如此摆烂,也能称帝? 阿兰菜 8915 2025-07-24 11:09:46

徐茂迷惑拢眉, 北狄这么无耻,连人都能当作财物抵扣。

更奇怪的是,她狮子大开口, 开出天价,北狄竟然也愿意接受!

不对劲, 北狄出问题了。

他们宁愿放弃幽州,赔付巨款, 都要停战, 那只有一个可能。

——北狄内部不稳,麻烦缠身,无暇顾及幽州。

徐茂紧盯李飞宏, 忽然心生悔意, 或许这个时候, 她不该打北狄的。

这头李飞宏回答说:“一万人, 另外梁国皇帝所赐器物,皆可归还,北狄从此退至草原, 不再袭扰梁国。”

徐茂心肝微颤, 原本清晰的思路瞬间打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以,签约协定吧。”

对方刚给, 她就敢收。

“加上一条,所有梁狄通婚之子, 这些人我都要, 包括李郎君,还有其他我朝公主所生的孩子。”徐茂扩大范围。

李飞宏瞳孔猛地震, 始料未及,“不行,我们北狄王子断然不能离开草原!”

这句话迅速、直接,隐约显露几许慌乱,不知李飞宏是拒绝北狄王室血脉落入徐茂之手,还是怕徐茂的目标对准他,自己不想做砧板上的鱼肉。

徐茂失笑道:“开个玩笑,看把李郎君吓的,那好,北狄王子不行,公主的女儿、孙女总可以回归我们梁土吧?”

李飞宏放下心,松了一口气,沉吟片刻,最终点下头,同意这个条件,并开始讨价还价:“她们是贵女,有的远嫁,难以找回,所以……价格稍贵些,我听闻中原对女子有‘千金’的称呼,一女千金,徐元帅认为如何?”

徐茂袖中的拳头攥紧,笑意微冷,嘴唇抿成一条线,与李飞宏对视,她看清对方的嘴脸,眼里闪过的算计,徐茂胃里翻腾,直泛恶心。

“行啊,若能凑够一千万两黄金,牛羊器物我便不要了。”徐茂嘴角上翘,欣然接受。

李飞宏狂喜,连连作揖,不伦不类。

一千万两黄金确实凑不成,但再加上其他的东西,他们不需要出多少银钱就能解决战事。

徐茂和李飞宏谈好条件,一千万两黄金,可以人、物抵押,北狄归还侵占领土和过往和亲公主尸骸。

签了字,徐茂扭头就走,面若凝霜。

两方分开后,这边的呼连休也不甚高兴,臭脸道:“为什么轻而易举就答应,这不是摆明让她看出我们北狄出事了?”

李飞宏拿着和谈书,淡淡睨他一眼,不以为意道:“可汗病重,那几个叔侄为争夺汗位打得不可开交,但决出胜负,很快就能稳定下来。”

“去年寒冬冻死不少人,百姓缺衣少食,也闹个不停,徐茂狮子大开口,开得正好,可叫所有北狄人知道,我们这般穷困、过不下去,皆是徐茂所致,她掠夺我们的银钱和牛羊,甚至抢走我们的奴隶,徐茂是整个北狄的敌人,要活下去,就必须杀掉她!”

“仇恨能够激发所有北狄人的斗志,如今送出去的东西,转眼又将回到我们手里。”

李飞宏勾起嘴角,绽开不屑的笑容,眼角眉梢挂满讥诮,神色自信。

呼连休心中仍然不忿,舍不得将那些东西如流水般送给徐茂,这像是昭告世人,他的无能,没能守住幽州。

剩下一点异样情绪,他是担心,担心李飞宏的计策不成,最后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自己作为败将,没有资格在李飞宏面前说这些,吐露出来,反而显得他胆小怯懦,呼连休选择缄默。

*

徐茂跟北狄和谈,就要牛羊和人,还有一堆先帝赐的破铜烂铁,徐蘅焦急地跺脚说:“除了归还的城池,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哪里没用?人能发挥巨大作用,改天换地!”徐茂反驳,拉着徐蘅说:“咱们把北狄人赶出去,剩下大片大片的荒地,空守着也不是办法,让国内百姓来,大家又怕北狄卷土重来,对这边持怀疑态度,肯定不愿意在这里安家的,那不如要来原本就生长于此的人,重守故土。”

徐茂解释以后,徐蘅才放下没有多敲北狄一笔的执念,开始盘算怎么分地和管理。

跟在徐茂身边负责记录的邓婵心绪复杂,她知道商谈的全过程,对送还和亲公主尸骸这一条触动最深。

或许在别人看来毫无意义,不如多换几两银钱,但她作为后妃,公主的母亲,皇帝不会嫁亲生女儿,那也是选取一些可怜宗室女代替出嫁,那些死在异乡的女子是做了她女儿的替死鬼,有必要记清她们的名字,年年祭拜。

徐茂此举,亦是告诉世人,记住这些和亲公主,明晓公主大义,不可忘却北地失陷之辱。

邓婵悄悄拭泪。

*

丰城,沈起元写了一封致歉信送到吕飞燕手里,又送金银器物,派人前去修复道路,让吕飞燕认为此事了结。

曹集部下在城外蹲守数日,等吕飞燕好不容易放松警惕,装扮成普通百姓混入城中,他们又耐心潜伏,搜寻能够瞬间撕碎肉身的那个神器。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们摸查出放置神器的位置,那个地方看守最严,很难进入。

为取神器,他们想一个办法,使用调虎离山之策,在别处放火,这些的守卫必定要分出一些,赶去救火,而剩余几个守卫就好对付了。

曹集部下先在附近放了一把火,等它烧起来,果然有人呼喊道:“走水了!”

看守神器的守卫拎桶跑去救火,今日风大,火越烧越烈,滚滚黑烟升腾,一片混乱,大家注意力都在失火上,这便给了曹集部下可乘之机。

他们突袭守卫,缠斗一番,拖住那两个守卫,其他人闯进去搬运神器,慌慌张张间,散落几张写字的纸。

这些盗贼一边分神躲避守卫,一边又要抬着重家伙寻找出路,没有留神飘落地面的纸张,急急忙忙往外冲。

守卫发觉他们真实目的,紧忙高声大喊:“快来人,有人抢夺火/炮!”

然而他们抬起火/炮就往外走,等大家反应过来,前去追赶,却几个人被拦住去路,眼睁睁看着他们搬走火/炮。

守tຊ卫崩溃,快速跑去娘子山禀告吕飞燕,其他人追逐盗贼的追逐盗贼,救火的忙着救火,乱成一锅粥。

曹集的人喜笑颜开,成功把神器抬回沈起元营地,先放在曹集这里,向他汇报搬运过程。

“做得好,有赏。”曹集大喜过望,听手下描述吕飞燕她们的狼狈模样,哈哈大笑几声,拍手叫好。

他在厚重的铁家伙跟前驻足停留,惊叹不已,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上前抚摸,冰冷的触感,彰显它威猛杀器的身份。

“天底下竟有如此神器,如今到了我们手里,那就是天意,天公助我等夺取江山,大喜呐!”曹集咧开嘴,止不住欢欣雀跃。

曹集将火/炮摸了又摸,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转头询问道:“这该如何使用?”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得到神器,却不知道具体使用办法,曹集唰地脸色一白,暗道不妙,紧忙转动脑子思索。

这时,曹集灵光一动,他把目光放到那些赎回来的士卒身上,他们跟吕飞燕等人交过手,肯定见过这东西怎么用。

曹集立刻唤人找那些赎回的士卒,让他们回忆神器的使用方法。

然而这些人一见到这个铁家伙就吓得面色灰白,两股战战,哇呀一声挣扎着往门外跑,更别提仔细回忆了。

曹集命人按住他们的手脚,缓慢安抚情绪,一番威逼利诱,最后从一个青年口里拼凑出来,貌似是在神器身上点火,然后静静等候,轰地一声就会炸开。

听上去,似乎并不难操作。

曹集在周身摸索一圈,终于发现其中关窍,找到一根引线,他很快就想明白那个青年说的意思,迅速命令士卒把神器抬到外面,驱散人群,而后去请沈起元过来观看。

沈起元得神器,欣喜若狂,其他公务全部推后,第一时间赶过来看神器,跟曹集同样反应,小心翼翼地上手抚摸,感叹它的威猛。

“快让我瞧瞧,它是怎样在眨眼间撕裂敌军的。”沈起元迫不及待道。

曹集就是沈起元肚子里的蛔虫,当然准备好演示的场地,嘴角泛开笑意,垂首低眉道:“请将军移步上座,离神器远一些,切莫被它误伤。”

沈起元惊奇地挪步,走到距离很远的地方坐下,遥遥往神器的位置望,不禁伸长脖子,害怕自己看不清,一会儿错过精彩细节。

曹集朝沈起元招手,表示可以了。

沈起元立即振奋精神,一只手按住桌案,撑着身体往前伸,目光凝聚在神器身上,满眼期待。

只见曹集退到距离神器十步以外的距离,高声呼喊道:“点火——”

一声令下,士卒举着火把,上前点燃引线,而后紧忙退到一边,静静等候神器发威。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聚。

静默。

一刻钟过去,无事发生。

众人心里疑惑重重,事情并非如他们所想,甚至一动不动,什么声响都没有发出。

曹集挥手,命令士卒上前查看情况。

士卒腿肚子打颤,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伸出手,碰一下,赶紧闭上眼,退后躲避。

神器依旧没有反应,好像嘲笑他方才因害怕而不断闪避的傻瓜举动。

士卒反复试探多回,警惕心稍微松懈,他奓着胆子在神器身上左右乱摸一通,触碰到一个松动的机关。

万众期待下,士卒眼里闪过惊喜,他倏地伸手往外拔,仅动一下就遇到阻碍,需要用力。

士卒咬牙,额头青筋凸起,牟足劲儿拉动机关,最后如他所愿,听得一声脆响,成功拉出来。

眼见成功,士卒登时展露笑颜,喜滋滋转头看向曹集他们,张开嘴巴,呼喊道:“有机关!”

话音刚落,嘭地一声,尘土飞扬,浓烟滚滚,炸确实炸了,但是爆炸的位置出乎意料。

它没有吐珠往前抛,在前方炸开,与之相反,竟是把自己炸得四分五裂,铁片甩出去径直没入血肉,毫不留情。

火/炮附近的人皆受到波及,距离它最近的,眨眼间破碎,喷出满天血雾。

只听士卒们痛叫一声,他们就在沈起元眼前,给沈起元重现当时宋仁透被炸飞的情景,一只血手扑簌簌滚进尘土里。

十步以外的曹集居然也没有逃过,他被热浪推出几丈远,衣服破洞黑焦,还有火舔舐他的身体,灼烧曹集肌肤。

他不断发出哀嚎声,慌乱地在地面滚来滚去,企图用沙土蹭灭火焰。

沈起元噌地弯身钻进桌案,颤着手指抓握案间,探出一颗脑袋,将那边情状尽收眼底,惊恐地瞪大眼睛,放声尖叫,立刻指挥士卒,命令道:“快,快去救人!”

他的声音都在抖,整个人被恐惧辖制,愣怔如木头,动弹不得。

然而士卒的恐惧不比沈起元少,他们手脚冰凉,差点握不住刀剑,士卒们艰难地咽下口水,面色惨白,身体躬成虾子,犹犹豫豫不敢上前,生怕自己走过去,又是嘭地一声,跟刚才那些人同样下场。

“愣着做什么,救人呐!”沈起元气急败坏,推搡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士卒,拔剑对准他,厉声道:“你,过去把曹先生拖出来,拍灭他身上的火,如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前有狼后有虎,士卒进退不得,只能闭上眼睛,一咬牙,一蹬腿,快跑过去拖拽曹集,赶在下一道巨响发生前救人。

士卒心跳砰砰,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不管不顾,抓住曹集的一只胳膊就往外跑,浑身寒毛竖立,冷汗涔涔。

曹集被一路拖行,幸运的是背部火焰熄灭,不幸的是他感觉伸出去的那只手脱臼了,巨大痛楚席卷全身。

好在第二道巨响没有发生,士卒成功救出曹集,沈起元立即命人抬曹集回房,唤大夫过来给他看诊。

头发花白的大夫匆匆赶来,喘口气问道:“将军,发生何事,听闻曹先生身受重伤!”

一时间,沈起元不知从何说起,他推开房门说:“我送曹先生回来时,仅仅粗略看几眼而已,疑是烧烂皮肉,然无法下定论,您进去一看便知,还请您老费心诊治。”

大夫惊讶地睁大眼睛,连忙拱手,转身迈过门槛,进去查看曹集伤势。

沈起元估摸着大夫进入曹集房间,一时半刻不会出来,而神器周边还有不少受伤士卒,他立马原路返回。

等候半晌,后面没有再爆炸,沈起元才指挥士卒进去救别人。

先前威风凛凛的神器,如今四分五裂,沉默地躺在地面,散落各方,看不出原本模样。

沈起元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神器认主,忠义军用,就能杀敌千万,轮到他们,费尽心机地抢回来,这神器却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跟他们同归于尽?

“苍天,你真是不公啊,如此神器,为何不准它归顺于我!”

沈起元大哭,捶胸顿足,仰头痛骂老天,让他遇到这么好的宝贝,但自己不能用,白欢喜一场。

火/炮炸死三人,十人重伤不治,二十八人受伤,曹集命大,吊着一口气,最后救回来。

如此威力叫沈起元手下的将士惊惧不已,这东西为己所用才是宝物,落在别人手里,用以对付他们,它便是顷刻间夺人性命的妖器。

将士们惶惶不安,敌军有这样妖器,他们哪里是忠义军的对手,过去就是送死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恐慌迅速蔓延,将士们萎靡不振,纷纷打起退堂鼓,议论要不要另谋出路,别跟忠义军硬刚下去,保住性命为先。

沈起元记得像热锅上蚂蚁,他本来以为那东西不过是冷冰冰的死物,谁来掌握它都可以使出同样威力,谁料竟是如此结果。

不少人已经心生退意,沈起元坐立难安,必须尽快给出计策,安抚将士情绪,稳定军心,否则他苦心谋划的一切就全完了。

思来想去,正面打不过,那就侧面迂回,拉拢忠义军到同一阵营,解决完共同的敌人,他们再最后决战。

相信时长日久,经过相处,他一定可以找到忠义军的破绽。

而这次,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绝不能将此事声张出去,惹人笑话但是其次,沈起想和忠义军打好关系,谋取合作之机。

沈起元立刻下令,不准任何人夸大其词,议论神器伤人之事,如若此事传扬到外面,叫别人知晓,格杀勿论。

警告完,沈起元继而安抚道:“这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不久以后忠义军会告知我们使用窍门,只要掌握方法tຊ,这神器就能为我们所用。”

士卒们将信将疑,各自心里不禁嘀咕:“东西都是从忠义军手里偷来的,人家还能傻乎乎把关窍告诉咱们?”

尽管感觉希望渺茫,但沈起元笃定的模样还是让他们惶恐不安的心稍定,不像之前那样慌乱。

沈起元稳住士卒,又去探望伤员,做足仁义架势,最后在曹集床榻边停住脚,关心完伤势说:“仅凭我们自己是用不了神器的,所以我想把忠义军拉拢过来,化为我们的利剑,斩杀共同敌人。”

曹集身体隐隐作痛,说话都艰难,额角汗水汩汩往下淌,他用尽力气才张开嘴说道:“将军所言有理,忠义军元帅乃女儿身,岂有女主天下之理,最后终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跟忠义军合作,只赢不亏,让她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攻城略地,扫荡叛军,然而天下人绝不甘心臣服在女人的裙摆下,那时候才是他们的机会。

纵然她有绞肉宝器,臣民畏惧,但她控制不了民心所向,如此残暴之举,最后必将灭亡。

曹集道:“将军,夫人下落不明,在这飘摇不定的乱世中,恐怕凶多吉少,将军身边没有妻室,后院空虚,也该有个人填补空缺,照顾将军。”

“不若由将军出面,前去会一会忠义军元帅,说不定她便折服于将军的胸怀谋略,可成一段美好姻缘。”曹集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微微上翘,向沈起元诚恳建议。

沈起元一愣,仔细合计,曹集说的好像可行,不过他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脸,有几分尴尬。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相貌平平,以色/诱之颇为艰难,而攻打丰城时,他的军队又死伤惨重,没能顺利施展才能,要攻对方的心,怕是有段路要走。

不过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在耐性上,沈起元非常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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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哪里人士,可曾婚配?”沈起元想多了解一下对方,投其所好。

曹集摇头,推测道:“这个属下倒是不清楚,那日问过,没说,不过属下以为,应当没有婚嫁,或是丧夫独身,不然无法出来做这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沈起元颔首,“那再打探打探,到时候我把人娶回来,让她给兄弟们一一道歉。”

曹集咧开嘴笑了笑,严肃的氛围一扫而空,他抽出手提前恭喜道:“适时将军的喜酒可别落下我。”

沈起元改变策略,准备一车礼物送到丰城,说是之前误会一场,前来赔礼道歉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莫名走水,火/炮丢失,守卫抹着眼泪自责,吕飞燕匆匆赶回来,看到满地狼藉,只觉天塌地陷,这东西落到敌人手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然而丢都丢了,追究罪责毫无意义,吕飞燕紧忙抚慰士卒,思索如何应对敌军的下一次攻袭。

正和宋延芳商议对策时,外面来人送礼,赔礼道歉,只字不提强抢火/炮,而且态度极好,吕飞燕惊诧,忽地摸不着头脑。

吕飞燕出去迎接,试探他们的口风,结果对方装傻,一问三不知,傻愣愣地反问道:“竟有这事,辅导可知这是哪里来的歹人,如此放肆?”

沈起元这边拒绝承认强抢火/炮,吕飞燕把人轰走,回去就骂:“厚颜无耻!”

丰城附近,除了他们卫王部将,还能有其他军队?

吕飞燕火冒三丈,气得半死。

宋延芳疑惑道:“他们已将火/炮抢去,按理说,应是无惧,为何不再攻袭我们,反而送礼求和?”

吕飞燕来回走动,她忽然想起王兴珠给她写的注意事项,眼睛霍地发亮,明悟道:“我知道了,他们不会用!”

“不会用?”宋延芳拢眉。

吕飞燕嗯一声,点头说:“王娘子给我们写的那张纸上面说,此物虽有莫大威力,可破坚石,敌万军,然而使用不当,亦会反噬其身,故而多设机关,保证安全。”

“王娘子特别交代,有几个机关万万不可动,如若贸然拔出,火/炮会炸膛,在自己跟前就炸开了。”

吕飞燕推测道:“或许是卫王那边的人找不准位置,不知道拨动何处机关,这才放低姿态,前来打探使用火/炮的具体法子。”

那日灭完火回来,她们收拾打扫时发现满地纸,正是火/炮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这样就前后串起来了。

曹集他们只知搬运火/炮,却不知里面的门道,抢回去也不会用。

“言之有理。”宋延芳颔首。

吕飞燕明白过来曹集他们求和的真实意图,命令城门持续戒严,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她又赶紧去取王兴珠留下的纸张,全部锁起来,亲自看管,并且随时随地带在身边,要想再偷使用说明,必先从她尸身上面踏过去。

另外,吕飞燕害怕曹集在丰城得不到好处,转而去王兴珠那边找麻烦,紧忙把事情全过程写了信,急送到王兴珠手里,提醒她注意防范。

而丰城外,任凭沈起元如何示好,吕飞燕都冷漠拒绝,针插不透,水泼不进。

一日日过去,到了七月,沈起元竟然还未拿下丰城,孙宝安那边派人来问,纪伏也嘲笑沈起元无能。

沈起元有些焦急,坐不住了,他直接开条件挖忠义军元帅的墙角,派人在城下呼喊加入他们的好处。

顾虑到那边多是女子,所以除了丰厚的奖赏,沈起元承诺,可以帮她们婚配,嫁给他们最优秀的将领。

女人,不就是求一个安稳,嫁得良人,相夫教子嘛,何况是嫁给将领做正头娘子。

凭她们低贱的出身,得此际遇,能够高嫁,攀上他们这根高枝,已是莫大的福分,几辈子烧高香都求不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起元遣人日日在城外宣扬卫王这边的优厚待遇,喊道:“做了将军夫人,以后都不用再在外面抛头露面,只需要安安心心待在家里插花品茶,做做针线,悉心教养子女,什么都不用忧虑,日子滋润,安逸,待夫郎立下战功,他日封侯拜相,以后就是侯爵娘子了!”

士卒们不停给忠义军描绘无忧无虑的美好生活,不必整日灰头土脸地在外面拼杀,刀口舔血,回归正常女子的生活。

吃吃喝喝,穿金戴银,出门都是坐轿子,仆奴环绕,几十个婢女伺候,端茶倒水,捏肩揉腿,悠闲自在。

而且她们是将军夫人,上流贵妇,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上赶着送礼讨好,这样的神仙日子,他若是女子,一准答应,忠义军岂有不心动之理?

经过沈起元部下的日日呼喊,这确实有点效果,忠义军中开始谈论卫王那边的将领都有谁,自己嫁过去,是不是真如宣扬的那么好。

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过安稳日子,谁想在外面厮杀,命悬一线,吕飞燕理解那些动摇的女子,不过她是不能放这些人过去转投卫王的。

这样下去不行,吕飞燕将军中所有女子召集起来,在大家面前说:“我知道城外传扬的那些话,有些人心动,想要过去做将军夫人,我也是女子,当然理解大家的心情。”

“不过……”吕飞燕话锋一转,“婚事从来讲究门当户对,高嫁,外头看着光鲜,实则不然,人家低娶必有所图,要么有不可见人的缺陷,要么就是好掌控新妇,现在说的好听,然而真正娶到手却又是另一回事,嫁进深宅大院就是呼天不应,唤地不灵。”

“何况那些将领若是果真位高权重,怎能接受娶一个毫无助益的妻子?而且后院诸多莺莺燕燕,妻妾成群,你们又愿意忍气吞声、和和气气地过如此生活?”

“一开始成婚就颇有怨词,日后多半也会是一对怨偶。”

年轻未嫁的士卒对爱情和婚姻还有幻想,其他嫁过人的却是连连点头,认同吕飞燕的话,凡是成过婚的,没一个不想和离。

“男人就是嘴上说得好听,看我家那个,同我一起长大,情谊深厚,他家穷得只有一个破茅草屋,夏天漏雨,冬天吹风,成亲前情意绵绵,说什么保证让我过好日子,哪里知道成亲以后,在他老娘跟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烧火劈柴,洗衣做饭,全要我来做,多放几粒米都要骂我,相比别家,确实不打媳妇,但其中苦楚,只有自己知晓。”

一个成过婚的士卒抱怨出声,其他人纷纷附和,分享自己的经tຊ历。

大家聚在一起这么谈论,结果发现原本羡艳众人的神仙眷侣,其中女方居然也过得不好。

柴米油盐酱醋茶,处处要用钱,而花钱便要引得婆母厌恶,丈夫埋怨,嫌弃她花钱大手大脚,不是买这个,就是买那个,可她买的东西都是给家里人用的啊!

还有没什么钱,在媳妇面前吆五喝六的,动辄拳脚相加,有时候在婆母和孩子跟前不停抱怨,引得家里人视她为仇敌。

婚后的满地鸡毛真是一把辛酸泪,不足为外人道,日子过得平稳安乐,全靠一个字,忍。

普通人家尚且如此,更别说豪门望族了,进门伏低做小是常态,哪有说无忧无虑,悠闲自在的。

“各家各户情况不同,就算那些将领愿意,人家的母亲愿意吗?嫁过去,毕竟是后宅里讨生活,伺候婆母,那些将领的母亲巴不得登天娶公主,哪里会看得上我们,仅仅这一条,婆母刁难就够人刮掉一层皮,可别说其他的,礼仪,妾室。”

大家再说刁钻婆母的各种事迹,只有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夫郎在中间和稀泥倒算好的,最可怕的是两面拱火,藏在背后笑看两个女人为他争吵。

瞧,他多重要啊,争抢他的关注!

在场所有未婚女子听完打个寒噤,恐惧占满心田,纷纷摇头说:“可不可以不嫁人?”

这个问题一出现,所有人顿时激灵。

是啊,成亲这么不好,她们为什么非要成亲呢?

嫁人生子,稀松平常,任何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她们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别的出路。

吕飞燕清清嗓子,找准时机插/进来说:“待在军中就不用回去嫁人,伺候婆母。”

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挣军功,博富贵,只要不回去,谁能奈何得了她们?

吕飞燕道:“如果大家真的想好,不准备嫁人,以及想要和离,我也可以跟元帅提一提,解决大家的苦恼,倘若离开忠义军,可就没人能像元帅这般,替大家着想了。”

大家若有所思。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既然有自立的机会,何必要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爱情上,祈祷自己走运,能得到一个完美夫婿和融洽的婚后生活呢?

仔细想想就知道哪条路更好。

沈起元的人在外面嗓子都喊哑了,愣是没有一个人倒戈。

挖墙脚失败,沈起元惊疑,不知何处出问题,他好不容易拉下脸,说服那些将领答应迎娶,事成后他们是休妻,还是另娶,怎样都可以,谁承想忠义军那边没一个答应的,怪哉。

曹集躺在床上,提议道:“将军,我们不若派遣一些细作进去,偷取神器的使用之法?”

沈起元道:“如今城门戒严,我们的人都进不去,更别说是细作了。”

曹集捻捻胡须,眼底精光一闪,坏水咕噜直冒,眯起眼睛说:“我倒是有一些人选,可供将军参详,让她们去,一时半刻进不了忠义军不要紧,好歹是能够混进丰城的,进去以后再徐徐图之。”

“快快讲来。”沈起元看向他。

曹集勾起嘴角,缓缓开口:“军中各部将的妻女。”

沈起元张大嘴巴,深吸一口气,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们做细作?”

“正是,忠义军中多女子,那我们就给她,随便抓来的普通奴婢容易出纰漏,而各部将的妻女富有学识,而且忠心耿耿,不必担忧叛变,泄露我们的计划,乃最佳人选。”

沈起元皱眉,“这个……不好跟部将说,哪有让别人妻女去做细作的!”

曹集道:“夫妻本为一体,妻为夫解忧,女为父解忧,臣为君解忧,天经地义,如今正是需要她们的时候,岂能推拒?”

沈起元脑中一团乱麻,沉默不语。

曹集扶着床架坐起身,拱手道:“将军如若不拒,属下愿替将军出面劝说,助您办成此事!”

沈起元瞪圆眼睛,未料曹集态度如此坚决,他焦虑地踱着步子,半天没有说话。

曹集抬起头,领会沈起元的意思,第二天就挨个请部将们到自己这里坐坐。

*

押送金子回晋州的队伍正在路上,她们根据徐茂吩咐,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夜深人静,天空漆黑,士卒们打着过年用过的红灯笼行进,借用红灯笼,讨个吉利,免得冲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因为成箱的金子很重,还要时刻注意周边情况,防范危险,大家的速度略慢。

前面是连甘山,时有匪盗作乱,她们送信时会绕道,但鉴于行进速度过慢,又是夜晚出行,山匪出没的可能性不大,班长选择铤而走险直穿连甘山。

然而事不遂人愿,连甘山土匪听闻有支商队将会从连甘山过去,连夜蹲守,就等着肥羊送上门。

叮叮当当,车轮滚滚,空气里隐约传来声响,困倦的山匪陡然清醒,激动地直起腰,连忙跑回去汇报,叫醒其他埋伏的山匪,打起精神。

声音越来越近,山匪们握紧刀,趴在山坡上,目光紧锁前方道路,聚精会神,神情严肃,只待那边来人,走进包围圈,他们就挥舞刀斧冲下去,肆意劫掠。

黑幕里,一道光亮出现,山匪们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跳加快,撞击强烈,所有人期待地盯着那光芒。

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响起,幽幽红光缓慢移过来,等他们看清,山匪脸庞笑容逐渐消失,错愕和惊恐的神色取而代之,并且凝固在面容上。

“阴,阴兵过境!”

醒过神的山匪拿回舌头控制权,颤抖着声线惊恐叫道。

山匪们亲眼目睹一溜诡异红光移动,清晰听到军队行进的声音,但在他们眼前,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根本见不到人,这不是撞邪是什么!

所有人惊惧万分,手脚麻木,难以使出力气逃跑,正在他们努力拔腿时,忽听嗞一声,视线里跳出一个车队,但奇怪的是物品和人颜色浅淡不均,那些身着甲胄的士卒是浅白色,并且逐渐变得透明,而高高飞扬的旗帜却如同真实存在般。

山匪首领睁大眼睛,看清旗帜上面的字,连在一起,是“忠义”二字!

他立马构想出一个故事,不知道何朝何代的军队,在运送粮草途中遇袭,死后士卒们就仍旧记得军令,押着粮草前行,游荡于人世间。

“鬼啊——”

山匪们发出一声尖叫,丢了刀斧,争先抢后地往回跑,哇哇地哭爹喊娘。

“警戒!”

底下的士卒听到上面传来喊叫,紧忙横枪,以护卫的姿态围拢在车旁,警惕四周随时可能发出的攻击。

紧张地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班长派几个士卒上去查看情况,剩下人留在原地保护车马。

士卒迅速从一侧追上去,握紧刀枪,做好战斗准备,不过很快她们就看到月光下莫名溃逃的山匪。

山风将匪盗的叫喊传进她们耳朵里,凝神细听,拼凑起来,那些山匪竟是大叫道:“鬼来了,快跑!”

士卒闻言脸色顿变,风一吹过,草木瑟瑟响动,鸡皮疙瘩立马起一身。

她们心跳如擂鼓,立刻反身跑下去,满脸害怕地禀告道:“班长,那些人说这里闹鬼,刚看到脏东西,所以才着急忙慌地跑了,好可怕,咱们也快走吧,别撞上那东西!”

“胡闹,何来鬼神之说?”班长蹙眉,她转头看一眼周边环境,紧接着说:“所有人,速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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