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教徒探头往里面一看, 青天白日,一颗头颅赫然悬挂在屋檐上,可能放置有段时间, 已经发黑,看到的人无不惊吓。
“这……这是何人!”教徒后退半步, 站立不稳,跌了一跤, 咬紧牙关, 忍住叫声的冲动。
守卫耷拉眼皮,淡淡瞥他一眼,平静地回答:“还能有谁, 宋先生。”
强烈的冲击致使教徒陷入恐惧, 难以思考, 教徒闻言登时如坠深渊, 两股战战,浑身上下像是浸在冰水里,控制不住地一直抖。
过了一会儿, 他想到自己, 忽然觉察不合理的地方,宋健分明是跟他一起去投靠忠义军,并且宋先生并非男人,而是女儿身, 如若此时她在忠义军营地,那么教中这颗头颅是谁的?
教徒一下糊涂了, 突然弄不清情况。
“怎么回事……两个宋健?”教徒喃喃, 忽地一个念头窜进脑海,脊背爬满寒意,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嘴唇颤抖,抬手指着宋健的头颅,“妖,妖怪!”
原来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跟披着人皮的妖物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什么妖怪?”守卫不解。
教徒怔怔盯着那颗黑黢黢的头颅,颤声道:“妖怪,宋健是妖怪,我听她亲口承认,她是女子,能随意化形,变换男女,分身遁地,不是妖怪是什么!”
听到的人难以理解,教徒疯疯癫癫,指着宋健叫妖怪,说话颠三倒四,大家听不明白,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刺激,在这里胡言乱语起来。
守卫怜悯地看他一眼,摇摇头,正准备上前扶他,那教徒却癫狂地哈哈大笑,将怀里的报纸向外一扬,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哪来的疯子。”旁边人嘀咕一句,弯腰捡起教徒丢下的那张纸,眼睛不经意间扫过,他霍地定在原地。
“郑兄,怎么,上面写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守卫见他神情顿变,霎时间肃色,不由好奇,玩笑打趣道。
郑大郎读过书,识文断字,因冲动杀死登门搜刮民脂民膏的胥吏,仓惶逃跑,躲进天神教。
运气不错,他受到左护法赏识,管理一众教徒,负责护卫安全。
这张轻薄的黄纸上,写明天下大事,忠义军内部状况,其首领徐茂言论,尤其徐茂之语,触动人心。
郑大郎收敛看轻之意,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读过去。
“忠义元帅徐茂有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郑大郎怔然。
周边人听了脸色顿时一变,纷纷睁大眼睛,互相看着对方,震撼的神情映入眼帘,紧忙凑到郑大郎身边,探究他手里的那张纸。
郑大郎将夹缝的字句一一念出,什么民尤为贵,忠于百姓,爱惜士卒,体恤人力,三餐茶饭不可少,能力越大,职务越高,承担责任越多,军中组长、班长不是耍威风的,而是切切实实为大伙儿办事,传达命令,帮助手下士卒共同进步的。
最后一句话念完,声音落下,现场沉静,久久无人说话,所有人像木头桩子似的扎根地下,一动不动。
“……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半晌,有人抬起头,咕噜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道。
郑大郎眼光落到右边,训练任务按时完成,表扬优秀班级,士卒个人诗作文章,张秋桂署名的《从军以后》,无不彰显忠义军的与众不同。
面对大家期望的眼神,郑大郎将《从军以后》念读出来,这篇文章自述经历,爹不疼,娘不爱,差点被卖作奴婢,幸而遇上忠义军,不会挨打,也不用挨骂,每天肚子鼓鼓的,都是热乎乎的饭菜,让她几乎忘记挨饿的感觉。
大家对她都很和善,组长、班长也不凶,认真负责,晚上起夜还会帮她们盖被子。
因为仰卧起坐没有达标,拖累全班进度,她既羞愧,又伤心,恨自己不争气,偷偷哭了一场,未曾想班长找到她,柔声安慰,鼓励她不要放弃,并抽出时间帮她加练。
“班长真是大好人,就是加练好累,不过总算合格,不用担心比试过不去了。”
郑大郎读到这里,有些惊异,哪有人加练还这么开心,但她后面一句,提到比试合格,郑大郎暗自猜想,或许比试不过有什么惩罚。
继续往下读,她见到了徐元帅,没有印象里高高在上的贵人做派,说话和善,关心士卒,叫班长们出列汇报各班情况,询问大家有什么缺少的东西,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跟她说。
张秋桂给出至高评价:“感觉元帅好像小时候照顾我的阿娘,眼睛里全是我们,害怕我们吃不好、睡不好,时刻挂念着,元帅就是我们的母亲。”
郑大郎一口气读完,再抬头,几个粗手粗脚的男人哭得稀里哗啦,泪声说:“忠义军太好了,这是人世间存在的吗?莫不是骗咱们的!”
“事实如何,我也不确定。”郑大郎摇了摇头,他抿唇停顿片刻,思索纸张内容的真假,陡然一转,继续说:“方才那教徒已然说过,他从忠义军中偷来军报,说明此物不准外传,如果只发给忠义军中士卒观看的话,那么不好作假,我觉得这上面所言应该都是真的。”
众人胸腔塞满羡慕、嫉妒,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宋先生死了,教中突然多了天王,玄武王……一堆王,禀告情况都不知道该找谁,找这个王,那个王生气,找那个王,这个王又不满,难为死人,偏偏要钱的时候一个都不冒头了,我看咱们天神教长久不了,不如去忠义军讨口饭吃吧?”有人不禁抱怨教中乱七八糟的几个王,转投忠义军的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旁边人拉拉他的袖子,“慎言!”
众人紧忙转头看一眼周围环境,确定没有诸王的狗腿子通风报信,他们才松一口气。
“你不要命了,乱说什么呢,快,这张军报也快丢出去,别惹麻烦,若叫天王他们晓得,咱们都得没命。”
跟郑大郎关系亲近的教徒催促他立即撒手,丢了忠义军报,跟忠义军撇清关系,划清界限。
郑大郎愣了愣,任由他夺走军报,往外走远,消失在众人视线里,许久以后回来。
虽然军报丢出去了,但大家脑子记得清清楚楚,尤其徐茂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震得众人心神无法安宁。
他们在天神教待的时间不短了,不像那些被忽悠捐钱卖力的百姓,大家非常清楚天神教将要做什么。
摊开讲,他们是谋反,无可辩驳。
然而登上这条贼船,可不容易下去。
为天神教出谋划策的宋先生死在天王刀下,以往纵酒贪杯、挥霍无度的人摇身一变成教王了。
这些王自恃身份,对教众非打即骂,还要求教众献上妹妹、妻女,供他们享乐,教中一片怨言,血染庭院。
最关键的一点,诸王并立,权责划分不清,教中事务乱成一团,有点脑子的都能明白,继续放任如此情状,他们天神教走不远,最好提前筹谋出路,做足准备。
这个时候出现忠义军,各项条件,样样都好,尤其徐茂得封晋王,暂时洗脱逆贼之名,戴正帽子。
加入忠义军,起码他们不会整日担惊受怕,生怕哪天官府剿灭天神教。
郑大郎对此就十分意动,有选择的话,他并不想东躲西藏,连累家里为他受罪。
门口几个教众默契不提忠义军,只自己在心里暗暗筹划,寻找合适的时机。
寒风凛冽,呼啸而过,那张军报随风飘扬,在空中转了个圈,越吹越远,落在道路中间,一层薄雪旋即覆盖。
树木光突突,空气里唯有呼呼风声和枝干摇动声,却在这时,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打破这里的和谐。
“殿下,咱们这是到哪里了,婢子好怕啊,不久天就要黑下来,听说荒郊野外有野兽出没,咱们还是换条官道,去驿站找官员,由他们护送殿下南行吧。”
雪地里出现两个女子,衣着不合身的男装,有几分诡异,走在前面的人生得花容月貌,朱唇皓齿,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贵气。
后面女子背着包袱,一手抱剑,一手拉着前人衣角,瑟瑟缩缩,畏头畏尾,不停摇头晃脑,眼光乱瞟,时刻注意周边环境,一点动静就惊得她尖叫连连,哀声求饶,用哭腔说:“殿下,咱们别走这条路了……”
前面的女子坚定拒绝:“不行,京都变乱,不少人打长安的主意,我是tຊ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如若行踪泄露,叫贼人知晓,捉我去威胁父皇怎么办?驿站官员亦不可信,谁知道他们实际是为何人效力!”
“红韵,你不要再唤我殿下了,京都遭难,我现在是从长安逃出来的李七郎,前往扬州投亲,千万记清楚,别说漏嘴。”
红韵眼睛通红,眼泪还没擦干就猛地点头,改口说:“郎君放心,婢子绝对不让旁人知晓您是圣上最宠爱的七公主,实在不行,假托婢子公主身份,代您赴死!”
七公主李玉华抬手敲她的脑门,“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别说话。”
红韵呆呆地噢一声,又转头查看四周动静,目光扫过树干每一寸皮,地面每一粒雪。
忽地,她眼光微亮,似乎看到什么好东西,放开李玉华的衣角,匆匆迈步跑上前,从雪地里捡拾一张纸。
“你又怎么了?”李玉华跟上去。
红韵将那张纸从雪中抽出,看清楚全貌,登时失望地撇嘴,“婢子还以为是哪个行商不小心丢了交子,给我捡到,原来是一张废纸。”
“哪有这样的好运气,路上捡钱。”李玉华不以为意,她眼光从那张纸上掠过,貌似看到“天子出逃”几个字,当即冷脸,飞快夺过,肃声道:“我瞧瞧。”
李玉华用手擦去纸上的雪,强忍湿哒哒的不适感,注意上面文字。
少顷,李玉华暴怒,两眼冒火,高声道:“放肆,胆敢议论皇室之事!”
红韵躲在李玉华身后,垫脚一起看,知道圣上仓惶逃离长安的事情挂不住脸,又被这样明明白白写出来,公主生气很合理,但她依然忍不住说:“郎君,咱们一路行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圣上呢。”
李玉华跺脚,抬高音调:“红韵!”
红韵紧忙改口:“这忠义军,胆子太大了,既受皇恩,得封晋王,而圣上遭难,非但不施以援手,反倒写这些东西,真是可恶。”
“什么,父皇封王?”李玉华惊诧。
红韵往下面指了指,“这里写了,庆贺忠义军元帅徐茂受封晋王,进京平乱。”
李玉华更加不平,“好啊,我父皇给你封王,你却这样对我父皇,我倒要看看,你都如何编排父皇了!”
路也不赶了,李玉华继续往下看,将整张纸看完,有些地方的墨晕开,看不清楚,她就连蒙带猜。
主仆两人静静看完,未发一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玉华沉浸在士卒自己写的文章里,忽然失语,如果像纸上写的那样,给士卒一日三餐,关心爱护,免去饿殍满地,那徐茂确是一个爱惜百姓的大善人。
她蓦地抽回神思,站定立场,“假的,胡说八道,故意这么写骗人呢,哪有人募兵会收取女子的,未免太不体恤女子了。”
“亦或这个徐茂假仁假义,借机广选佳人相伴,让自己享受的。”李玉华猜测,啐一口,恶狠狠道:“徐茂,枝繁叶茂,巧借名目开枝散叶,看名字就不像好人,回去我就叫父皇废了他的王位!”
红韵突然有个主意,急忙凑到李玉华身边,“郎君,徐茂受命进京,可是京都沦陷,各方叛军厮杀不休,不如我们集合其他难民一起去求徐茂,护送难民南下,也好前去面见天颜,听从天子诏令,比我们自己上路安全,郎君也能亲眼一见忠义军中面貌,确认徐茂是否借机采选美人,给自己开后宫。”
“如若是,郎君到圣上跟前,可以以此抨击徐茂无德,僭越礼法,请圣上褫夺他的王位;如若不是,那便奏请徐茂一路护送之功。”红韵建议道。
李玉华疑虑,“以前没听说过忠义军,我不知晓他是哪一路的,万一是叛军,我岂不是羊落虎口?”
红韵道:“郎君,咱们混在难民中间,他不知郎君身份,不会设防,江南山高路远,路途匪盗横行。”
“北边还好,无非是走投无路的百姓,婢子尚且能够应付,但南地山多,藏污纳垢,匪盗常年盘踞,婢子恐怕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无法护卫公主安全。”
李玉华眉头紧锁,“可若徐茂坚持进京分一杯羹,不理难民如何是好?”
“那咱们就跟集结好的难民一起南下,人多力量大,纵使匪盗,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否吞下这么多人,而我们有手上这张军报,借徐茂之势,聚集逃难民众想来不会太难。”红韵走到她正对面的位置,劝说道:“公主,请您且忍耐些时日,一切等见到圣上就好了。”
李玉华目光下移,怔怔看着这张被雪洇湿的军报,它真的能帮她聚集难民吗?
一直绕道走也不是办法,如今她们别无出路,李玉华沉下心,重整思绪,蓦然掀起眼皮,“好,我们先试试。”
红韵欣喜地跳起来,“郎君,那咱们快换条路吧,这里看不到人,婢子害怕……”
李玉华叹口气,把自己的一只胳膊交出去,“抱紧我,往这边走。”
主仆二人更改路线,往人多的大路走去。
李玉华掩藏身份,害怕有人见她容貌心生歹意,盯上她们,她在树皮上面抹了把灰擦脸。
效果不佳,红韵解开包袱,找出一块布巾给李玉华遮脸,对外声称生了病,脸上长麻子流脓,不好出去吓人。
一切准备就绪,二人在路上走走停停,故意等待经过的难民,李玉华专挑老弱妇孺,为保证安全,结伴而行南下,这些人多半不会拒绝。
戏本子有了,李玉华和红韵登台,一唱一和,说要找忠义军投靠,忠义军有多么多么好,吃饱喝足云云,军报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有军报为证。
百姓不识字,只觉得白纸黑字写明白的东西具有权威,不疑有他,果然心动,请求李玉华和红韵带她们一起走。
短短几天,队伍极速扩充,李玉华心里踏实不少,即便徐茂不愿意护送她们南下,她心里也有底,不怕路上出意外了。
*
徐茂这边消停了几天,给林舒娘递信研究活字印刷,林舒娘接连发回几十封信件,一会儿问具体细节,一会儿请求去保平莫惠福家看纸。
此外,杜采文汇集军报第二期士卒意见板块所有投稿,需要徐茂过目,以及王兴珠等人写的日常汇报,漫天纸张将徐茂绑在书案前动弹不得。
她错了,她不应该让王兴珠她们写什么日常总结,现在痛苦的只有她一个人。
徐茂一个人忙不过来,杜采文向她举荐宋得雪,宋得雪能写一手好字,对答如流,紧缺人手时可以用。
不管宋得雪是不是细作,徐蘅没有在她跟前警告,徐茂也不在意这些,为了偷懒,于是调宋得雪到身边帮她整理文件。
这日,吴洪英忽然回来报喜:“元帅大喜,属下探察得知,天神教中生了一场变乱,宋健身死,教主病重,天神教原本的左护法荣登天王,又多出玄武、朱雀等王共掌天神教,教中一团乱,元帅,我们要不要趁机攻袭天神教,一举拿下?”
徐茂闻言,手里的笔陡然掉落,磕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声响,她呆愣半天,啊了一声,“你说什么,宋健死了,天神教的那个大军师宋健?”
不会啊,后面天神教分/裂倒台,宋健还活得好好的,机缘巧合,受某地刺史赏识,在他手底下做文书工作。
刺史极其懂得做墙头草的保命要法,一直苟到新朝,机会出现,宋健人到中年,终于迎来出头之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健怎么会死?
徐茂脑海里立即浮现那个蓄胡的中年男人,背脊挺直,铮铮铁骨,敢于犯颜上谏,独来独往,为事业奉献终身,一直没有娶妻生子,甚至身边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古今第一奇事。
她一直想拉拢宋健,在宋健做小吏的时候就向他投去好意,隔着几千里送人情。
谁知这人当天就回信,同时退还她送的所有东西,拒绝她,让她不要再有如此行为,否则他要请辞。
宋健摆明态度,如果她继续给他恩惠,他就离开,免受困扰。
徐茂真是气炸了,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通天捷径,到宋健嘴里,竟然成为困扰!
秉着得不到就毁掉的态度,徐茂准备如同处置宋延芳那样,提前为自己扫清障碍,但宋健运气非常好,像开了主角光环似的,她派去许多人,偏偏宋健就是死不掉,反而差点让她暴露。
徐茂心累,反正宋健四处树敌,想杀他的人不只她一个,放手随他去了。
这么多局里,宋健活得比她久,回回寿终正寝,死在半途真是tຊ出乎意料。
徐茂张大嘴巴,“假的吧?”
一旁收拾信件的宋得雪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她支起耳朵,默默听着。
吴洪英道:“禀元帅,确是宋健无疑,左护法割了他的头颅悬挂在教中,人来人往,都说就是宋健没错。”
见徐茂惊疑,关于宋健,她忽地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说道:“属下在回来路上碰到一个形状疯癫的人,嘴里说什么宋健是妖怪,属下当时未曾留意,只听了这一句,元帅可是发现疑点?那属下这就率人出去,将那个疯子带回来审问!”
徐茂诧异地睁大眼睛,紧忙伸手阻止,“不必,我自己捋一捋。”
这个消息太刺激了,她要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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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健是妖怪?
现场知晓答案的宋得雪默然不语,她垂下眼睫,看着手里的纸张,思绪飘远。
原来那个蠢货果真迫不及待地顶替她返回天神教了啊。
宋得雪不禁想笑,眼光发冷。
抱歉,她可不是任劳任怨的好妹妹。
“元帅,我自天神教而来,宋健并非什么妖怪,恐怕是教徒见到宋健死状,极度惊恐而疯癫,胡言乱语,不必在意。宋健已死,此后,世间再无宋健。”宋得雪回神,放下手里信件,平静地看向徐茂,拱手说道。
最后一句,略有深意。
徐茂被宋健身亡的消息砸得头晕眼花,分辨不出宋得雪话里有话,她无力地摆摆手,“我知道。”
只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