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哈荣谷的话意思很明白, 不承认西戎与梁国合作,仅仅是左贤王阿戈默与徐碧荷的个人情谊,帮忙寻妹而已, 没有别的意思。
仲孙荣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绿了。
这话说出去, 谁信?
西戎倒是会讨巧,两边不得罪, 出兵协助梁国仍旧不与北狄撕破脸, 打赢可以分肉喝汤,打输也有借口同北狄和谈,将责任甩出去。
仲孙荣心底冷哼一声, 看清西戎墙头草的态度, 在北狄与梁国之间摇摆不定, 怎样都不会吃亏。
既然如此, 西戎心意并不坚定,给他们留足可钻漏洞,稍一施压, 西戎就不敢倾尽全力相助, 甚至默然不动,静看北狄与梁国争斗。
仲孙荣眼光闪过精光,顺着哈荣谷的话疑惑道:“妹妹?夷州城内汉女颇多,不知小娘子是何容貌, 有何特征可寻?”
“如若可以,我能替梁娘子在城中寻上一寻, 不至于兵戈相向, 家破人亡,夷州血流成河!”仲孙荣大义凛然道。
徐碧荷道:“多谢好意, 不过我妹妹身上没有明显特征以供寻找,只得由我亲自进城相认,还是赶紧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寻人吧。”
仲孙荣脸上笑意稍褪,蹙起眉头为难地说:“梁娘子,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你这要求,我实在无法满足,娘子身后有那么多骁勇善战的士卒,陡然进城,容易引起误会,我不好向特勤交代。”
“这样,梁娘子,你若信得过我,那娘子随我孤身进城,我仲孙荣一定保护娘子安全,任由你在城中寻人,我们各自都有交代,如何?”仲孙荣满脸诚恳,说得真心实意,好似真的为对方考虑般。
这是哈荣谷自己给北狄递的话柄,他们不是要进城寻妹吗?好啊,但三千士卒不能进城,仅徐碧荷可以进去,带一个小娘子进去还是轻而易举的。
任凭她如何厉害,进城以后,可就没有她说话的份儿了,他们人多势众,还怕拿不下这个小小梁氏女?
仲孙荣笑得眯起眼睛,畅想美好。tຊ
哈荣谷转头看向徐碧荷,无奈耸肩,表示尽力了,说道:“娘子,北狄不允准我们进城,现在应当如何做?”
他把决定权交出,尽到责任,有任何问题都不用背锅,徐碧荷也不能说什么。
北狄引她进城,准备瓮中捉鳖。
仲孙荣三言两语消解她的助力,面对梁狄双方争斗,局势模糊,西戎态度动摇不定,明面上划清界限,不肯轻易下场。
哈荣谷静静站在一边,袖手旁观,不到必胜时刻不出手,指望不上。
徐碧荷思忖片刻道:“好,我接受将军的提议,只身进城,这样我们都能更放心些。”
仲孙荣错愕,未料对方真敢答应。
他登时哈哈大笑,喜不自胜,笑得牙不见牙,眼不见眼,本以为多么难缠,不好解决,他准备好的诸多后手尚且未能用上,这个梁氏女就自己躺砧板任人宰割。
仲孙荣抚掌赞道:“梁娘子性子果然豪爽,不愧是一代豪杰,快快跟我进城,我这就带娘子去寻人,一定不辜负娘子的信任。”
他扭头看向哈荣谷,高兴地说:“您放心在城外等候,梁娘子既是左贤王的朋友,那我们也同样盛情招待娘子,不叫她在北狄受委屈。”
仲孙荣喜滋滋,哈荣谷可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他们北狄撕破脸皮,贸然强攻夷州。
哈荣谷犹豫地看一眼徐碧荷,欲言又止,然而徐碧荷已经回身说道:“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等我的消息吧,有事情我会遣人给你递信的。”
“好,娘子小心。”哈荣谷做好等待三日的准备,没有徐碧荷音讯便带队折返西戎。
在他看来,徐碧荷兀自一人踏进夷州城,落了单,只能是凶多吉少,没有期望的必要。
这样也不错,他们没跟北狄动手,转圜余地更大,以免北狄收拾完梁人,腾出手打他们西戎。
徐碧荷调转视线,注视仲孙荣,心底火焰蔓延,越烧越烈,拉紧缰绳,引马上前说:“毕竟我是孤身女子,不曾来过夷州,有些陌生不安,何况将军事务繁忙,男女有别,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请允我携带红缨枪护身。”
仲孙荣自以为稳操胜券,傲慢情绪达到最高,正好抓到一个做文章的口子,求之不得,他笑呵呵道:“应该的,近几年灾祸不断,没有充足的食物,大家过得艰难,城中确有不少杀人越货的事情发生,娘子行事小心,无妨。”
城里乱得不行,他们特勤都压制不住,不过一时疏忽大意,没有看顾好徐碧荷,那些眼冒绿光的暴民趁他们不在,杀一个小娘子掠夺财物很正常吧。
仲孙荣将徐碧荷在夷州身亡的借口都想好,面容笑容不断加深,邀请徐碧荷进城。
徐碧荷垂下眼睫,遮掩眼底凝成的风暴,握着红缨枪,策马跟上仲孙荣。
经过城门,仲孙荣引徐碧荷到最近的茶棚休息,说道:“娘子且在此安坐,待我禀告特勤事由以后,再陪同娘子一起寻人,我去去就回,娘子请稍等片刻。”
徐碧荷颔首,“需要我见一见特勤,帮将军解释吗?”
仲孙荣哪敢把敌人往特勤奈赫身边引去,平白无故地给北狄增加危险,他立时摆手拒绝道:“不必,我自己去足矣。”
他赶紧离开,吩咐人手乔装改扮,围杀梁氏女。
徐碧荷系马的工夫,她转头盯紧仲孙荣的背影,记下他走去的方向,而后回茶棚坐在石凳上,倒一碗白水,从袖里取出干净帕子,浇湿后擦拭红缨枪,擦除枪杆阿戈默留下的血迹。
成功进入夷州,徐碧荷眼角晕开点点笑意,嘴角微微扬起,对一会儿将要发生的事情充满期待。
仲孙荣离开不久,城中人或多或少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并且愈发明显。
这个由仲孙荣带进来的梁女,皮肤略黑,应是时常外出劳作,但手里有一杆泛冷光的红缨枪,多半习武,不知道她具体什么身份,反正不好惹的模样。
周边人紧忙收回打量的视线,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少顷,茶棚前来了几十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典型北狄相貌,附近的北狄人见到他们立即改变脸色,颤颤巍巍地收拾东西逃离。
为首之人抬脚踩在徐碧荷面前的桌子上,叽里咕噜说一串北狄话,徐碧荷听不懂,不过可以从不善的语气里推测出些许意思。
她应该是遇到仲孙荣所说的,在城内烧杀抢掠的暴徒。
徐碧荷面不改色,缓缓起身,转动红缨枪,手掌放在枪身抓握最舒适的位置,淡声道:“等你们很久了,开始吧。”
落单,她落单,还是城内这些北狄人落单,犹未可知。
*
梁朝暗流涌动,不少皇子王孙收到皇帝改立太子的密诏,喜不自禁,一部分人真心实意以为这是真的,也有质疑密诏可信度的,不过后者舍不得放弃夺嫡的大好良机,一不做二不休,假的也要变真的。
太子听到改立的风声,在皇帝身边伺候时小心打探,可皇帝脾气暴躁,嫌弃太子笨手笨脚,话里话外离不开权位之争,厌烦太子,不准他再在自己眼前晃,看着心烦。
太子突然被驱逐,无疑给其他皇子长孙传递一个信号——太子不得圣心,改立太子的事情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太子心凉半截,惶惶不安,为稳固自己的位置,决心先下手为强,命令部下做好准备,谋逆逼宫。
四月初四,诸王调动全部兵力,在太子行动后,纷纷打着护驾的旗号杀进皇帝居所。
太子顺利抵达皇帝榻前,把熟睡的皇帝摇醒,将纸笔送到皇帝手边,强迫皇帝禅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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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惊失色,没想到自己最看重的儿子居然谋逆篡位,他气得浑身发抖,摔笔骂道:“逆子,你已是东宫太子,日后自会承继朕的位置,这时候急什么,枉朕为你费心打算,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朕还没死,你就觊觎皇位,实在是无能且无德,早该听从谏言,废除你的太子之位,另选贤人!”
太子经他这话一刺激,心道皇帝确是很早就有废而改立之心,对那些传言彻底笃信,登时红了眼,举刀架在皇帝脖子上,崩溃大吼:“这都是你逼我的,我不过是你无奈之下册封的太子,一个稳固江山的临时替代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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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父皇中意的皇子长成,立刻就会废黜我,推立你真正喜爱、看重的儿子正位东宫,你从未想过让我继承大统,别再骗我了!”
太子眼眶通红,泪水涟涟,疯狂地推进刀身,使之没进皮肉,一道红线即刻出现,刺痛人眼,他拿刀的手微抖,恨恨地看着皇帝,冷声道:“既然父皇说最看重我,有意由我承继大统,那就证明给儿子看,现在就禅位吧。”
“我们从长安慌忙逃出来,窝囊地龟缩扬州,如今天下人都在看皇室的笑话,父皇,尽早退位,对你,对我,对天下人都好,该我接过重任,登基扫平天下,回归国都!”
皇帝脸皮不停颤,死死瞪着太子,不想他竟是如此想法,嫌弃他从长安逃走丢人是吗?
啪地一声,皇帝头脑发昏,忘却脖前的冷刀,扬手甩给太子重重一巴掌,嘴唇抖个不停,无数骂言堵在喉头,卡中间不上不下,憋得他嘴唇青紫,最后还是吐出一句:“逆子,无君无父的混账,早知今日,合该在你出生时就溺死,避免现时弑父杀君之祸!”
太子心底的火一下窜上天灵盖,两眼火焰烈烈,烧得更旺,他本来就才能不出众,脾性也不好,皇帝后悔留他性命之言刺得他怒火达到顶点。
如果谋逆不成,自己一定没命,皇帝被救之后第一件事,必是赐死他。
想到这里,太子充满危机感,走到这一步,已然回不了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眼光尖利,精准抓住皇帝的后脑勺,扯着头发借力,右手使劲,刀锋飞快划过,血液迸溅太子满脸。
皇帝瞪圆眼睛,空茫茫,他以为太子不会真的动手,再不济,也应该在他写完禅位诏书后。
事情发生太快,屋内所有人始料未及,东宫属官惊诧太子的狠辣,不由打了个寒噤。
“殿下,禅位诏书……”属官提醒道。
皇帝已死,再追究太子杀的时间早晚无益,还是尽快处理后面的事情,仿写一篇禅位诏书,以安人心。
属官的声音倏地把太子理智拉回,他陡然回神,意识到tຊ自己做了什么,震惊地张大眼睛,一下丢开手里的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面庞往下流淌的血液刺激着他的心神,格外不适。
太子抖着手摸脸,往下看时,手心红通通,这是他亲生父亲的血,他紧忙慌慌张张地拿袖子擦,痛哭流涕。
属官们互相递个眼色,杀都杀了,现在又装什么大孝子。
几人上前处理皇帝尸首,一人扶太子到一边休息,低声抚慰,没让他看到榻前的官员是谁,不然他怕太子登基后将过错和仇恨转移到他们身上。
东宫属官抓紧时间,按照皇帝的口吻拟写禅位诏书。
皇帝仓惶出奔,长途跋涉,又遇贵妃身死,抵达扬州后郁郁寡欢,竟然病倒,心生禅位之意,由太子继承正统。
孰料诏书刚写完,皇帝就病症加重,不幸驾崩。
他们想得很好,然而前脚写好禅位诏书,后脚就停哐啷一道踹门声,木门应声而开。
“圣上有令,命太子专心读书,不必在圣驾前侍奉,太子竟然强闯,难道是要谋逆吗?”平江王跨过门槛,身后进来一队卫士。
他甫一进门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快步进前看,榻边满是血迹,平江王吸气,佯装震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子说道:“太子竟然真的弑君谋逆!”
一颗眼泪从平江王眼眶溢出,平江王痛心疾首道:“圣上,孙儿护驾来迟,竟叫圣上命丧贼子之手,太子殿下,你的心未免太狠,亲生父亲也能下得了手!”
平江王身后卫士迅速把屋内的东宫属官控制起来,如果不是他这番动作,平江王还真像是悲愤太子弑君谋逆。
太子傻眼,止住哭声,霍地跳起,指着平江王骂道:“你这是做什么,为何抓我东宫属臣?父皇已经禅让,如今我是皇帝,你还不速速放开他们!”
平江王向他投去悲悯的目光,无奈地摇头说:“太子,事到如今,还想抵赖?你一身血污,而圣上的尸首就在床榻上,榻边血迹未清,你作何解释?弑父杀君,伪造禅位诏书,人证、物证皆在,你就是说破天,谋逆之举也是定实了!”
“何况圣上早有改立之意,给我下了密诏,废黜太子,另立雍王,太子说禅位之言,未免可笑。”平江王展开手里的密诏高高举起,让所有人看清。
太子定睛一看,熟悉的字迹,并且印盖国玺,毫无疑问,这道改立太子的密诏确是出自皇帝之手。
他忽然觉得荒唐,直起身仰头大笑,眼角泪花闪烁。
这么多年来,他待在太子的位置上战战兢兢,生怕废黜之日来临,然而真正到了这个时刻,他却如释重负,终于卸下重担。
他何尝不想做一个人人称颂的太子,可无论他做什么,得到的都只有批评和责骂,皇帝在死前好不容易说一句看重他,竟也是骗他的。
亲自写密诏,盖印国玺,这才是皇帝的真心,截断他的活路。
太子心灰意冷,自知胜负已定,成王败寇,快速拔刀自刎,怔怔地盯着床榻方向,分外不甘。
“逆贼伏诛,然圣上惨遭毒手,即刻应密诏之令,迎雍王登基称帝,平江王为太子,以慰先帝。”平江王身边的长史适时出声。
话音刚落,士卒们正要跪拜平江王之时,外面忽然一道响起男声,中断他们的动作:“且慢!”
地面微微震动,很快一支身着重甲的军队闯入,宁王现身,他亦举一道诏令说道:“好巧,侄儿,你说的密诏,本王也有一份,不知你我之间,谁拿的是圣上所书真诏令?”
宁王在屋内所有人面前走一圈,最后定身平江王跟前,他往平江王的诏令上看一眼,叹气道:“平江王,你伪造密诏也不知道小心些,圣上落笔轻,爱飘逸,你看看你密诏上的第一个字多呆板厚重,初下笔时还没掌握好轻重吧?”
平江王看到宁王举着密诏走进来时,他心下微惊,尚可接受,但看清上面的内容,与他手里的密诏一模一样,仅仅改立名字不同,他的瞳孔猛地震动,这才忍不住慌了神。
莫非是宁王知晓密诏之事,命人偷记其中内容,仿了同样的诏令起兵篡位?还是说,背后另外有人暗下圈套!
平江王想到后面那种可能,心口怦怦乱跳,他极力保持镇定,握紧密诏,思路逐渐清晰。
不论真假,打赢对方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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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王傲然抬首道:“宁王所言实在牵强,或许只是蘸墨多,一时未曾化开,故显呆板,第一笔这般模样是正常的,而宁王手里的方方面面完美,毫无瑕疵,反倒像是人工描摹,检查没有错漏才拿出来的东西。”
宁王怒道:“强词夺理,我这道密诏可是郑家人帮忙送的,岂会有假!”
平江王冷哼,宁王连这个消息都打探到了,他身边或有细作,此事了结,必要清理一番。
“我的密诏亦是经郑家之手传至,宁王不好好待在封地,偏偏今日带兵赶来扬州,狼子野心,昭然可见,所有人听令,随我铲除逆贼!”平江王振臂高呼。
屋里打成一团,同时卡在院外的各路兵马也拿着密诏争吵不休,你攻击我的密诏是假的,我说你心怀鬼胎矫诏,乒乒乓乓地混战。
多份大体相同的诏令出现在众人眼前,一些人意识到中计,可惜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再无回头的机会,只得硬着头皮上,拼命赌上一回。
这是注定不平凡的一天,厮杀声一直持续到天光大亮,平江王提着最后一口气从混乱里夺冠,尘埃落定。
天空一声雷响,雨水骤落,冲刷地面血迹,汇成一条血河,平江王站在雨中,所有人跪倒,齐声道:“太子殿下千岁。”
平江王视线模糊,听到这道呼喊,忽地生出异样感觉,颇为不适。
他拼死杀了叔父、兄弟,以及叛将,最终竟然只得一个太子之位?
不够,这不够!
长史抬头,望见平江王的神情,知晓他快等不下去了,在他说出免礼以后,赶紧走过去低声说:“殿下,绝不可担负弑父之名,如今明眼人都知晓殿下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殿下且耐性多等几日,过段时间各方都安定下来,再请圣上禅位。”
平江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恢复理智,梳理清楚思绪。
长史说得对,过正路的典礼仪式需要时间,该他的,怎样都不会少。
“你去查一查,这些似同的密诏到底出自哪里,为何在同一时间大量出现。”
平江王皱眉道:“宁王一人举着密诏出现在这里,我能劝服自己是巧合,然其他人的密诏难道也是巧合?我总觉得这背后定有人推波助澜,此事还没完,切莫放松警惕!”
长史认同道:“臣亦如此以为,幕后之人摹写圣上字迹,伪造诏令,引发今日之乱,定是要看诸王互相残杀,以便坐收渔翁之利,或为叛军手笔。”
平江王颔首,“顺着送信人查下去,不必急于一时,他若有所图,狐狸尾巴终有露出之日。”
长史领命退下。
一日之内,扬州翻天覆地。
太子谋逆弑君,诸王叛乱,最终平江王夺魁,其父雍王白捡皇位,登基称帝。
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变成皇帝,雍王晕晕乎乎,如同身处梦境,尚未彻底清醒,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