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捉虫)
唐折桂想得很好, 然而当她抱一包糕点,准备几壶水,新苗搀扶她小步小步挪动, 半天只走到门口时,她两眼一翻, 无奈道:“还是用担架吧,节省时间。”
新苗赶紧欢天喜tຊ地地展开担架, 她又叫两个人过来, 和王兴珠一起,四人分别抓一个角,抬唐折桂出门。
如今正是插秧的时候, 家家户户出动下地, 唐折桂找到实验班的士卒们, 招呼大家过来吃点东西, 喝水补充体力。
唐折桂家里是做屠宰行当的,学的手艺也跟打打杀杀相关,小时候下过一次地就闹着再不去, 如今再见, 有几分新奇,想要尝试,不过碍于腿脚不便,只得无奈作罢。
“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碰到水泥, 坐着就能插秧呢?”唐折桂望着田地惋惜道。
新苗道:“这怎么可能,自古以来就是踏进泥里, 弯腰插秧的。”
王兴珠目光从上到下, 扫过唐折桂的腿脚,忽然眼前一亮, 像是得到灵感,惊声道:“有可能,我们可以仿照马形做一个能坐的地方,然后按动机关,使之前后行动,并在底端设计插苗的地方,将秧苗放进,如此即成。”
众人闻言目瞪口呆,新苗觉得王兴珠异想天开,“哪有王娘子说的那么简单,秧苗的位置、入土深浅都极其重要,非人力,不可为。”
王兴珠微微低头,“我想试一试。”
在她的想法里,应该是可以的,不过新苗说的也有道理,是该考虑放秧苗的位置,多加两道机关,控制力度,调整至最恰当的力道就行,不难。
转眼间,王兴珠脑中形成草图,兴冲冲地对唐折桂说:“唐娘子,我要赶回去做秧马,就先失陪了。”
说完,王兴珠抬脚往回跑。
新苗无法理解,“王娘子可真是个怪人,总想这些古怪的玩意儿做什么,直接弯腰插秧,又快又好,何必在这上面白费心力呢,到时候无人用,即便做出来也是枉然,难道是想做给唐娘子,让唐娘子下地插秧?”
唐折桂嘴角抽搐,忍不住说道:“新苗,不可胡言,王娘子若是可以做成,那大家都不用像现在这样累了,让我这样腿脚受伤的人也可以继续劳作,怎么能说是白费心力!”
她转头看向王兴珠急匆匆的背影,目光复杂,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王兴珠一定能做出来,震撼世人。
唐折桂心底五味杂陈,意识到身体健康的重要性,仅仅断条腿,就耽误她这么多时间和机会,似乎还一不留神给了王兴珠制作秧马的想法。
“新苗,我要好好养腿,早日回幽州把北狄人打回老家!”唐折桂毅然立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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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苗欣喜道:“娘子这样想就对了,早点休养好,早点回去,听医士的叮嘱,咱们快回去吧,一会儿到正午,日头足,马上热起来,顶着太阳不好走。”
唐折桂点头,回去坐担架上,这时候她才发现不对劲,王兴珠忽然跑掉,少一个人,谁来抬她?
“王兴珠!”
新苗赶紧说:“娘子别急,两个人抬也是一样的,正好还剩一个人,可以轮番休息。”
唐折桂气死,抬过来就撒手不管,王兴珠故意抬她过来晒太阳的?她跟王兴珠果然是天生的克星!
再说王兴珠跟唐折桂出去一趟,着急忙慌地跑回来向吕飞燕请辞,吕飞燕惊诧道:“为何如此匆忙,可是出什么事情,还是唐折桂说了什么话惹恼娘子?若是唐折桂说难听的话,你切莫理她,她心眼子直,没有恶意,别跟她一般计较。”
吕飞燕以为王兴珠和唐折桂闹矛盾,紧忙放下手头的公务调解她们关系,开导王兴珠。
王兴珠摇头说:“不是这个原因,我还要多谢唐娘子,她给我提供了思路,我要赶回去制作秧马。”
吕飞燕迷惑不解,看她确实没有什么怨气,反而眼睛亮晶晶,颇为振奋,应当真有急事要赶回金炎,她便不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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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兴珠道:“那个火炮我留在丰城,吕娘子可以继续用它开路,箱子里还剩余十枚弹药,使用方法、步骤和要留心的事情我都写好放在箱内,你们也见过我用它的模样,这会儿我就不多说了,注意保持干燥,避光。”
吕飞燕颔首,一一记下,起身送王兴珠上车。
王兴珠离开丰城的事情,唐折桂回来才听说,莫名有几分怅然,然而她很快就记起王兴珠丢下她跑走的背影,登时甩头清醒。
等她腿一好,便去金炎抓人。
*
江州,颂安。
林舒娘很早就接到徐茂的信件,专心研究徐蘅提到的活字印刷。
她去保平莫惠福家看过纸张,询问活字印刷之法,集合众多收集消息,挨个试验,极力压低所用银钱。
林舒娘发现,活字虽然方便,但制作起来的工序非常多,拓阴文、阳文,用木石雕刻更加耗费精力。
而且各个字找起来太麻烦,尤其要在上千个字里找用印,花费时间颇多。
经过取舍,林舒娘选择用陶土制作字泥,方便印拓,烧成以后硬度也好,按照字体结构分门别类地摆放,要用的时候再取,用完重新放回。
字泥制作时间颇长,好在最后成效不错,林舒娘拿《冯秋叶》的戏本试着印了一本,还好,先前那种模糊重影的情形没有发生,纸张干净,字迹清晰。
林舒娘捧着字泥嚎啕大哭,这东西太折磨人了。
她第一次做出来时印了反字,才发现阴文、阳文的顺序弄错,后面又做几次,墨水撒得到处都是,印出来的效果也不佳,一些地方要么墨糊成一团,根本看不清,要么字很浅,淡得看不见,字迹浓淡不均匀。
她差点要给徐茂写信放弃,幸亏有薛灵和莫惠福的支援,这才咬牙坚持下来。
不辱使命,林舒娘赶紧写信给徐茂报喜,她可以帮徐茂印刷,现在要多少张有多少张,就是出去帮书坊印书也足够了,正好可以赚钱,还掉薛灵、莫惠福她们送来的银两。
林舒娘出门递信时,恰逢何素芬迎面走来,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道:“舒娘,我把月事带重新改了改,近几日你不是要来癸水吗,再帮我试一试吧。”
听到她又提及这事,林舒娘脸面唰地烧红,她急忙左右环视一周,注意周围动向,不好意思道:“素芬,你怎么揪着这个不放呢?我们原本的月事带挺好,癸水结束以后洗洗还可以再用,何必一定要用棉布,脏了都不好洗!”
林舒娘声若蚊呐,语句糊成一团,特别是“月事带”“癸水”这样的字眼,语调轻飘飘,难以启齿。
何素芬不赞同,极力推荐道:“我这不用洗,用完丢掉就行,省得花时间洗,并且月事期间,能够行动自如,不必躺在床上,哪里都去不了,更方便。”
说到行动自如,林舒娘想起上回她试用的场景,尴尬得脖子、耳朵尽数涨红,气恼道:“你还提这茬,上次你也是这样跟我说的,最后如何,癸水顺着腿根淌地上,我简直没脸见人!”
何素芬目光躲闪,羞赧道:“那是个意外,舒娘,这次我跟你保证,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我都试过一次,只要更换及时,怎么动都不会漏,你再试试,如果成效好,我要给元帅送过去,请元帅用。”
林舒娘愕然瞪大眼睛,不由拔高音调说:“你还要拿它祸害元帅?”
“这样元帅就能有很多的时间出去征战,有何不可?”何素芬坚定想法。
林舒娘头疼地揉揉额角,“罢了,这次最后一次,如果还是不成,你莫要再做月事带,与其浪费时间研究这些无用之物,不如多做几件衣服。”
何素芬见她答应再试一次,兴奋地原地跳起,拍胸脯保证道:“舒娘你放心,这次不会再出问题,按照时间更换,一定能成功。”
“好,你放我床榻上吧,用被子盖起来,别叫人瞧见,我现在要去给元帅递信。”林舒娘不在意地绕开她,拿着信和印刷好的范例迈步往外门外走。
何素芬忙不迭往林舒娘寝屋里跑,走到她床边,掀被子时不禁嘀咕:“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何要藏起来?万一舒娘没看见,忘记用怎么办!”
她找林舒娘就是因为她月信就在这几日,检验成效速度快,何素芬不想继续等下去。
犹豫片刻,何素芬把她新改良的月事带放在被子正中央,没人擅进林舒娘的寝屋,不怕别人看见,惹得林舒娘羞臊。
何素芬放好后离开,关上门。
半晌,林舒娘送信回来,身下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出,她登时变了脸色,急忙跑回寝屋取清洗干净的月事带,但是月事提早几日,她还没有准备草木tຊ灰,前段时间忙忘了。
林舒娘手足无措,忽地想起何素芬的话,快步走到床榻边,只见一个显眼的包袱落入眼底,她一时没想起是何物,上前拆开一看,只见一条条雪白的长巾跳进眼帘。
林舒娘手指微微颤抖,犹豫片时,咬牙取出一片,赶紧到一旁脱脏污的衣服,更换干净衣物,绑上何素芬改良的新月事带应急。
做完这些,她加快脚步,出去打盆干净的清水擦试痕迹,倒掉重新取清水,把脏污衣裳浸湿,清洗干净。
一盆盆脏水倒掉,林舒娘感觉整个人像在做贼,处理完所有事,累得手指酸痛,躲着人去烧草木灰。
回来准备月事带,林舒娘解开绳子,这时候她才发现过去那么久,居然没有外漏,新换的衣服干干净净,腿脚上也没有多余痕迹,甚至没有多少感觉。
林舒娘惊奇,立刻换一片新的雪白月事带,胸腔咚咚响动声颇大。
带着隐秘期待,林舒娘放下草木灰,回床榻静静躺卧,疲惫袭来,她忍不住合上眼皮,沉沉睡过去。
再次睁眼时,黑乎乎,听静寂里的虫鸣声,估摸着正值深夜时分。
林舒娘头脑空荡,待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她蓦地瞪大眼睛,惊声叫道:“遭了!”
何素芬跟她说的更换时辰已经过去,她还没有换月事带!
林舒娘慌忙下床,摸黑点蜡烛,解开裤子一抽,什么都没看清,紧忙换上新月事带。
而后举着蜡烛看半天,干干爽爽,衣裙竟是没有脏污,林舒娘张大眼睛,震惊得久久无法回神。
世上居然有如何方便好用之物!
林舒娘感动,用过才知道这东西有多好,虽然总要更换,多出一项开支,但胜在清爽舒服,月信期间也可以出门做工,不耽误时间。
何素芬的新月事带如能售卖,天底下来月信的女子皆要买它,那将是一场泼天富贵啊!
都说商人重利,为追求钱财而不择手段,售卖使女子断绝子嗣的红花汤,拍花子的迷药,闺房里重振雄风的助兴丸,只要是有需要,他们总能造出来,提供给客人。
那为什么女子离不开的月事带总是被忽视呢?
林舒娘收拾完屋子,回身坐下,盯着幽幽跳跃的焰火,神思逐渐飘远。
第二日,林舒娘照常拿白纸印刷圣贤书,按理说月信期间,女子阴气最重,她不能出门,免得冲撞别人,而且不可进书房,玷污圣贤地。
然而林舒娘忽地对这些言论感觉厌烦,只要不耽误事,哪来这些莫名其妙、毫无根据的规矩。
她今日印刷圣贤书,改日将这些消散阴气的书售卖给读书士子,看看到底能否把他们冲撞病死!
林舒娘冷脸印书,把一张张字迹清晰的纸张夹在架子上风干。
这几天,林舒娘如常行动,确如何素芬所说,没有外漏,她紧忙把成效告诉何素芬。
何素芬长舒一口气,而后成功的喜悦支使她瞬间蹦起三尺高,激动道:“我就知道,不会错,这次一定能成!”
林舒娘笑道:“是,素芬,你做的月事带很好用。”
高兴过后,何素芬思及现实,她劝林舒娘试用都这么艰难,何况其他人,登时忧郁道:“舒娘,你说元帅能接受它吗?”
林舒娘沉吟片刻,认真地看着何素芬的眼睛,点头道:“我相信,凡是用过它的女子,绝不会再想用回以前的月事带,元帅亦是如此。”
何素芬沉下气,攥拳道:“好,那我试试,让我们忠义军所有的女子都能用上新月事带,减少行军路上的麻烦!”
林舒娘坚信的神情鼓舞何素芬,她立时给徐茂写信汇报,并着一包新月事带共同送去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