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招亲

恨君恩 韫枝 2751 2025-12-15 12:12:06

她被她这个便宜二哥提溜着耳朵骂了一上午。

直到卫颂终于看不过去了, 他走上前,将二人分开。

同样是哥哥,滕慕的性子比卫颂急躁许多, 他的脸瞬时阴沉下来, 连连说了好几句——他李彻凭什么。

滕慕追问:“那大宣皇帝知不知道?”

卫嫱摇摇头:“他还不知道。”

滕慕:“那便好。莫让他知道了,非要将孩子带回他们大宣。她是你的孩子, 也是我们南郡的小公主, 日后可是要承大统的。千万莫被李彻拐去大宣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 在他说出那句“继承大统”之时, 卫嫱看见她另一个兄长卫颂似乎面色不悦,轻飘飘睨了滕慕一眼。

卫嫱知晓,兄长他见识过皇家险恶。

小阿翎就是小阿翎,无论是大宣的公主,还是南郡的公主, 他都不希望阿翎做得。

人活一世, 最重要的是开心与平安。

卫嫱自然亦是这般想,她抬头看了看沉浸在当舅舅的喜悦中的滕慕, 抿了抿唇, 未敢再开口出声。

于是乎, 他们三个原是在大宣长大的中原人,居然在南郡过了一段于大宣少有的、清闲而又富贵的日子。

起初,小阿翎还不大适应。

奈何她的几个舅舅姨母见了她也欢喜得不得了,变着法子逗弄她开心。小孩子天性总是爱玩的,再加上她朝思暮想的娘亲亦在此处,还未过上几天,小翎已经与南郡的小孩子打作一团。

唯一令他们苦恼的,便是语言不通的问题。

所幸滕慕又寻了好几个会精通两国语言的下人, 一面为他们翻译,一面教他们南郡语。

小翎虽年幼好玩,却十分聪明,学得很快。

另一面,作为姐姐,滕月对卫嫱也不设防,正如家人一般,带她去了落雁关许多地方,领略了许多风光。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每当滕月说起她那个不着调的二哥滕慕时,许是落雁关的日光太过于灼烈耀眼,滕月原本清丽白皙的面上居然浮现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红晕。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卫嫱看在眼中,却识相地未曾开口。

情窦初开,男欢女爱。

对于卫嫱来说,遥远得好似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蓦然浮现过一个场景。

明月深深,琅月宫那棵硕大的梨花树下,少年金冠紫衣,斜倚着树干,阖眸养息。

有风吹过,浮光花影簌簌,带起一阵脚步声响。

他闻声抬眸,俊朗的面上忽然生起清润的笑意。梨花宛若落雪,皎洁坠在他衣肩之处,他高束的乌发上亦沾染些许秋霜。

好似无暇又脆弱的雪,一伸手,一触碰,便要融化。

他便要融化。

忽然间,眼前景象一转。再抬起头,已然是他坐在高高龙椅之上,头顶十二冕旒,面上青涩俨然不再。

他神色淡漠冰冷,寒霜似的眼神里,带着犹如火烧一般的压迫。

卫嫱打了个寒颤,回过神。

将那个令人厌烦的身影自脑海中驱散。

兴许是这些天,滕慕一连问了许多关乎小翎生父的事。

出于一个当舅舅的责任,对方恨不得让她将当年自己与李彻的那些破事抖落干净。

她一面说,滕慕一面又在一旁恨得牙痒痒。

卫嫱:“问了你又不高兴。”

可慢慢地,她又发现,滕慕似乎还很在意她与卫颂之事。

“他是你的哥哥吗?”

“是。”

“那小翎为何又要喊他爹爹?”

“……”

卫嫱抿了抿唇,耐心与他解释。

“并非亲哥哥?”

他挑了挑眉,竟还吃起卫颂的醋来。

“那便好。”

男子微低下头,假意整理右臂上的刺青暗器,说出来的话语却是酸溜溜的。

“反正你记住,如今我才是你的亲哥哥。”

是她最亲最亲的哥哥。

似乎为了证明这一点,又似乎想彻底夺回小翎的抚养权。

她在南郡住下半个月后,滕慕开始替她张罗起婚事来。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开始她挑选面首起来。

卫嫱:“南郡公主豢养面首之前,不应当先挑选驸马吗?”

正如同在大宣,若一名男子想要纳妾,那需得先娶妻成家。

而后才可行纳妾之事。

滕慕指着面前那一排形色各异的男子,摇摇头:

“你是南郡的小公主,想纳几个面首又能如何,管他什么劳什子规矩。至于迎娶驸马之事,此事无须着急,还得从长计议。我瞧着妹妹成日在帐中无趣,便挑了几个出众的男人过来。”

有模样出众的,有身材出众的,有才学出众的。

还有脾气好的、贤惠的、能带孩子的……

滕慕大手一挥,颇为阔气:“妹妹,挑!”

若是这一批不满意,他还有下一批,下下一批……

也不知是气得,或是羞恼得,卫嫱余光看见,一旁的卫颂面红耳赤。是了,在大宣时他便是受人称赞的、那清朗雅正的芙蓉公子,又何曾见过此等“腌臜”又气势汹汹的阵仗?卫颂咬了咬牙,忍着没说话,也未同她与滕慕拜别,兀自掀了帐帘而去。

卫嫱:“兄——”

滕慕拦住她:“兄什么兄,你兄长在此处。这些都是兄长为你精心挑选的南郡好儿郎,若是你对男人着实没什么兴趣,也可给小翎挑选几个小爹。他们都是极会照顾人的。”

滕慕的话另有所指。

言罢,他目光之中颇带有几分促狭,朝帘外卫颂离去的方向瞟去。

滕慕看不惯大宣人。

当然是除了她以外的大宣人。

不光是滕慕,眼前那一排排“少男”更是眸光炽热,以少敌多,卫嫱心中暗道着阿兄救我,一面硬着头皮接受了自己另一个兄长的“好意”。

其间,她婉拒了很多次,又着实不好拒绝。

反正她的院子大,院内又有许多军帐,随便将他们安置好,效仿李彻于后宫中豢养那些光顾着吃喝玩乐的妃嫔。

只要不惹事,不生事,当个花瓶养养,有时倒也能解解闷儿。

如此心想着,秉持着养眼的原则,卫嫱挑了几名模样好看的男宠。

那几人欣喜若狂,赶忙扑倒在卫嫱裙边,一面磕头,一面痛哭流涕道为公主效力。

她就这般像养小宠似的,与他们玩了两三天。

又看着他们陪小翎玩闹了两三天。

其中一名叫阿呈沙的少年,生得伶俐,又有一副肤白貌美的好皮囊,嘴上惯会说些拍须溜马的好听话,还算得卫嫱心意。

她随手赏了几个纯金的小物什。

看着对方跪于帐内,她愈发觉得无趣至极。

她忽然明白,李彻为何豢养了三千佳丽,却从未踏入后宫半步。

他们望向她时,眼底是对权力与钱财的贪婪,是对她的畏惧与敬仰,却无一是喜欢。

无一是爱。

无一是单纯又炽热的、独属于少男少女的爱。

待见到她那个执政的亲舅舅,卫嫱才知晓,往她屋中送男人,原是她舅舅滕狡的主意。

心想着王室血脉单薄,而她与滕月又是女尊之位唯二继承人,为了开枝散叶,滕狡让滕慕朝她们二人的小院之内塞男人。

只不过,滕慕将原本属于滕月的那一份,也强送入她院中“而已”。

自打那群男宠送入小院中后,滕狡便派人时时打探这边的动静。

可这打探着打探着,回来的眼线却同他说,二皇子送去的那些男宠面首们,在院中与……与那名中原小孩玩得很欢。

说这话时,探子低着头,声音很低,似乎不敢看他。

滕狡面色变了变。

男人已上了些年纪,胡须蓄得极长,他微眯着一双丹凤眼,一面思量,一面以右手抚过长长的胡须。

片刻,他面色稍缓:

“也罢,那群庸俗之辈,又怎能入我们小公主的眼?”

定是公主眼界太高,瞧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滕狡思来想去,终于决意——为小公主招选驸马。

翌日他便张榜。

榜上招婿,为公主择一位模样出众的、才学过人的、品性端庄的驸马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听闻此事,卫嫱着实觉得几分头疼。

奈何对方执掌大权,不止是外政,便是连公主内府亦要管上一管。对方诏令既下,揭榜者顿然数不胜数。卫嫱坐在滕慕事先为自己所准备好的、高高的轿辇之上,向下眺望。

乌泱泱的人群,看得她一阵头疼。

“这是布泰台鞍家的好儿郎,武艺出众,耍得一手好刀。待上了沙场,更是雄姿英发,所向披靡。”

“这是孜兰家的小儿子,德行甚佳,心思细腻,极善打理后院。模样也生得出众,着实讨喜。”

“这是阿尔善家的……”

“……”

其间有人说了几句南郡语,似是在极力推荐自己。

她听不懂,听不大清,也不甚在意。

对方每上前一个人,她便每摆手一次。

招亲进行了整整三日。

卫嫱高坐于台上,兴致缺缺。

待第三日终于要结束之时。

夕阳渐落。

金乌跃入浓云,天际一下昏暗,金粉色的霞光亦被浓云遮掩着,淡淡一层光晕落至人衣摆之处。

百无聊赖。

卫嫱低下头,一面数着碎石,一面瞧那地上缓缓攀爬的光圈。

“下一位——”

正说着,忽然,通报者声音顿住。

与卫嫱并肩所坐的滕狡闻声抬头,而另一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滕慕亦挑了挑眉。

“怎么了?”

怎么突然不报了?

对方抿了抿唇,似乎吞咽了下口水。

片刻,他才声音缓缓,开口道:

“公主,下一位揭榜者,他是,是……”

“是自大宣远道而来的……”

卫嫱右眼皮忽然突突跳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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