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离陵在蓬城找了一间三房的小院, 院里种了花,还有一棵桃树。
正是春夏时节, 桃树要结果了。
莺然很是欢喜。
徐离陵清理屋子时,她就化作小鸟在树上蹦蹦跳跳。
见徐离陵动手清理,而非法术,她自觉太过偷懒,让他一个人干活了,不好意思地化作人身,陪他一起, 问:“你怎么不用法术?”
徐离陵:“动手更有意思些。”
莺然不太理解他。
大概因为她穿越前总要自己动手打扫, 一直在梦想若是有法术能一瞬间打扫完毕就好了吧。
她拿了扫帚在院里和他一起扫地。
徐离陵不用她打扫:“继续跳树上玩去吧。”
莺然无语又好笑, 不跟他客气,化作小鸟在树上欢快地蹦跶。闲着没事, 还给自己搭窝。
徐离陵问:“你搭窝做什么?”
莺然:“同你吵架的时候我就回娘家住。”
她做好了听徐离陵说她的准备,然而徐离陵竟什么也没说。
只是待她搭好窝,到屋里午睡。一觉睡醒,发现徐离陵把她的窝放到屋内窗台上了。
他打扫好了院子,正在厨房里做饭。
莺然跑去问他:“你怎么把我的窝拆屋里去了?”
徐离陵:“让你回娘家时少走些路。”
莺然没忍住笑出声。
大花小黄和关熠,都很怕他, 都透露过她和他在一起会很辛苦的担忧。
但莺然一直觉着,和徐离陵在一起是非常开心的事。
也许是因为,这位旁人眼里很不得了的仙君, 总会配合她稀奇古怪的想法。
*
傍晚时分,隔壁邻居带着糖饼来打招呼。
是位十分妖丽的美妇人。虽荆钗布裙, 难掩风华。
媚态的眉眼波光流转,扫遍院中,她对莺然盈盈笑道:“小鸟妖, 胆子好大,敢带你夫君来这儿住,不怕被抓去做伥鬼吗?”
莺然惊愣。
既讶异她知道自己身份,又疑惑她是何身份。
美妇人将一篮子糖饼递给她:“唤我胡娘子便可。若不想受制于人、不得解脱,还是快快离开此地吧。”
莺然立刻明白了什么,在胡娘子施施然要离去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便是城中那害人的狐妖?”
胡娘子不慌不忙地回眸一笑:“怎么,小鸟妖想要替天行道吗?”
莺然思忖道:“也可能我们是来帮你的。”
胡娘子一默,神情添上几分肃色:“帮我?你一个二阶鸟妖,带一凡人夫君,如何帮我?”
她忽抬了抬下巴,示意莺然的身后,调笑:“用你夫君的美色,帮我多勾引几个人吗?”
莺然顺着她的示意回头,见徐离陵不知何时倚在屋门口,悠闲旁观。
他收敛了气息,穿一身华重清隽的儒衫,像位凡人贵公子。
但……
莺然:“也许他不是凡人呢?”
胡娘子一愣,收敛了戏谑笑意。
莺然虽说要自己历练,但碰到显然凭她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她当然还是要用一用徐离陵的。
她将胡娘子拉进院里,把门关上,问起胡娘子“伥鬼”“不得超脱”是怎么回事。
胡娘子不答,落座院中石凳上,打量着给莺然倒茶的清雅男子:“是位家世不凡的修士?”
也是她见识不够,此刻离近了她才发觉,徐离陵身上的儒衫非寻常材质,甚至是她看不出的材料所织就。
徐离陵给莺然倒完茶,便收了茶壶。
莺然拉他袖子让他把茶壶给她,她给胡娘子也倒一杯。
但他懒得处理别人喝过的杯子。
他道:“在下姓徐离。”
说罢便抽走衣袖,提着茶壶走了。
胡娘子瞳眸一滞,渐放光彩。
莺然无语地斜睨徐离陵,想要不要把自己的茶水给胡娘子喝?
但这是她专用的杯盏,还是算了。
她转脸面对胡娘子。
胡娘子已满面殷切与哀婉,撩裙起身,在地上一跪,对莺然道:“请仙君夫人救我。”
莺然:……
要不说狐狸精呢。
这么一会儿就看出徐离陵不爱搭理,多管闲事的是她,直接叫她仙君夫人了,确实是很精明。
莺然忙拉她起来:“我还没和他成亲呢,不要叫我夫人,叫我秦姑娘便好。”
胡娘子看得出他俩没成亲,说几句好话哄哄莺然罢了。
在胡娘子的认知里,攀上了人间仙都徐离城徐离氏的公子,管他是哪一位,只要不是那位无冕神帝徐离陵,都可算是直接飞升了。
至于为何不可以是徐离陵?
那自然是因其身份贵重,他的婚事绝不可能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胡娘子一刹那间心里过了八百个想法,面上泫然欲泣,三两句把话题引到自己的苦楚遭遇上。
“想来秦姑娘是听闻了我的事,为修妖仙,特来找我除恶历练。我确实吸了一些人的精气,也确实有旁的妖没有的天赋,但事情并非全然如传言中那般……”
莺然认真听胡娘子说。
心道胡娘子长得真美,这么哭哭啼啼地倾诉,哪怕莺然知道她故意装哭,也还是觉着她我见犹怜。
胡娘子的故事可以简单概括为:
胡娘子早年在山里清修,因能遮掩妖气时常下山到城中游玩。结果遭到恶妖觊觎她的能力,她逃入蓬城遇见一名开书铺的小修。那小修不介意她狐妖身份护住了她,没多久二人结了道侣。
没成想恶妖仍是找上门来,以那小修性命要挟,逼迫胡娘子为它吸取人的精气。
胡娘子虽能遮掩妖族气息,但修为远不及那恶妖。迫于无奈成了大妖伥鬼,被大妖安排住到此处,受大妖控制。到此处才发现这小巷里十个有六个都是妖。
这些妖有的是大妖的忠实走狗,有的则也是受大妖控制的可怜小妖。
“那些走狗一有风吹草动,便将此处消息禀报虎妖。我同那些小妖想逃也逃不掉,也不敢随意向来往修士求援。”
话到此处,胡娘子顿住。
莺然配合地问:“为何?”
胡娘子:“那虎妖来自琼宇,修为有八阶,且身怀琼宇一件能听令杀人的摘叶飞花仙器。八阶修士在下界已是大宗长老的级别,过往修士几乎没有打得过他的,更何况他手中还有仙器。不过……”
她美眸落在徐离陵身上,殷切道:“若是徐离氏的公子,定能轻松将那虎妖拿下。真是苍天有眼,让我在此得遇秦姑娘与徐离公子!”
莺然也暗暗想:琼宇来的虎妖?该不会就是那只把她从琼宇逼走的虎妖吧?
那还真是苍天有眼,竟在这儿碰上了。
不过那虎妖怎么会从琼宇山外跑到这儿来呢?
莺然不解。不过也不急,反正碰到虎妖的时候就能弄清楚了。
胡娘子告知今夜十五,虎妖便会来。
莺然应下,道会做好准备。
然而哪需要什么准备。
晚上虎妖一现身胡娘子院里,徐离陵手都没动就将其打回了原型,夺回摘叶飞花仙器,反将虎妖钉在地上。
莺然兴冲冲地查看虎妖,对上虎妖的视线,指着它道:“真的是你!你怎会到这儿来?”
虎妖愣了愣,冲她龇牙,恐吓她放开它。
胡娘子答:“它是偷了仙器逃来的。”
徐离陵问莺然:“你认识?”
莺然:“就是它逼我离开琼宇的!”
徐离陵垂视虎妖,眼神饶有兴味。
若没这虎妖,她还呆在琼宇山里。
莺然踩虎妖一脚,同徐离陵道:“我那会儿才十三岁,它就想逼我嫁给它——”
做第十八房小妾。
她话还没说完,虎妖化成了灰烬。
一阵夜风吹过,散了。
妖丹都没留下。
莺然对着空荡荡的地面眨眨眼,抬眸看看云淡风轻的徐离陵,莫名想笑。
她挽住他的手:“走吧,回家睡觉。”
胡娘子在她身后道谢。
莺然摆摆手,出了胡娘子的院子,往隔壁院去,后知后觉想到什么,问:“你是不是知道胡娘子在这儿,所以找了这儿的院子?”
徐离陵:“此地妖多,你住在这儿更自在些。”
平日她想做什么,都不需要顾忌会被人看到。
莺然一默,笑弯眼睛。
回到小院里,她松开徐离陵,让徐离陵关上院门。
他关好院门,一回身。
她便跳起来挂在他身上,两腿缠着他的腰,亲了他一下。
徐离陵一手托她腰臀将她抱回屋里,一手开门。
明月光亮堂堂,洒满小院,夜色静悄悄。
莺然搂着他,趴在他肩头,分外惬意安心。
*
莺然在民巷住了段时间,和胡娘子也算成了半个朋友。
平日里胡娘子时常在她夫君去书铺后来找莺然说话。
起初胡娘子和她聊的都是些寻常话题。
突然有一日,胡娘子盯着徐离陵的背影,直至他进了后院厨房忙活。
听厨房里响起动静,忽压低声音对莺然道:“你怎么还没睡了他?”
莺然懵了下,旋即脸蓦地热起来。
这话题太突然了。
胡娘子倒是很严肃,诚心诚意教导莺然:“你知道吗?玄道对于妖,虽不像对魔那般排斥,却也是看不起的。妖的修行,亦有诸多限制,不吸人精气,实在很难熬。但吸人精气,又会被玄道追杀。唯有成为妖仙,才能修习些正儿八经、无需受制的法术。”
“寻常的妖,一辈子都碰不上你这样的机缘。而妖比起人,优势便在于咱们是妖。那可是徐离氏的公子啊,你还不抓紧睡了他,要他离不开你,想什么呢?”
莺然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回答,也不懂:“妖的优势是妖,是什么意思?”
胡娘子睨她,蹙眉:“你吸过人的精气吗?”
莺然点头,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是他渡给我的。”
“那你便是没正儿八经地吸过人的精气了。”
胡娘子面露几分无奈,不懂莺然这小鸟妖是怎么长到现在的。
她教导:“人为什么会被妖迷惑?自然是因为妖吸人精气时,还以几分妖气,便可叫人醉生梦死。”
“玄道的修士、仙人,都鄙夷妖族,鲜有愿与妖结合的。但一旦结合,只要你懂得用些小手段,便可叫他尝到在人身上绝对尝不到的滋味……”
胡娘子教导她,如何勾引男人,如何撩拨男人,如何在日常生活里挑动男人,如何在床上玩弄男人,如何让男人像中了毒一样对她欲罢不能……
莺然越听越傻,脸蛋红扑扑,表情呆呆的。
她觉得自己真像是山里出来的小妖怪,胡娘子说的这些,便是青衡山的狐妖也不会啊。
胡娘子撇嘴,心道莺然像个孩子似的。
听厨房里的动静停了,她止了话音,起身道:“今晚等我夫君回来,你找个由头支开徐离公子,独自到后院墙这边来,我演示给你看。”
莺然惊诧地“啊”了声,想说这不太好吧。
但她刚要开口,胡娘子便挥袖示意她淡定些,同正走过来的徐离陵恭敬地道声:“徐离公子。”翩然离去了。
莺然只得默默收回想拉住胡娘子的手。
徐离陵唤她到堂屋吃午饭,问:“在说什么?”
平日说寻常话题,莺然都主动和他絮叨。但今日这话……莺然努力不表现出异样,含糊其辞:“就……妖之间的事。”
徐离陵扫她一眼,没追问,揽她回堂屋去。
他手一搭上她的肩,莺然立刻就想到胡娘子方才所教:
他揽你的时候,你就顺势倒进他怀里。手轻轻搭在他心口上,没力气般地撑着,似揉似抚。他若低头看你,你便在他怀中这么……
说时,胡娘子当场给她表现了个媚眼如丝、眼波含春。
莺然回想那一幕,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在他怀里一抖,徐离陵低头看她。
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胡娘子的话在她脑海里打转,她盯着他,莫名就涨红了脸,低下头。
做不来。
好难啊。
胡娘子怎么做得那么简单?
*
晚间,莺然听见胡娘子唤他夫君:“你回来啦。”
今日胡娘子声音比往日大些,特意用来提醒她的。
徐离陵这会儿也被她支去了厨房。她点了好多菜,估计他得做很长时间。
莺然跑到后院,跳上花坛要偷看,想了想,化作小鸟跳上墙头,便于被发现的时候飞走——不管是胡娘子夫君发现,还是徐离陵发现,她都飞走。
便见胡娘子在后院置了张小桌,桌上放了胡娘子做好的饭菜。
胡娘子挽着她的夫君,正从花间小路慢悠悠往后院走。
她的挽和莺然不同,她双臂都抱着她夫君,整个人柔若无骨地依靠在她夫君身上,有意无意地将她夫君的手臂置于她胸间。
她夫君红着脸,想要抽回手,却又不敢用力,怕伤了她。
光是这一招,就让莺然呆若木鸟。
就见胡娘子夫君同胡娘子细声叫胡娘子别这样。
胡娘子反倒更依上去:“你怎么还这样怕羞,又没人看见。”
被胡娘子叫来偷看的莺然:……对,我是鸟。
胡娘子似弱柳扶风,手臂不知何时就搭上了她夫君的肩头。
半勾着她夫君的脖颈坐到花坛边,迫她夫君弯下腰来,一条腿从裙下探出,自她夫君的小腿轻轻缓缓,勾缠往上。
她夫君生出几分慌乱,道饭菜要凉了。
胡娘子手指慢揉她夫君的耳垂,柔声娇笑:“凉了我再给你热就是,你还怕吃不上吗?”
吃不上这三个字,婉转勾人,不像是要吃饭菜。
莺然小身子有些坐立难安地在墙头摇晃,她不想看了。
但她确实也想学一点点,用在徐离陵……
“晃什么,不想学了?”
身旁冷不丁响起熟悉的声音。
莺然转头,对上徐离陵近在咫尺的眼睛。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棱翅膀要跑。
然后——
又一次被徐离陵稳稳地握在了手里。
莺然麻了。
徐离陵站在墙边花坛上,握着她的手搭在墙头,和她一起看胡娘子的后院。
莺然不想看了。
但徐离陵握着她,她连身都转不了。
她小声道:“偷看不好吧?”
徐离陵:“不是她叫你来学?”
莺然:……
好无语。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
他知道,中午还问她胡娘子和她说什么……
莺然五味杂陈:“我不想学。”
徐离陵:“那我学?”
莺然沉默了会儿,摆烂道:“你要学就学,我不学,我要去吃饭了。再不吃饭菜要凉了。”
徐离陵:“凉了我再给你热就是,你还怕吃不上?”
莺然:……
好,现学现用。
只是他语调促狭,没有勾引,只有戏谑。
莺然在他手里挣了挣,用爪子挠他手,“好了,别闹了,我真不看了,把我放下来。”
徐离陵“哦”了声,走下花坛。把她放下来了,但仍握着她。
走回堂屋吃饭的路上,他松了两根手指,握着她的身子,露出她细细小小的爪子,以指腹慢慢蹭着往上,直摸到她毛绒绒的身子。
然后,对着她又揉又捏。
莺然想:好熟悉的招数。
很像胡娘子方才勾她夫君那招。
好,又是现学现用。
莺然无语。
莺然震怒。
莺然威胁:“你再学我就不理你了!”
徐离陵大笑出声。
……
第二日,胡娘子跑来问莺然:“如何?”
莺然五味杂陈。
胡娘子:“昨晚你不是来看了?难道什么都没发生?”
莺然瞥向厨房,等着厨房静下来的时刻,带几分报复地污蔑徐离陵:“有,徐离陵学你学得很好!”
胡娘子:?
谁学?
……
胡娘子沉默半晌,才从竟然是徐离公子学那勾缠人的招数,以及那位徐离公子竟然就是那位玄隐仙君中回过神来。
莺然优哉游哉地喝着徐离陵给她泡的花茶。
胡娘子问:“你可知他的身份……”
莺然笑道:“他说我在哪儿,他在哪儿。”
胡娘子怔了怔,抿唇轻笑。
既然如此,什么世道名誉,去他的吧。
胡娘子照常同莺然闲聊起来,像位普通好友,聊莺然与徐离陵的相识,聊他们的相处,聊他们之间的问题。
谈到徐离陵竟然已经说过成亲却被莺然拒了。
胡娘子小声问:“你不打算和他成亲吗?”
莺然咬着杯沿沉吟。
在她看来,成亲是件大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决定的。
要嫁给徐离陵吗?
她思索着。
胡娘子不就此多问,时辰不早,告辞离开。
莺然则一整日都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晚间她躺在床上,徐离陵走到床边问她:“喝水吗?”
莺然点点头。
徐离陵便折返回去,给她倒了杯温热的鹭山醴泉,端到床边给她喝了。
她说不要了,他便将剩下的喝掉,放回桌上,方上床来,收了屋中用于照明的烛龙珠。
屋内暗下,整个世界都好像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莺然平躺着。
徐离陵轻搂她的腰,将她半揽在他的气息范围内。
除此以外,再无逾距。
她忽想到,这段时间,虽然他们已睡到一起,他也时常漫不经意地逗弄她。
但实际的亲密,除了偶尔的亲吻,他们之间再无其他。就连亲吻,也都是她主动,他还回来。
明明已如此亲近,她又是妖,在这世道人人都认为妖以身子笼络人,包括妖自己。
但他依然不曾逾越。明明不守玄道规矩,行事又随性得恣意妄为,却对她分外守礼。
莺然转身看他。
因圣灵显化,他有些许头发成了金色。这般睡着,长发铺散,可见丝丝缕缕的金丝在绸缎般的黑发间若隐若现。
他双目轻合,鸦羽似的眼睫在夜月幽明中于眼下落下一片阴影,神态静若神佛尊像。
她手向他伸去,搂抱住他劲瘦的腰,轻轻摩挲。
徐离陵闭着眼问:“怎么了?”
莺然不答,身子贴向他。
他手臂收拢,将她抱紧于怀里,轻轻拍抚她的背,哄小孩儿似的哄她睡觉。
莺然原有心想试探他对她到底有没有感觉,还是真就清心寡欲。
但这一刻她又觉着自己幼稚,有什么好试的呢。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要成亲,有些不安?
可这一刻在他怀里,她分外安心。
莺然依偎着他道:“我们会成亲。”
徐离陵拍她的手顿了下,问:“何时?”
莺然:“不知道。”
徐离陵“嗯”了声,应她:“好。”
莺然笑问:“不会怕最后不成吗?”
徐离陵:“不会。”
莺然沉吟。
徐离陵:“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莺然调侃:“怎么这么自信。”
徐离陵:“嗯。”
在这世上,无人能让她从他身边离开。
包括她自己。
*
莺然在蓬城民巷住了两个月,听闻有秘境,便和徐离陵去秘境转了一圈。
在秘境待了三个月,出了秘境又去蓬城附近的筑海城住了段时间。
先前从徐离城先传送到筑海城,见筑海城靠海,有许多海鲜,莺然便提了一嘴想在这儿玩。这回来,便住到冬季。
在海边看了雪,吃了许多奇妙的海产。莺然甚是欢喜新奇,又同徐离陵跑到云州南疆去过冬。
就这般在云州到处游历,年复一年,莺然的修为也升到了五阶。
旁人时常当他们是夫妻,莺然也从不否认。
实际上,他们还没成亲呢。
但成亲似乎也就是很突然的事。
这一年暮春,徐离陵陪莺然过了生辰。
晚间她睡不着,他背她去小河边散步,看萤火虫,看月亮。
那日的月亮很亮。
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莹莹夜空,还有明月星光下的她和他。
莺然趴在他背上,突然就有了想和他这样走一辈子的想法。
便突然道:“我们成亲吧。”
徐离陵不急不缓地问:“何时?”
他早已习惯她突发奇想的话语,习惯她说罢后又说我再想想。
可这次莺然道:“等你准备好。”
徐离陵脚步顿了下,背着她继续走:“好。”
*
莺然要和徐离陵成亲了。
徐离陵是徐离城的长公子,虽已超脱俗世亲缘,但成亲还是免不了要回徐离城。
这些年莺然隔段时间就会和大花与小黄碰面,不过是它们从徐离城出来,不是她回徐离城。
故而这次回徐离城碰见它们,她也稀松寻常地和它们玩闹打招呼,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
大花感慨:“你竟然要成亲了。”
小黄道:“成亲后可不可以多给我俩发点灵石?傻猫遇到只小母猫,整日追着人家跑。它的灵石不够用,还花我的。”
大花霎时涨红了脸,扑向小黄和小黄打闹,要小黄闭嘴。
小黄偏不,越说越来劲。
莺然被它俩逗笑,忽脑中闪过什么,问道:“那只小猫是不是叫珠儿?在临关城?”
大花与小黄一怔,诧异:“你怎么知道?”
是啊,她怎么会知道?
莺然答不上来,就是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
大花与小黄没多想,当是徐离陵告诉她的。
徐离陵这些年虽每日陪着她玩,但依旧手眼通天,他知道也不奇怪。
不过大花与小黄想了想,对视一眼,又问莺然:“那你知不知道,徐离城主与城主夫人还有徐离泽早些年死了?”
莺然诧异,摇头。
不过想起来,前些年她和徐离陵逛回飞霄城,她去找关熠玩的时候,那段时间徐离陵确实时常回徐离城处理事务。
她只当是寻常事务,毕竟徐离陵在其他地方同她一起玩时,也处理过一些公务。
大花想是徐离陵没跟她说,不多提。
小黄更是闭紧嘴巴。
晚间待徐离陵忙完婚礼筹备回来,莺然拉着他的手,委婉提到:“如今徐离城主换了人?”
徐离陵:“暂由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轮流代理。”
莺然问:“怎么呢?”
徐离陵并不瞒她,道前些年徐离城主及城主夫人连同徐离泽和一众徐离氏族嫡系,遭遇魔灵,与魔灵同归于尽。
那段时间确是莺然在飞霄城时。
徐离陵往来于飞霄与徐离城间,便是在处理他们的后事。且作为徐离城监理,安排徐离城事务。
莺然倚在他身侧,怀抱他手臂,望着他。见他并无伤心之色,又已过去那么久,不就此多言,免得叫他伤怀。
她只道:“成亲之前,我们要不要去他们坟前拜祭?”
徐离陵:“不去。”
莺然疑惑:“为何?”
徐离陵:“跟他们不熟。”
莺然:……
行叭。她的感慨全是她自己多想了。
婚事照常安排,大礼定在徐离陵亲自卜算出的佳期举行。
大婚前日,莺然一觉睡醒,好一阵恍惚。
她倏然明白了为何自己会知道大花喜欢的猫叫珠儿,也倏然猜到了徐离城主等人死去的原因。
她记起了他是怀真。
她的怀真。
不过她没说,等着成亲之日给徐离陵一个惊喜。
而这两日众仙与神帝都赶来,徐离陵也出于礼教,同神帝等人见了一面。
众人恭贺,待徐离陵离开,诸位上仙同神帝却都肃了神情。
上任徐离城主等人之死,于众仙而言是无声地威慑。
徐离陵根本没想瞒他们,以至于他们发现徐离城主等人尸体时就察觉到了,徐离城主等人没有与魔灵同归于尽的能力。
他们的死因,是不成立的。
徐离陵在这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显而易见。
他们与徐离陵委婉地交涉过。
但徐离陵云淡风轻地“哦”了一声,反问他们:“那么诸位上仙想好接下来要怎么说了?”
他们瞬间寒毛直立。
他们请神帝出面周旋,反察觉到,魔灵似乎与神帝有关。
神帝没有抹杀魔灵、隐藏这不堪过去的能力。
徐离陵却有。
他们的选择,因此毫无悬念了:
魔道永远不会出现他们无法招架的魔君。
而玄道会永远拥护一位傲世无尘、世无匹敌的仙君。
仙君娶妻,管他娶的是谁,恭贺就是了。
他们送来诸多天材地宝。
莺然起初还新奇地查看一番,后来太多了,懒得看,便由徐离陵去收拾。
她只待好好休息,等成亲,思考成亲后和徐离陵去哪儿游历。
成亲当日,莺然换上紫服嫁裳,乘龙凤鸾舆,飞往昊天台。
搭上徐离陵手的那一刻,她笑盈盈地唤他——
“怀真。”
徐离陵手一顿,握她的手慢慢收紧,紧到她再也无法挣脱。
[还有后记,在作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