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突然了。
莺然知道是因她在云霞迷林里说的话被他听了去, 他才突然说出结果和成亲。
但这对她而言真的太突然了。
她对他还没到那个程度呢。
她慌乱地推开他,咕哝:“这……太快了, 我们该先相处一段时间才是……”
徐离陵没多言,将床让给她:“随你。”
他对此并不介意,也不为她的拒绝而生气,全由着她的性子来。
莺然因此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我俩若是相处不好,日后分开了,我同旁人在一起……你应该不会在意吧?”
他若是寻常修士, 她就不问这个了。
实是他身份地位与修为都太高, 万一日后闹分手……到时他俩做不了朋友就算了, 别恨上她才好。
别谈个恋爱谈得这辈子都毁了。
徐离陵在椅上落座,轻描淡写道:“你试试?”
莺然抿紧双唇, 沉默躺下。
想了想,试图挽回局面:“其实我和关熠说的都……”
“嗯?”
徐离陵盯着她轻轻应一声,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打断了她。
她想说:其实我说的都是开玩笑的。顺便圆个场说你也是开玩笑的吧。
与他相处的事,她觉得还可以再考虑考虑。
但他的打断让她陡然一惊,意识到:
她话说出口, 好像,就没有再考虑的机会了。
不过,她并没有后悔, 反而有些开心。
莺然抑了抑上扬的嘴角,平复心绪, 哄自己睡觉。
*
以前在山野间,莺然不太喜欢变成原身。
因为小鸟原身太小,很容易被天敌欺负, 行事也不太方便。
自住进徐离城后,莺然倒时常维持鸟状。
和徐离陵恋爱后,她更是肆无忌惮地保持小鸟样。
坐在徐离陵手上吃果子,趴在他衣襟里随他在春秋峰散步,或是落在他肩头蹦来蹦去。时而用毛绒绒的身子贴着他的脸蹭一蹭,在他伸手要抓她之前,扑棱翅膀,起飞——
然后被他一把抓住。
握在手里捏一捏、揉一揉,弄得她啾啾叫唤,用爪子蹬他的手掌心,叫道:“别弄啦!”
他才会不再揉捏她。
却也不会放开她,仍把她握在手里,照常去做他的事,单手在春秋峰摆弄花草、炼丹、修炼……
莺然颇为无语:“你这样握着我不嫌麻烦吗?”
他不回答,只是又捏一捏她。
想摆脱他的捏一捏,她得化作人身才行。
但化作人身后,又轮到她没骨头似的倚在他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
她就是很喜欢倚着他。他站着时挽着他胳膊倚在他身侧,他坐下时倚在他身侧或从他背后趴在他身上。
一开始她还会有点不好意思。
见他没反应,她便越来越大胆了。
这般玩闹过后,待下次她变回小鸟,她还是会乐此不疲地和他玩她飞他抓的游戏。
较劲般想:总有一日,她会飞得比他抓得快。
不过每次被他出手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快到她无力招架到的速度抓住时。
她又会想:这么快,怕是练成闪电也躲不过。
日子这般一天一天过。
因莺然偶尔会和关熠聚一聚,聊聊天,徐离陵也一直陪她留在春秋峰。
莺然过得很快乐。然时间久了,她偶然发觉徐离陵竟将春秋峰与各方音信全部掐断。
关熠来找她时也感慨:“玄隐仙君现在就像那首诗里说的那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这段时日,掌门与长老,还有各方大修特来拜见他,他一个都没见。外界妖魔起战,他也不搭理,整日就陪着你……你俩一天到晚玩什么呢?”
就是……玩啊。
莺然没回答,这才意识到:他本是有很多事要做的。
小黄曾和她说过,它待在徐离城,一年半载都不见得能见徐离陵一回。
可遇见她之后,他的时间全花在她身上了。
这日徐离陵打坐修炼,她趴在他肩头问他:“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徐离陵:“怎的这么说?”
莺然:“外界很多人找你……”
徐离陵:“我是他们的爹。”
莺然一愣:怎么突然说这么嚣张的话?
徐离陵侧目看她,拍拍她的头:“什么事都要爹来管。”
他语调平淡,透出几分讽意。
莺然眨眨眼,后知后觉地笑了,“哦”了声,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搂住他的脖颈,蹭了蹭他的脸。
没有化作小鸟的那种。
徐离陵抚抚她的脸,继续静坐修炼。
莺然想了想,和他一起修炼。
他的修为很高。
她也要努力修炼,提高修为,才能长长久久地和他在一起。
长长久久?
莺然打坐到一半,忽睁开眼,惊觉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她原本只是想和他恋爱,不论以后的。
瞄一眼身边的徐离陵,她又笑起来,闭上眼继续打坐修炼。
嗯,长长久久。
*
莺然资质一般,又是只不愿走妖路的小鸟。修炼起来颇为吃力。
在徐离城时,她的修为增长还快些。
到了下界,灵气没那么足,即便有徐离陵在她身边为她吸纳灵气,她的修为增长也很慢。
至关熠要因道心试而暂离乙玄道一时,她的修为才提升一小点。
莺然知晓这是正常的。
但为了修炼,还是认认真真地去了解了一下妖修如何提升。
抛开吸精气不谈,妖修也需要历练。单吸纳灵气提升修为是不行的。
关熠来向莺然告别,说他将去历练。
莺然晚间思考片刻,同徐离陵道:“我也想去历练。”
徐离陵应她:“嗯。”
他在床上向她招手。
莺然飞到他床边。
他原是要把床让给她的,可莺然觉着没必要。她原身小小的,睡椅子已经像在睡巨床了,睡床更是大得没边了。
这会儿徐离陵抬手摸摸她:“想去哪儿玩?”
莺然挺起毛绒绒的小鸟胸膛:“我是去历练。”
徐离陵不同她争辩:“嗯。去哪儿?”
莺然认真思考:“我不知道……我若是去历练,大概得和你分开一段时间。”
徐离陵:“为何?”
莺然:“你和我在一起,若被旁人看到,怕是不好解释。”
徐离陵:“为何解释?”
莺然:“我是妖啊。”
徐离陵:“然后?”
莺然:“你是仙君呀。”
当世玄道的无冕神帝与妖在一起,像什么样?
她想努力一点修炼,也是因为,她觉得等她成为妖仙,或许会好一些。
却听徐离陵道:“我也可以是妖。”
莺然懵住,眨巴圆眼睛,渐渐明白他的意思。
徐离陵握住她,将她塞进被子里,不再言语。
莺然探出头来,感觉这样离他好近。
他变得好大好有压迫感,身上的香也更浓了,弄得她羽毛上也全是他的气味。
她思索着在被子里调整位置,却怎么调整也调整不好。
瞄了眼身旁注视着她的他,恰对上他的视线。
莺然耳面微热。
却没再借着羽毛遮掩,摇身幻化成人,恰撞进他怀里。
她太突然。
她感觉到他的身子罕见地顿了一下。
以人身相贴,和鸟身相贴,是全然不一样的体验。莺然却不觉不适应,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好像在她不记得的时候,她与他这样亲密无间过无数遍。
她微红着脸抱住他。
紧接着便觉他的手臂揽住她的腰。
她道:“你若这么说,那我可就不顾忌什么了。”
徐离陵:“你本就可以无所顾忌。”
莺然翘起嘴角抱着他,闭上眼。
徐离陵轻轻拍抚她的背。
她很熟悉他的拍抚,很快有了困意,心下安宁。
半梦半醒间,她想起来了。
是在梦里。
在梦里,她抱过他无数遍,他这般哄她入睡过无数遍。
莺然呢喃:“我做了个梦……”
徐离陵:“嗯?”
莺然:“我梦见,你我成亲……”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徐离陵:“那不是梦。”
她已睡沉,没听见。
但无所谓。
庄周梦蝶也好,蝶梦庄周也罢,他们都会成亲。
*
万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莺然一下子就习惯和徐离陵睡在一起了。
明明在此之前,她和大花小黄一起玩时,午间玩累了睡觉,它俩随意地睡在一起,她都要飞回巢里自己睡呢。
那会儿它俩还说:“那么麻烦做什么?”
她解释:“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
但同徐离陵一起睡的习惯,来得真是快到不可思议。
莺然就这样肆无忌惮霸占他的床。睡着睡着抱住他,又开始肆无忌惮地霸占他。
她不了解下界何处可以历练,徐离陵便帮她安排好。
在春秋峰睡了五日,她要化作小鸟与徐离陵一起走。
徐离陵止住她。
她顿了顿,灿然一笑,就这般以人身牵着他,同他离开春秋峰。
春秋峰在乙玄道一宗境内,离去前免不了要经过乙玄道一。
徐离陵的离开与来时一样令众修分外重视。
感受到气息,赵掌门带人到山门处恭送。见徐离陵带着一女子,都分外震惊。
尤其,那女子身上有不曾遮掩的妖气。
赵掌门怔怔唤一声:“仙君……”
徐离陵出于礼教颔首“嗯”了一声,并不多搭理,直接带着莺然离开。
众修目送,议论纷纷。
赵掌门、徐长老同先前送关熠去风露清秋的马长老面面相觑。
他们认得出,那是那只鸟妖。
仙君来观礼那日,在仙君桌上无所顾忌蹦跶来蹦哒去,然后跳入仙君怀里的鸟妖。
仙君那时不曾言明那鸟妖是何人,他们也不敢问。
眼下……
已不必言明了。
*
徐离陵选的历练之地,在飞霄城附近的小城奉安。
关熠参加道心试的地方也在此处。
莺然与徐离陵入住客栈时,关熠正和同门们在客栈大堂商讨此番道心试所遇麻烦。
见莺然与徐离陵来,分外惊喜。
而他们的同门显露出与众长老同样的愣怔,恭敬行礼:“仙君。”
徐离陵颔首。
关熠和莺然快乐认亲。
见莺然毫不遮掩与徐离陵的关系,关熠使着眼色担忧。
莺然笑道:“没事的。”
他既不惧非议,她亦无惧。
徐离陵去向掌柜开房。
听见徐离陵要一间,关熠又瞪大眼,想说点什么。转念考虑到莺然是妖,睡一起还指不定谁吃亏呢,他又不说了。只对莺然目露无奈。
徐离陵开好房,莺然向关熠摆摆手,与徐离陵上楼。
入房中,徐离陵安置。
莺然习惯性地要去一旁歇着等他忙好。坐下后奇怪自己怎么这么理所当然?起身要帮忙。
徐离陵:“你歇着吧。”
莺然“哦”一声,又坐下了。
她给徐离陵倒杯水,自己也倒一杯喝:“你是知道关熠在这儿,所以带我来的吗?”
徐离陵:“他运道不错。”
莺然不明其意。
待晚间与徐离陵站在楼上,俯视关熠等人被一只树妖追着跑,她明白了——
那树妖有所异变,能破土而出,以树根行走。虽只有三阶,其特殊性质于修士而言却是难得的宝贝。
徐离陵此番正是带她来夺宝的。
莺然有所迟疑。
她道:“这算不算关熠的机缘?我们若得了,岂不是抢他的?”
徐离陵不以为意:“世间道途皆如此。机缘在未被抢到手之前,皆为无主之物。”
莺然无言,还是不想去抢。
只要他出手,一击就能拿下。
但莺然不要,他便只与她旁观。
来奉安的历练,也变成了来奉安游玩。
白日她拉着他在城中闲逛,吃吃喝喝。晚上与他一边吃宵夜,一边看关熠等人招惹树妖,然后被树妖追杀得嗷嗷叫。
这般几日过去。
莺然发觉:徐离陵说得还真对。
她的历练就是玩。
他好了解她。
莺然想着,瞥眼身旁睡着的徐离陵。
他闭着眼,气息平稳,像是已睡沉。
她莞尔,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刚要回身躺下。
他的手忽握住她后颈,侧过头来在她脸上也亲了一下。
莺然懵了懵,笑起来,抱着他入眠。
……
几日后,关熠等人解决了树妖。打道回乙玄道一前,他特地来找莺然将树妖的妖丹送给她。
因他在除树妖时救了其他人的命,树妖的宝贝皆归他所有。
莺然接过,向他道谢。
关熠摆手:“跟我客气什么。这玩意儿对我没用,顶多就是拿回去换功绩,给你可以提升修为呢。”
他不在乎功绩,只想要亲人和朋友能过得好。
莺然笑:“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
她说罢,徐离陵便掏了一袋子灵石作为买妖丹的钱给关熠。
关熠吃惊他如此大手笔,愣了愣,接过,向莺然竖起大拇指,调侃:“永结同心。”
莺然无语地踢他:“去你的。”
关熠笑嘻嘻和道友跑了。
不过他那一队里,也只有他笑嘻嘻。
其他人仍是以难以置信、不愿相信的眼神望着她和徐离陵。
此城事了,确定了关熠没有出事,莺然也要去往下一座城玩……不,是历练。
然而在去往下一地的路上,徐离城突然连发三道急令,要徐离陵回去。
徐离陵置之不理。
直到天霄也派了传音令,请他回城。
徐离陵这才不紧不慢带莺然返回徐离城。
至徐离城,他将莺然安置在他的寝殿,孤身前去见众人。
莺然则在他的寝殿里,面对大花与小黄幽怨的眼神。
大花:“你竟然跟傻狗的主人在一起了!”
小黄:“你们竟然出去玩,吃好吃的不带我!”
莺然安抚地摸摸它俩的头,将给它俩带的吃食拿出来。
小黄有的吃就开心。
主人的决定,从来不是它能干涉的。它觉着徐离陵和莺然在一起也不错,起码莺然不会不给它吃饭。
大花哼一声,也接了吃的。向莺然诉说这段时间她和徐离陵不在时,徐离城发生的事:“早前乙玄道一那边就传了消息来,说徐离陵和一只鸟妖颇为亲近。”
“因徐离陵以前一直清心寡欲,那会儿徐离城的人听闻消息便都十分重视,派人去调查你了。”
“他们找到琼宇,又找到青衡山,派人驻守在那儿。结果刚巧碰到妖族的人给你递信,说妖皇请你去峨骨妖山一叙。大概妖皇也是听说了你和徐离陵的消息,想和你商量什么吧……反正,徐离城这边的人,都猜忌你心怀不轨。”
“此前他们就一直请徐离陵回来,徐离陵不搭理。如今连发急令,就是要将妖皇消息告诉徐离陵。”
大花叹气:“你觉得他有多喜欢你?他会信他的亲族,还是信你?”
大花留在徐离城,听人说了不少徐离陵的事。
它心里觉着,以徐离陵那极其冷静淡漠的性子,就算不第一时间怀疑莺然,也必要衡量利弊。
总之,莺然怕是要伤心的。
却见莺然笑着沉吟,道:“嗯……反正我相信他。”
*
徐离陵回来后的第二日,莺然感到徐离城变得很怪。
许多人想要拜访她,这其中甚至包括城主与城主夫人还有天霄的上仙。
徐离陵帮她全部回绝,问她:“在这儿玩几日,还是现在就走?”
莺然问:“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徐离陵:“说了实话。”
莺然:……
得,问他等于白问。
不知为何,他这般回答,她一点都不惊讶。反而觉着:果然是他。
莺然不适应这外界突然变得异常热情的氛围,道:“歇一日,咱们明日就走?”
徐离陵应下。
晚间他去沐浴,莺然在寝殿门口和大花小黄玩。
她问它俩:“你们要和我一起出去玩吗?”
原本正与莺然玩丢球玩得开心的两只突然顿住,望眼内殿,齐齐摇头。
小黄:“记得给我带吃的。”
大花:“想玩我们自己会玩。”
莺然哭笑不得,知晓它们是不想与徐离陵待在一处。
她并不勉强它们,捡起球又扔出去。
小黄奔出去追。
大花留在原地,认真道:“记得时常回来。”
莺然点头:“那肯定呀。”
大花欢快起来,也奔出去追球。
莺然陪它们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徐离陵唤她休息。她方把球给它们,回寝殿。
小黄与大花又贼兮兮地叫住她。
小黄小声道:“你想知道我主人对徐离城的人说了什么吗?我们白日去偷听了,徐离泽一直在说道呢。”
莺然当然想知道。她小声问:“什么呀?”
小黄眼珠转来转去,有点怕徐离陵出来。
大花小声道:“徐离陵说——”
“玄道可以少一位仙者,魔道也可以多一位魔修。你在何处,他便在何处。”
莺然愣住。
大花幸灾乐祸般道:“他们原本高高在上的,都还不信。后来意识到徐离陵来真的,都吓死了,现在想方设法要将你留在玄道呢。等过几日,怕是你还没成仙,天霄那边都已经给你留好仙位……”
小黄瞥见徐离陵的衣角从殿里出来,忙扒拉大花一下,大花话没说完就立刻和它溜了。
莺然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身后徐离陵的声音靠近:“站在这儿做什么?”
莺然回头,注视他一会儿,扑进他怀里:“等你来接我。”
徐离陵一手搂她腰,一手托她的臀腿抱起她。
接她回寝殿睡觉。
*
翌日莺然睡到自然醒,与徐离陵不慌不忙地吃了早饭,才离开徐离城。按照原本的行程去蓬城。
蓬城是座小城,没有与徐离城直接相通的传送阵。莺然和徐离陵先到了蓬城附近的筑海城,而后才到蓬城。
蓬城的机缘,乃是一只已修炼出人形、与先前那树妖一样,有特殊能力的狐妖。
狐妖能全然隐匿妖气藏于人群之中,任多少修士来都找不到她。她吸了不少人的精气,搅得蓬城人心惶惶。
莺然拉着徐离陵在城中找了间客栈住下,在城里打探消息。
寻了七日,没寻到狐妖踪迹,城里大街小巷的小吃她倒是吃了不少。
不仅如此,她还不想在客栈住了。
住客栈有些事不方便,她想租间小院自己住。
徐离陵:“不找狐妖了?”
莺然今日已巡视完城中,此刻正以小鸟样站在窗台上,歪着头对他撒娇:“我们住下来慢慢找?找到之后还可以在这儿玩一段时间。”
她喜欢轻松悠闲的历练。
太紧迫的话,她会觉得很憋闷,很难受。
徐离陵拍拍她的小脑袋,又一把握住她,慢慢揉捏着去浴间:“嗯,明日去找房。”
浴间里有屏风隔断。
徐离陵将莺然放在屏风一侧已经放好热水的浴桶里,莺然像小鸭子在浴桶里玩水。
徐离陵则脱了衣袍,去屏风另一侧的浴间淋浴。
水声淅沥,莺然能清楚地听见水珠打落在他身上、紧接着沿他身躯滚落的声音。
而她身边的屏风上,亦清晰地倒映着他身体的每一处轮廓。
明明穿着衣袍时身姿颀长清隽,是名儒雅清贵的书生模样。
脱了衣袍,身量却格外高大挺拔。宽肩狼腰长腿,臂膀与腿上的肌肉轮廓都修长昳丽……
莺然第一次与他在此这般沐浴,发现还可以这样看见他,红着脸偷偷地瞧了一会儿。
然当他转身时,她看见他身上某个东西晃了下,那轮廓竟然也可以看得那样清楚,她呆愣了半晌,默默背过身去。
她整只鸟热得像要烧起来,再也不敢偷看了。
只是一旦不刻意背对他,一不小心,她的目光还是会扫到他。
这就是她觉得的不方便。
前两日沐浴前,莺然实在憋不住,支支吾吾告诉了他,她可以看见他的事。
她想和他分开洗。
结果徐离陵道:“哦。”
然后照样把她丢浴桶里,他进里边淋浴。
莺然无话可说,反正被看的又不是她。
便在浴桶里洗自己的,看到他时心想:看就看呗,反正他是知道的。
虽然每次看到最后,都是她小鸟发热。
往往徐离陵披着寝袍出来时,她都是背对他的姿态。
他会老神在在地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捧在手上,强行要她转过身来看他,眼神促狭。
今日,亦是如此。
莺然唧唧啾啾地用鸟语骂他。
徐离陵拿了布巾给她擦羽毛:“在说什么?”
莺然挣脱不开只能任他擦,道:“你真是个好人。”
徐离陵笑出声。
莺然觉着:他好像知道她在骂他,偏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