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发散乱地遮着面庞,即便被扶起来,头颅也是耷拉着的,显然已是意识不清。
莺然拨开他的发,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见黑发之下,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乌黑的咒文如黑虫,蚕食他的血肉。却又有另一股无名力量与其拉扯,不断修复咒文烙下的灼伤。
他双眼紧闭,两眼下是正在流淌的血痕,眼睫都已被血凝结低垂。
莺然惊愕,顺着咒文延伸扒开他的衣襟查看。
只见那咒文如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墨字,遍布他苍白的身躯。
“这是什么?”
莺然懵了一瞬,立刻叫大花传输能量给她,试图用能量将咒文除去。
可能量触及咒文,咒文反倒泛出金光。
徐离陵呼吸一沉,呕出一大口黑血。咒文吞噬身躯而流下的黑血,也迅速湿透了莺然的衣裳。
莺然连忙停手,再用能量,试图缓解咒文的躁动。
咒文渐渐平息,但始终消散不去。
莺然眉头深锁,让徐离陵靠在她身上,轻轻帮他擦拭脸上血污。
“大花,你能帮我查一下咒文吗?”
此地临近战场,不宜久留。
莺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背起徐离陵往外走,询问大花。
她如今是魂体,背他不嫌重。可他太高了,几乎是半被她拖着走。
一路黑血蜿蜒,宛若毒蛇。莺然有意抹去痕迹,防止有人追杀。
“咒文?”大花急道:“你出事了?刚刚要那么多能量做什么?”
莺然:“不是我,是……我碰上了怀真,他现在情况很不好。”
她侧头看了眼趴在她背上的徐离陵,将他的情况说给大花听。
他双眼已不再流血,但她肩头已被他流的血浸湿。
大花苦恼:“我不懂咒文,也没听说过圣魔手下的仙魔有谁中咒,难道是因为他们戏份太少了?”
莺然:“麻烦你想想办法呢?”
大花应下,给莺然提供了一张地图,“顺着图上这条路,可以到达离你最近的安城,这是刚刚神女的系统给我的。你先去那儿安顿,我再翻翻我接收到的剧情。”
莺然:“麻烦你了。”
大花不再说话,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林叶声,还有徐离陵沉重压抑的气息。
莺然原先还不知道怎么入城,现下有了地图,也算是好事。
能遇见重伤的徐离陵,救到他,而不是丢他一个人在荒林,也是好事。
她自我安慰地想着,眉宇间仍有散不去的忧愁。
到安城得走两个时辰。
莺然不知徐离陵能不能听见,但她还是一边背着他走,一边同他说话。
“怀真,你坚持一会儿,待到了安城,我们去找大夫。”
“眼下也算是个好机会……你若愿意,之后不要回圣魔身边了,我带你去曜境,好吗?五百年后,曜境隐世了,那一定是个世外桃源。”
“就像我们千年之后生活过的无隐村一样……不,应该比无隐村还要好。你就在那里,等到圣魔消失,就可以不再为魔了……”
莺然说着,喉间有些哽,但还是及时克制住情绪,保持镇定。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是圣魔对你下了咒吗?”
明明千年后,他一切安好,身上没有半点伤疤。
可现在的千年前,他却伤到如此程度。
莺然不敢想,是不是因为她和神女改变了过去的节点,他又三番两次帮她放人,才害得他落到如此地步。
他身上越来越凉,凉得让此刻身为鬼魂的她都感到害怕。
怕他真的睡沉了过去,再也醒不来了。
走出东林时,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约摸是下午。
看到灯火通明的安城时,已是逢魔之时。
灯火与夜色交融,于天幕画出夜与光的割裂。
莺然眸中映着城中灯火,面露喜色。
城门有驻守城卫。她知道这世界鬼修和魔修一样都不是正道,想来神女系统安排她来这儿,应该和上次一样,是提前跟城中修士打过招呼的。
她远远地同城卫道:“道友,我是神女安排……”
她话没说完,就听城卫大喊:“关城门!关城门!”
莺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快步上前:“我是神女安排过来的,劳烦你们……”
城门口的人迅速跑回城中。城门发出沉重声响,眨眼间紧闭。
城楼上霎时灯火皆燃,数百名修士登上城楼,蓄势待战,俯瞰城门前的莺然。
莺然仰头望他们:“是神女安排我过来的。”
却听城楼上一名俨然是首领的修士对其他人道:“一个恶鬼,一个重伤的邪魔……难不成鬼道与魔道联手了?”
莺然忙道:“我不是恶鬼!神女没和你们说吗?”
“神女?”首领修士问旁人,“怎么回事。”
那人推卸责任:“我看到那鬼和魔过来,为防万一,就立刻将城门关上了。”
有一人略显迟疑,靠近首领小声说了些什么。
他声音太小,莺然听不清。
但她看见明亮火光中,首领闻言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而后若有所思。
莺然心中惴惴,高声道:“在圣魔城,是我将被圣魔俘虏的修士放了出来。在墨意居,也是我救出了段玉山和一众弟子,你们没有听说过吗?”
她列数她所做过的事,期盼他们能放她进城。
然而他们脸上迟疑更甚,神色不明。
很快,首领修士有了决断:“我从未听说过什么玄道鬼修,速速带那邪魔离开!”
莺然一怔,只见话音刚落,城楼上便亮出排排诛邪箭,对准了她。
箭芒锋利,在火光下闪烁寒光。
有修士高声道:“快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有一瞬间,莺然委屈又气愤。
她与那些陌生的修士们遥遥对视着,试图看清他们的神情、他们的眼神。
可越看,越觉得背上的徐离陵好像变重了。
或许不是他变重了,是那些修士落在她和他身上的目光,太沉了。
她问:“你们不曾听说过我吗?”
他们道:“没有!”
若是没有,白日刚经历过魔战的他们,为何不趁她和徐离陵重伤狼狈、形单影只的时候俘虏他们,杀了他们呢?
莺然张了张口,眼帘低垂,终是没说什么,背着徐离陵离开。
她记得,来时的路上,看到过一间破庙。
今晚便去那儿暂时歇下好了。
她沉默地背着徐离陵往黑暗中走,离明亮的安城越来越远。
她能理解那些修士的想法:
或许是不确定,她究竟是不是他们听说过的那个女鬼。所以宁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愿放她进城。
毕竟白日刚经历魔战,他们怕也是正常。
可白日刚经历魔战,为曜境办事的她被关在城外,若落到扫荡战场的魔道手里,会是怎样的下场?
这样的怀真若被魔道发现,又会是怎样的境遇?
她理解他们……
但她想,她可能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一夜,他们对准她的诛邪箭。
……
“你进入安城了吗?”
大花突然问。
莺然已走到破庙,扯下幡布铺在避风的角落,将徐离陵安置在上面。
她道:“没有。”
大花:“怎么还没到?”
莺然:“到了,但不让进城。”
大花骂道:“艹!怎么这样?神女的系统明明说了通知过安城了啊!”
莺然安慰大花:“没事,急也没用。若在外面有危险,我会用能量对付的。”
“能量也是有限的……”
大花低声咒骂两句,道:“有事就叫我,我会时刻守着的。”
莺然:“嗯。”
她安顿好徐离陵,扯了几块幡布,到附近的小溪洗干净。又打了水来,点起篝火,为徐离陵擦拭脸上血污。
这会儿,才想起来问大花:“你查到怀真身上的咒文了吗?”
大花本来就是要说这事的,被气忘了:“对了,剧情梗概里对他们这些仙魔真没提过几句。不过,有另一个人,身上有咒文。”
破庙漏风,篝火明灭。
莺然劈开桌子,挡住破洞的地方,回来继续为徐离陵擦拭:“这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大花“哦”了声,乖乖道:“身上有咒文的,是圣魔。”
莺然为徐离陵擦拭胸膛的手一顿:“圣魔?”
她这时才忆起,她好像是听说过,圣魔被烙下咒印的事。
她目光重回徐离陵脸上,从他的脸,慢慢扫遍他全身。
他黑发披散,圣魔亦然。
他一袭黑袍,圣魔亦然。
他身量高瘦,圣魔亦然。
……
她先前从没往这方面想过,此刻,心乱了一拍。
大花接着道:“圣魔刚出世、最为虚弱的那段时间,玄道趁此时机抓住了他,在他身上刻下了祓魔圣印。”
“他们本想灭了圣魔,但没想到圣魔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圣魔没死,可自此以后,每当圣魔完全现出魔身,圣印便会反噬于他。”
“最初之时,圣魔一直在想办法解决圣印。但后来不知为何没再管,顶着圣印一样大开杀戒。”
莺然听着大花的话,想到白日所见,瞳孔微颤,不自觉握紧了手中已沾满血污的湿布。
大花:“我猜,徐离陵因为是无垢净灵圣体,所以被圣魔用来转移反噬了。”
莺然从懵然中回过神:“转移反噬?”
大花:“嗯。祓魔圣印不是一般的诛魔咒印,是无极天神帝倾尽全力研究出来的除魔之咒。在初期将圣魔折磨得死去活来。但后来圣魔却对这咒印视若无睹了。令他如此痛苦的咒印,他后来发作时,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大花深沉道:“所以我推测,是圣魔用了邪法,将反噬转移给了徐离陵。”
“是这样吗……”
莺然注视着徐离陵呢喃。
他躺在庙中黄幡上,衣袍撩开,露出天地造化般挑不出丝毫瑕疵的身躯。
火光为他描摹轮廓,影子模糊他躯体上的性征。只见那些漆黑咒文在雪姿无瑕的皮肤上刻了满身。
宛若一尊邪佛玉像。
大花肯定道:“是啊!不过这就难办了,祓魔圣印是无解的……”
大花碎碎念叨着。
莺然回过神来,继续为徐离陵擦身。
急也没用,乱想也没用。先力所能及地做事才最重要。
徐离陵的衣袍已清洗过,正挂在篝火上烤干。待仔细擦完他身上和他发丝上凝结的血,衣裳差不多也干了。
莺然重新为他穿上衣袍,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在火堆边烤火。
火声噼啪。
夜已深,庙外刮起了大风,像是要下雨。
莺然却觉太安静了。
她絮絮和徐离陵说起话来,直到困意上涌,在他身边睡去。
……
浓郁血腥味萦绕在鼻息间,莺然感到身·下湿冷,耳边是压抑的沉重呼吸与闷哼。
莺然迷迷糊糊地摸向身边:“怀真?”
摸到他冰冷黏湿的身躯,抽搐不止,莺然猛然惊醒,想起现在是千年前。
她忙查看徐离陵,他身上的咒印又开始发动,每一道咒文便如一道裂口,撕裂又愈合。
莺然再度用能量镇压,然而这次花了三十道能量也无用。
大花劝:“别用能量了,咱们这点能量压不住的。”
莺然又尝试了一次,确定无用,才不得不停手。
她不能无节制地消耗能量,她还得留着能量以防有人袭击。
她让自己冷静地思考该怎么办,紧紧地抱着徐离陵。
他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裳,像是他步入死亡的征兆,可她对此无能为力。
莺然只能不断地轻抚他,就像他总是安抚她那样,轻声哄他:“没事的,怀真,会过去的,我会陪着你……千年后你还好好的呢,你不会有事的。”
说是在哄他,但更像是她在安慰自己。
夜风阴湿,从破漏缝隙中吹来。
莺然用幡布裹紧徐离陵,摩挲着他的背,试图为他带来一点暖意。
可她现在是鬼魂,她身上很冷。
莺然无语地兀自轻笑,同他碎碎念:“上次见你,你那样张狂。我还说再见的时候,回答你鹤霄九冥的含义呢,我现在告诉你,你还能听见吗……”
她回想着在无隐村的那个下午——徐离陵抱着她,和她一起在小火炉边,睡着温暖的躺椅、盖着绒毯,细细和她解释鹤霄九冥的每一个字……
她将那些说给他听,说罢,脸贴了贴他的脸,唇畔含着温柔的笑:“你会没事的……”
……
莺然也不知道徐离陵身上的咒印什么时候平复了下来。
她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但平复之后,天还很黑。
又过了很久很久,天色才渐渐亮起。
太阳逐渐升起,是个大晴天。
然后莺然迎来了她的麻烦——她是鬼,她怕烈阳。
先前来到此界,她碰上的不是阴雨天就是阴天,只有一次见过太阳,太阳也被阴云包裹,没有半点温度。
今日却是个极好的天气,阳光灿烂,将大地烘出暖意。
莺然能感觉到徐离陵气息变得浮躁,似也不喜欢烈阳。
莺然便扶他靠在墙角,用木板隔出一道空间,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躲避阳光。
她开玩笑道:“这下好了,我们都是见不得光的人了。”
徐离陵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莺然想,若是千年后的怀真在她身边,他一定会接话的。
她看了眼徐离陵,他身上咒印完全没有消退的迹象。
大花忽来找她:“神女系统发来了今日的三道能量。我同它说了你进不去安城的事,它说世人皆知神女现在昏迷,它从不在世人面前露面,没有办法解决。但是之后会给补偿,现在只能让你自己想办法在外面自保。”
说罢,不等莺然回应,大花破口大骂:“喵的,什么玩意儿!哪有这么对待同事的!成功做了两回任务,连个身份都不给你的吗?”
莺然很平和:“等天黑,我要去安城一趟。”
大花担忧:“你怎么去?万一安城的人袭击你怎么办!”
“我魂力恢复了一半,我可以飘进去。”
她帮徐离陵把额前滑落的发捋到耳后,“怀真的咒印昨夜又发作了,今日也不见好转。不能总这样,我想去找个懂咒印的医修,若能止痛也是好的。”
大花迟疑:“医修不会愿意给魔治病的吧。”
莺然:“总得试一试。”
但现在愁人的是,晚上她潜入安城,谁在这里守着徐离陵呢?
莺然犹豫片刻,问大花:“你……可以吗?”
大花:“……行吧。不过我也只能在这里布下隐匿阵,监测隐匿阵的情况。”
莺然感谢:“辛苦你了。”
她向大花又要了三道能量护身,整个下午便在角落里养精蓄锐。
逢魔时刻,太阳西坠。
莺然精神许多。等到子夜,将此处交给大花,飘出破庙,直往安城去。
大花监测着此处的结界,对莺然找医修不抱希望。
然而等到丑时末,莺然竟真带了一位老翁回来。
老翁名张杏生,虽是凡人,但对玄魔两道的医道都有所研究。是莺然找了十一家医馆才找到的。
起初张杏生瞧见莺然也吓了一跳,但见莺然用炭画在手上的咒印前所未见,实在新奇,还是收拾了医箱过来。
莺然殷切地看着张杏生检查徐离陵脸上的咒印,又撸开徐离陵的袖子诊脉。
张杏生眉头紧皱。
莺然心中沉沉:“如何?”
张杏生:“这样的咒印,着实怪哉。”
莺然:“是除魔咒吗?”
张杏生:“看行文,确实是玄道的除魔咒。可下咒手法与咒材,我虽从未见过,却也推得出,必定是极其阴毒狠辣的手法。”
莺然眉头紧皱,握住徐离陵的手:“怎么说?”
张杏生:“他的咒印是否全身皆有,甚至指甲里也有。”
莺然点头。
张杏生:“这咒印不是一笔一笔在他身上刻下的,具体我不知如何操作。但你想想,非刻咒却浑身刻咒,能是什么正统手法?”
张杏生拿起医箱直摇头:“我解决不了。”
莺然:“能止痛也行”
张杏生仍是摇头:“我做不到。”
莺然默了默,沉沉吐出口气:“辛苦您了,我这就送您回去。”
张杏生应下,一路深思,到了医馆又道:“我再看看医书,若找得出应对之法,就去城外找你。”
莺然本已不抱希望,闻言惊喜,再度道谢。
张杏生摆手:“谢一次便够了,我也是想——”
莺然疑惑。
张杏生:“万一,你真是那位救了许多修士的鬼修呢?”
莺然眉目柔和了下来,含笑行礼,同张杏生告别。
回破庙的路上,一路夜色无垠。
莺然却忽然觉着,安城的夜,似乎没那么黑、没那么沉了。
*
“你终于回来了,我察觉到结界里有动静,虽结界没破,但这动静持续快一刻钟了。”
莺然刚回到破庙,便听大花急声大喊。
她忙入结界,就见徐离陵身上咒印再度发作,比昨日更加厉害。
漆黑咒文之下的腐蚀之伤一片猩红,久久不能恢复。
莺然将他拥入怀中,不敢压到他的身子,怕他会更疼。轻抚着他的发,温声细语地同他说话。
说她与他千年后相遇的故事,说她与他成亲后的日子。
“今夕何年呢?我们还有多久相遇呢?”
莺然低下头,脸轻贴着他乌黑的发,语调轻缓而温柔,“总归,比上次见面时要更快些。”
突然,她听见他口中低喃些什么。
莺然低头听他说话。
他却突然挣扎起来,肌肉与骨骼紧绷到近乎扭曲,宛若在拼死挣脱某种束缚。
他不再闷哼,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凄厉的叫喊不像是在喊痛,更像是在宣泄。
莺然不忍压到他浑身的伤,不得不放开他,见他无意识地痛到拿头撞地,又连忙用力将他抱在怀中。
从他嘶哑的叫喊中,她终于听清,他唤的是爹娘。
莺然一愣,眼前浮现的,是他站在他爹娘的头颅前告诉她,是他亲手杀了他们。
她有些恍然,听见雨声淅沥,回过神来发现不是记忆中圣魔城的雨,是庙外下起了雨。
阵阵凉风携着雨丝,从房顶的破洞吹进庙里。
莺然试图用幡布挂在木板上为徐离陵遮雨。却发现那微凉的雨落在他身上,似乎为他缓解了一些痛。
她立刻踢开挡风的木板,背着他到庙门口,坐在檐下淋雨。
夜风阴凉,雨丝冰冷。他逐渐安静下来,只身体因痛不由自主地阵阵抽搐。
莺然安安静静地抱着他,一会儿看他,一会儿茫然地眺望雨幕。
忽有闷雷炸响,雷电一瞬照亮破庙。
莺然瞧见面对着庙门的破旧地母神像,悲悯地低垂着眼帘,仿佛正在注视她和徐离陵。
她忽然明白,为何在无神论的时代,也常有人信神。
庙中篝火摇曳,映着地母慈悲面容。
莺然仰望神像祈祷:“地母娘娘在上,若您有灵,求您对怀真好些……”
她虔诚地伏下身去。
雨水打湿她的眼睫,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天将明,雨忽停。
徐离陵身上咒印反噬平息下来。
莺然不知是反噬时间到了,还是真有天地怜悯。
她虔诚地对地母还愿:“多谢您。”
将带徐离陵回到庙里时,篝火已熄,天地青暝。
好在莺然现在是鬼魂,淋雨也不会着凉。
她重燃篝火,为徐离陵烘干衣袍。而后在他身边躺下,依偎着他,合眼入眠。
*
莺然近天明才睡,醒时又已是暮时。
怀中空荡,身边无人。
莺然一时慌乱,四下张望寻找徐离陵。抬头瞧见,一道人影站在门口,身处暮色之中。
夕阳如火,为褪色庙宇描画出浓墨重彩。为他一身漆黑逶迤,也添上些许活气。
“怀真?”
莺然脑袋晕晕乎乎的,恍然如觉是梦。
他应:“嗯。”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天,也许有人发现……但没无所谓,“我只要你在我身边”这一天,也许有人沦陷,无法自控地,沦陷[害羞]
小黄:是谁沦陷了呢?[狗头]
大花:好难猜啊[狗头]
小黄:首先排除圣魔[狗头]
大花:那肯定要排除圣魔啊[无奈]
她都没见到圣魔[无奈]
小黄:……回家吧,孩子,回家吧[小丑]
以及——为什么会在这条路上碰到[无奈]
因为魔头咒印发作避开其他人离开战场,东林最远又到处是树木容易迷失,正常人都不会走这条路[让我康康]
宝贝们是不是忘了那条路是从战场出去的路,上章写了的,小鸟也是为了远离战场在出去的路上发现的他……[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