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阴阳道修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噤若寒蝉。
面对张复弦,他们还能产生拼尽全力或许能与之一博的希望。
但面对徐离陵,他们脑中只剩下“若招惹了他,一定会死”的恐惧。
徐离陵向张复弦走近。
张复弦忍伤行了一礼:“父亲,您怎来了?”
徐离陵:“你母亲关心你,看着你,为你着急。”
张复弦一呆,仰头环望。
另一旁,众修亦抬头四顾。
终于在客栈对面的小楼上,凝神窥破机关幻象,看见一女子。
她一身单薄粉绿寝裙,披件绒袄,半倚坐在窗边,正撇着嘴瞪人。
瞪的——他们顺着视线望去,瞪的是徐离陵。
徐离陵神态平和,朝她看去。
她眯起了眼睛。若他就在她面前,她像是会给他两拳。
察觉到众人视线,她转脸对关熠一笑。
关熠面露欣喜,向她招手。又歪头疑惑,询问:你一直在楼上?怎么不找我?
莺然以眼神示意:再说。
关熠点点头。
众修视线在关熠与莺然间来回,心想她和关熠关系很好,应当不会为张复弦杀他们吧?
此刻,长街众人都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隐隐明白,她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但看她脸色,他们看不出她意向如何。
她目光落向弦花,又转向张复弦:“我不会阻拦你带走弦花。”
张复弦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向她颔首致意。
六名阴阳道修形容颓丧。赵衔月满面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张复弦面有淡淡喜色,快步向弦花走去。
弦花颓然地在伞下低着头,身影缥缈,长发飞乱,若被风摧折的花枝。
莺然却又道:“不过,我要你立誓。待弦花神魂恢复,有自择前路之力时,你要放她自己选择,不得强留。”
张复弦一怔。
众修亦惊奇,再次抬眸仰望那高楼上的女子。
融暖烛火自她身后倾洒。
在这漫漫幽暗雪夜之中,她恍若梦中而现,俯瞰着人间。
莺然声音温吞:“你若不答应,就不得带走弦花。”
张复弦思量须臾,抬首微笑:“好,我发誓。”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莺然不信。
即便徐离陵是魔,她也不会否认,魔性的狡诈与阴险。
她神色毫无改变:“若你违誓,我会叫怀真杀了你。”
此言一出,俱是怔然、俱是难以置信。
六名阴阳道修与赵衔月,也俱是心中轻叹。
没人把她这句话当回事。
毕竟,张复弦可是拔狱谷主,魔道魔尊。
徐离陵岂会为她,在这玄魔战起之刻,抹杀魔道如此大将。
独张复弦神色微变,有所迟疑地观察徐离陵。
便听徐离陵道:“我们家,一向由你母亲做主。”
她说杀,便是杀。
长街霎时肃然无声。
赵衔月暗暗惊愕,望向楼中女子。
她神态寻常,因杏眸不笑也清透,显得格外亲和温婉。
可她的分量、她的决断,皆超出了赵衔月的意料。
张复弦不复轻快,沉沉应了声:“是。”
缓步走近弦花。
经过赵衔月等人身前,莺然又道:“麻烦赵姑娘放他们走吧,作为交换——”
莺然望向徐离陵。
赵衔月想要的是张复弦放弃他的布局。但此事事关魔道发展。
而有关魔道的事,莺然并不想轻易替徐离陵抉择。
她不言语,徐离陵也明了她意。
他道:“张复弦不得再研修冥魔之道。”
赵衔月脸上霎时绽放光彩。
莺然暗自诧异,觉得这交易太重了些。但转念又明白了什么,不禁朝徐离陵笑了。
她转面对赵衔月道:“正如怀真所言,这个交易,不知赵姑娘是否满意?”
赵衔月哪有本事放旁人走,无本的买卖,她自是满意。
不过……
她硬着头皮,还是想多问两句:“可以。不过,我有话想问你。”
莺然:“请说。”
赵衔月:“张复弦已到如此地步,为何要给张复弦与弦花重修旧好的机会?”
在她看来,莺然给张复弦的时限,便是这个目的。
莺然:“并非机会。而是除了他,还有谁能为助弦花修复神魂,不惜一切代价?你能吗?”
赵衔月语塞。
莺然又问六名阴阳道修:“你们能吗?”
六名阴阳道修望天望地。
一时激愤而战可以,但常年累月地耗费心神,去养一个不应长久留于人世的魂魄,他们都做不到。
他们还要自己修道呢。
莺然对赵衔月笑。
她不欲教导谁,但赵衔月底细不明,又身居高位,她终究多说了几句:“以弦花如今的状态,她若直接入九幽轮回,多半会魂散轮回道。”
“赵姑娘,或许在你看来,玄道之士,为道而死,是理所当然。为一时激愤而冲杀,更是快意恩仇,死生无怨。弦花如今留在张复弦身边,实在太委曲求全。”
“但倘若是你的父亲被困,你是宁愿他死,还是愿意他苟活下来,等待有朝一日与你重逢呢?”
虽这比喻令赵衔月不快,但赵衔月也非蠢人,听出了莺然的话中意。
她有所失神——莺然所言,倒是与她师父的教导异曲同工。
她师父玉虚风本不欲收她为徒。
她因前世的二师兄之故,强行拜师后,她师父发觉她意图对上徐离陵,便与她道:“你要明白,你要做的究竟是什么。而非随他人之言,因万众皆往,便也随之愤而冲杀。”
赵衔月无声地思量着:
前世,徐离陵并没有夫人。
再往前许多世,听二师兄说,徐离陵也一直是孤身一人。便是二师兄有同僚想以情感化,也连他的身都近不得半分。
更遑论谈情。
徐离陵之残忍冷漠,若非二师兄阴差阳错选中此界,他说他一辈子都不会想对上。
这样一个魔有了妻子。
赵衔月原以为,莺然应是徐离陵打发时间的玩物。或许有几分怜爱,却也绝非真情实意。
与莺然在乙玄道一交锋试探后,莺然的温吞,面对徐离陵时的小意、依赖,更让她觉得,莺然是个娇弱的、依附着徐离陵,听他指挥的人。
可今夜这一切告诉她:
这是个不凡的女子。
她甚至能左右徐离陵的决策与行动。
若是从她下手……
赵衔月若有所思。
待回过神来,只见张复弦已揽住低垂着脑袋的弦花,带她离开。
夜深了,雪还在下,有风起,更是寒。
莺然招手叫徐离陵快回来。
徐离陵纵身回屋。
莺然对关熠关切:“快回去休息吧,天太冷了。”
而后帮刚回屋的徐离陵掸去身上落雪,颇心疼他:“你身上太冷了,待会儿再去洗个热水澡暖暖……”
徐离陵应下,随手将窗户关上。
长街众人仰望那扇合上的窗,愣怔半晌。
关熠率先往客栈走去。
赵衔月沉默跟上。
六名阴阳道修跟随,回想起莺然施展的六道剑法,忽觉一切有了解释。
有人憋不住问关熠:“那真是你妹妹?”
关熠得意:“那当然。”
他们感慨,又道:“那个圣……额……”
他们不知该如何称呼,顿了顿:“他,就是你妹夫……真的会听你妹妹话?”
关熠沉默须臾,笑道:“那当然。当初在云水县时,他扮做一凡人书生也要跟我妹妹在一起呢。他赚钱来他织布,他洗衣来他做饭……”
“那你妹妹做什么?”
“玩啊。”
“就玩啊?”
“那怎么啦?能娶到我家莺莺是他的福气。像我家莺莺这样好的姑娘,嫁给谁都会过得很幸福。但徐离陵若遇不上我家莺莺,哼哼……”
“怎样?”
“他连媳妇儿都没有!”
“……”
六名阴阳道修无语,撇嘴,心道他真是大放厥词。
赵衔月第一反应也是如此。
但转念想到前世听闻,发觉——关熠说得还真对。
*
大雪下了一夜,天亮后小了些。
天实在太冷,大花小黄和飞驹都窝在楼下房里不愿出门。
徐离陵还要去做饭烧水,莺然颇为心疼,叫他别烧了。拿了些干粮上楼来,要随意热一热吃。
徐离陵喂了家里的三只小胖后上楼。
莺然在屋内放好吃食,打算一整日都窝在楼上吃了睡,睡了玩时,见徐离陵拿了炭炉和一些肉菜上来。
莺然惊喜,道他心细。
将炭炉放在窗边,食材放在矮桌上,一边烤肉一边赏雪,甚是惬意。
窗外白茫茫一片,鲜有人上街。
三堂街上,昨夜的痕迹也都被大雪掩盖。
冥魔之事已解决,莺然吃着徐离陵烤好的肉:“他们过两日应该要离开北境城了吧。”
原还想既然暴露了,就和关熠说说话的。
但徐离陵今早说,这雪三日内都不会停,这次大概没什么说话机会了。
莺然转念又想到昨夜,徐离陵要张复弦断修冥魔之道。
原本睡前她要同徐离陵说说的,但徐离陵去沐浴,后来她也忘了说。
这会儿闲来无事,她问:“你可是有意让张复弦远离魔道修行?”
如此,张复弦也更有机会陪伴弦花。或许,能变回从前那个张杏生呢?
徐离陵为她烤着肉:“不是你想?”
因为知道她想,他才那样说。
莺然心知肚明,对他笑弯了眼,低头凑近他,拿额头贴了贴他。
徐离陵微抬下巴,顺势碰了碰她的唇。
莺然蹭蹭他的鼻尖,他咬了下她的脸。莺然扁嘴,咬了口他的唇,在他要咬回来时,急忙要撤身。
然她还是没撤得及,被他一把扼住后颈,吻住双唇。
他没咬她。
莺然暗喜,下一瞬感到他一口咬在她舌尖上,她惊呼一声。
徐离陵云淡风轻地抽身,继续烤肉。
莺然气闷地掐他脸。
他让她掐了好一会儿,方一手止住她,一手抵住她低垂下来、靠近炭炉的裙摆:“当心。”
莺然撇嘴,坐回躺椅上惬意地躺着。他继续给她烤肉,她则吃起徐离陵洗过的莓果。
这莓果是他们先前上街去买到的,贵极了。
七分甜三分酸,气味清香,极好吃。
莺然连吃三颗。
瞥眼坐在炉边的徐离陵,还是怜他,拿了一颗递到他嘴边喂他。
徐离陵张嘴吃了,又顺口咬她指尖。
莺然哼他一声,又拿一颗喂他:“不许咬啦。”
徐离陵还是咬,顺着她的指尖,咬到她手,再咬到雪白的腕子,隔着轻薄的衣袖,轻咬至她粉颈。
莺然被压躺在躺椅上,爬不起来,与他挣扎嬉闹一番,闻到碳火味,用手捂住他又要倾压下来的唇:“东西要烤焦了。”
徐离陵随意地踢翻了炭炉上的架子,继续在躺椅上同她歪缠。
他垂落的长发冰凉,时而滑入她松开的衣襟,凉得她低呼一声。柔软的发尾又似黑蛇,在她雪肤上蜿蜒、随着动作游动,时而搔得她又笑又羞。
屋内本就不冷,这会儿渐热起来。
躺椅咯吱作响,莺然的衣袍都散开大半,只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
忽的,她气息短促地低呼一声,按住他的手,撒娇般婉声:“不要……”
徐离陵:“嗯?”
他眸光晦暗,极近的注视着她,随着动作,像在无声道:可你不像你说的这般。
莺然微红着脸,自觉是热的:“你又没感觉。独我一人,有什么意思。”
徐离陵:“你有感觉就行。”
莺然轻声哼哼着,还是推他。但她平日里就抵不过他的力道,这会儿渐无力,更是抵挡不住。
窗外雪簌簌下,落地无声,却听,有水声。
莺然无意间瞥见窗外,忙道:“关窗,关窗……”
徐离陵:“昨日我下楼去,在楼下的位置,最多只能瞧见窗边,屋里一点儿都瞧不见。”
莺然了然他这是又有意戏弄她,急了,蹙着眉要起来:“去关窗!”
徐离陵这才一手按住她,半撑起身子,长臂一拂,将窗关上。
关罢,他反身回来,还要笑她。莺然胡乱骂他不要脸,不知羞耻。
徐离陵被她骂得好似颇得意趣,越发有兴致。
莺然渐渐骂不出,搂着他的脖颈,与他互相蹭了蹭面颊,小意疼惜地问:“当真,没半点感觉?”
徐离陵:“多少还是有一点。”
莺然轻轻“嗯”了两声,咕哝:“能有一点也好……”
她平躺在躺椅上,微仰着脸。碎发若白绢上的丝纹,缠贴在她微微汗湿的鬓侧。
徐离陵低下头来,轻吻她发间、吻她额头,眼睛,鼻尖。将吻到粉唇,他顿住:“有人来了。”
莺然一惊,迷蒙的眼瞬间清醒许多:“张复弦?”
徐离陵:“是关熠,还带了个人。”
莺然嘀咕:“雪这么大,不在家里待着,特意跑来做什么。”
话虽这样说,但知道关熠是关切她,她唇畔还是生出笑来。
徐离陵:“关心你得很。”
他语调淡泊,但莺然听出他的讥嘲,笑着娇嗔地推他一下:“快去给他们开门。”
徐离陵起了身,理理衣裳,套件外袍就要下楼去。
莺然忙叫住他:“穿厚些,外边冷。”
徐离陵:“你不是叫我快些。”
莺然白他一眼,懒得说他。
他身上好整理,衣衫都是整齐的,发也本就是散的,束起便可。去浴房洗了手,给她打了盆热水来,便下了楼。
莺然身上乱得厉害,先是擦了擦,而后又重穿里裤里衣,一件件把自己裹严实时,已能听见关熠唤妹夫的声音了。
她系好衣带,到窗边看了眼。
随关熠一同来的,竟是赵衔月。
赵衔月敏锐地察觉到她,抬眸望她。
莺然颔首回应,笑吟吟地唤:“关熠,赵姑娘。”
关熠对她挥挥手,与徐离陵进堂屋。
堂屋受一楼里间机关影响,也挺暖和的。莺然下楼来时,顺便将炭炉带了下来。
徐离陵见她提炭炉,她还在楼梯上,他便来接了,将炭炉提到桌边。
关熠:“你们家可真冷,客栈里暖和多了。”
莺然让徐离陵去厨房给他们烧水备茶:“楼上是暖和的。”
不过那是她和徐离陵的卧房,不能随意邀外人上去。
关熠也知晓。与她嬉笑寒暄两句,不再说道。
莺然又问:“你今日怎么冒着大雪来?”
关熠:“我昨日都知道你在这儿了,怎能不来看你。你当我跟你似的。”
他撇嘴,佯作不满。
莺然无奈地笑,有赵衔月在,不好解释她的提防。
但关熠和赵衔月都不是傻子,知她意。
赵衔月挑明:“我知道你提防我,今日我来,是有正事想跟你说。”
关熠面露无奈,以眼神向莺然示意:他也是被迫带赵衔月来的。
赵衔月昨夜半夜就去找他了,和他说了大半夜,他实在心烦。且他也有所考量,便终是同意了。
徐离陵这会儿端了茶来。
赵衔月随即沉默。
莺然也想打探赵衔月的底细,思量须臾,邀赵衔月上楼去。
自然不会邀她进卧房,而是到二楼堂屋,那边也摆了两张椅子呢。
莺然跟徐离陵说一声,唤赵衔月:“请随我来。”
徐离陵不言语,落座,饮茶。
关熠向徐离陵搭话,聊起剑道,歪缠着请徐离陵赐教。
他们说话间,莺然带赵衔月上了楼。
赵衔月拿出法器施展阵术,楼上楼下便两厢隔绝,听不见彼此声音。
莺然请她落座,自己也坐下:“赵姑娘想跟我说什么?”
赵衔月:“我需得先为之前轻视你的失礼,向你道歉。”
莺然颔首,表示无事。
她坦然接受道歉,并不装模作样。
赵衔月觉她心思敞亮,更为欣赏:“昨夜秦道友一番话,令我对道友心境明澈有所了解。见道友之行事,我认为,道友心存仁善,定不忍见众生苦厄,三界绝亡。”
莺然:“赵姑娘请直言。”
赵衔月肃色:“秦道友可知你夫君身份?”
莺然沉默不言,待她继续说。
赵衔月:“你可知,你夫君或将灭世?”
莺然神态不变。
赵衔月诧异:“你都知道?”
她顿了顿:“既如此,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请秦道友为苍生,与我一起阻止这场灭世魔祸。”
莺然问:“你想如何阻止?”
赵衔月:“实不相瞒,我曾有一番奇遇,一位天外来客和我说了许多超出当世之人认知之事……”
莺然凝神倾听,渐感诧异。
赵衔月虽没言明那番奇遇的细节,但从她的只言片语中,莺然已明了:
赵衔月所遇天外来客,竟是又一名任务者。
只不过他来的那回,神女和莺然都不在。也就是说,那不是此世,赵衔月是重生的。
那位任务者似乎也是阴差阳错进入此界,但与莺然不同,他很了解徐离陵的威名。是个经验老到的任务者。
故而来了之后,他直接摆烂,在乙玄道一混日子。
也因此,他结识了赵衔月。
后不知为何,他向赵衔月透露了许多有关徐离陵和他的事。
他本打算等徐离陵灭世之时,任务结束离开此界,却不知又为何,死在了赵衔月前面。
莺然留心着赵衔月说话时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神态,听出赵衔月对那段过往有所隐瞒。
赵衔月说话的重点在徐离陵。
但所说的徐离陵的事,莺然大体都听过了。
她暗暗思索赵衔月的事。想那位任务者和赵衔月之间,似乎有一番他们自己的故事。
莺然神游天外。
赵衔月说罢,盯着她微微蹙眉:“秦道友难道不信我?”
莺然回神,轻轻摇头:“你待如何?”
赵衔月:“徐离陵之危险,你已分明。想要杀他,单凭我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我想,首先要做的,是阻止他获得森罗剑匣。”
莺然正色:“为何?”
赵衔月:“在某一世,徐离陵其实也在今年的九月,到达了乙玄道一。不同于现在,那时他身边没有你。”
“那时乙玄道一发现他身份后,他毫不犹豫地踏平了整座飞霄城。自此,他正式重现人世,玄魔大战再度全面爆发,云州彻底沦为邪魔炼狱。”
莺然思量着,这应是赵衔月前世之事。
赵衔月深沉道:“后来仙道秘境现世,徐离陵杀入秘境,取走森罗剑匣。将其炼化成一把诛道魔剑。这把诛道魔剑非同小可,有劈天斩地之威。我们若能阻止他获得这把魔剑,也算削弱了他一大助力。”
“至于之后该如何做……”
赵衔月眼中闪烁光芒,“我听那位天外来客说,若他不在,这世间大概率会有一位与徐离陵死战不休的神女。我向师父和我父亲都打听过,真的有。”
“虽不知为何,神女眼下不出世,但他们终有对上的一天。若我们削弱了徐离陵,我想,届时神女对上他,胜算就会大几分。”
赵衔月期待地问莺然:“你意下如何?”
莺然摇头:“不如何。”
赵衔月愣了愣:“可是我的计划有何不妥?”
莺然又摇头:“我会陪他拿到森罗剑匣。”
赵衔月:“然后?”
莺然:“没有然后。”
赵衔月蹙眉:“你……帮徐离陵?”
莺然沉默良久,走到窗边,望窗外纷飞白雪:“倘若,我不曾听闻他如何成魔,不曾亲眼见他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我或许会帮你。”
“我爱这世间的一切,纵使有人贪婪丑恶,有人不辨是非,但也有人有情有义,坚守本心。你看这世间的一草一木、这渺渺飞雪,都是那么的美。”
“可倘若我是徐离陵……”
“我只会憎恶这世间的一切。”
“他年幼时便走南闯北,护过云州八十二城,救过苍生无数,也曾为苍生除魔卫道。可一朝成魔,所有人都对他刀剑相向。他救过的那些人,何其厌憎唾弃他。他们留存至今的子孙后代,也都一心盼着他死。”
“他的神魂日日夜夜在被折磨,他的五感在一天天消失,他从出生起就没有好眠过一次。一千年……他那么痛,那么累……”
“这世间的一切,对他而言,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赵衔月浑身一僵,说不出话。
她也是,那子孙后代之一。
“我永远不会帮他灭世,我希望万世太平。”
莺然轻轻笑起来,眸中却映着苍凉风雪:“但倘若,他只想要了断这人间的一切,我……”
“又如何能留住他呢?”
赵衔月眸中挣扎,按下那些惭愧。
莺然所言,她都知道。
她的二师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过她,那些被玄道隐瞒的、有关徐离陵成魔的事。
可是……
赵衔月:“可你说的,是徐离陵。而你的夫君,不是徐离陵。”
“徐离陵,早在十七岁那年便死了。故而他的模样从十七岁那年起,再无生长。”
“如今那躯壳里的,是圣魔之灵。”
••••••••
作者有话要说:
弦花:难得出场,今天来教大家成语[星星眼]
大花:魔头要是不想活了的话[可怜]
我是不是就可以带莺然去做甜宠文女主了呢[害羞]
弦花:初心不改[眼镜]
小黄:魔头要是不想活了的话[可怜]
你们离开能不能带上我?[亲亲]
弦花:饿狗乞食[眼镜]
张复弦:你们竟然想带着母亲改嫁?[问号]
我去告诉父亲[好的]
弦花:打小报告[眼镜]
徐离陵:……弦花:大开杀戒[眼镜]
大花:妈妈救命[爆哭]
小黄:妈妈救命[爆哭]
弦花:惨遭毒打,将见太奶,小鸟相救,逃过一劫[眼镜]
好了,今天的成语教学到此为止[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