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然又缩回小脑袋。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再探出头来时,便只看周围景物, 不看徐离陵了。
本是要从他怀里跳出来的。
但莺然怕化作人身后不自然。躲在他怀里,他就没法儿一直低头盯着她,便干脆这么待着。
待时辰不早,她飞回鸟巢,徐离陵携小黄回徐离城。
这一晚,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徐离陵。
翌日徐离陵早早就来了。
莺然那会儿还在睡懒觉。
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她显然不是吃虫的鸟。
被小黄吵醒后, 她也记不清有徐离陵的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从巢里冒出头来, 问:“你今日怎么来这么早?”
徐离陵:“你不去送关熠?”
莺然:“我没法儿去送。边境上有好多修士呢。”
徐离陵:“我带你去。”
莺然圆眸灿星, 立刻飞下来。
原是习惯性地要落在他肩头,想了想, 钻进他衣襟里。
小黄瞪大眼睛。
徐离陵拢拢衣襟,斜了眼小黄。
小黄立刻溜了,去找大花。
莺然在他怀里调整姿势。
他冯虚御风,转瞬带她到了云州边境。
懿王州边境来往之人甚多,有从云州到懿王洲游历的,有从懿王洲到云州展开新人生的。
徐离陵没带她靠近, 站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上,方便她俯瞰来往人群,从中找到关熠。
她找了半个时辰, 看到关熠被一白须老者领着要出边境。
她没要上前,不想让关熠的师父觉得他与妖纠缠不清。
远远地目送关熠离开, 便很高兴了。
心中更欢喜的是,徐离陵一大早来找她,竟是为了助她来送关熠。
回青衡山的路上, 她很想对他说:你真好。
但不知怎的,说不出口。
挣扎半晌,回到青衡山,她从他怀里飞出来,只道了声多谢。化作人身,擦擦额汗:“天真是越来越热了,往后的日子都得待在山里避暑了。”
徐离陵问:“要去徐离城避暑吗?”
莺然讶异:“可以吗?”
徐离陵:“可以。”
说罢直接带她去徐离城。
到时空裂隙附近时,莺然想到小黄与她都走了,关熠也不在了,山里就只剩大花了,心中生出些许犹豫。
徐离陵将小黄叫来,吩咐它回徐离城时把大花带上。
小黄应下。
莺然这才安心地与徐离陵去了徐离城。
因徐离城是仙城,莺然自知是妖,得避着。故而到了徐离城,她很自觉地只待在徐离陵的寝殿里。
他的寝殿很大,除附近还有配套的偏殿小室外,殿内还有诸多雅室。
从前莺然同他在山里玩,他会陪她到处乱逛。
如今待在他的地盘,她便会陪他抚筝读书,与他一起修炼——说起修炼,因他修为高出她太多,每每他凝神吸纳天地仙灵之时,那磅礴的仙灵之气简直能把她淹没。
莺然在他身边几乎都不用凝神,呼吸之间皆是仙灵,分外受益。
修为比之在琼宇之时,进展还要迅猛。
每日吃喝也不用她自己忙活,到了点,就有人将灵食送来。
吃的还都是仙食珍馐,她甚为欢喜。
在徐离城待的日子,无比的快活轻松。
唯一让她不太适应的,是每日沐浴——
她待在徐离陵的寝殿,寝殿中只有他专属的浴房。
虽然他说她可以去洗,池中水也皆是活灵泉水,但她还是觉着怪怪的。
她不知为何这么在意,只想倘若她真是一只小鸟,大概就不会如此在意了。
她不愿意,徐离陵也不勉强。
她向他要盆,要接灵泉水,化作莺鸟在盆中洗。
他便给了她一个小巧的琼宇仙苍木浴桶,过两日还给了她一个精巧的青竹纹雪玉八角屏风,刚好能遮住她的小浴桶。
每每她要沐浴,他便为她用八角屏风将浴桶遮上,再离开。
莺然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到要离开徐离城,去往乙玄道一观礼弟子大比时,已十分适应。
只是在去往飞霄城的前一日,她又做了梦。
梦见她与徐离陵住在山野间,有一间他们自己一点点装点起来的房屋,养着大花与小黄这对猫狗,日子平静而安宁。
每日晨间他去上工前,会折返回她床前。而她即便睡得迷迷糊糊,也会搂住他的脖颈,亲他一下……
……
莺然从梦中醒来,隐隐约约瞧见自己床边有道人影,恍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伸出手——粉绿的鸟翼遮挡了视野。
她猛然惊醒,看清徐离陵正站在她睡着的椅子旁,面上一阵热意。
所幸她现在是鸟,他看不出来。
她心里奇怪怎做了那样的梦,问徐离陵:“你怎么站在这儿?”
徐离陵:“该去乙玄道一了。”
莺然“哦哦”应了两声。
他伸出手,莺然跳上他的手掌。
他将她稳稳托住,放进衣襟里。
这段时间,他每每带她在徐离城闲逛时,都会这样将她藏在怀里。
她已习惯这样待在他衣袍里。
可也许是今日做了那样的梦,莺然又有几分不自在起来。
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偷偷从他衣襟里探出小脑袋,发现竟已经到乙玄道一了。
徐离城有通往飞霄城的传送阵,无需如关熠那般赶路。
莺然暗叹真快。
这会儿徐离陵正由乙玄道掌门亲自接引,往观礼台上走。
因他身份极尊,他的观礼席凌驾于掌门之上,位处太极广场叩仙台上。
察觉到她探出了脑袋,他也没把她压回去。
只抬手轻抚了抚她毛绒绒的小脑袋。
莺然留意到旁边的掌门看过来,连忙躲回他衣襟里。
便听旁边的掌门问:“这鸟妖是?”
徐离陵不答。
掌门小心翼翼试探:“您养的小宠?”
莺然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胸膛点头,示意他这样答,不用担心冒犯她。
如此方可避免麻烦。
却听徐离陵道:“不是。”
莺然沉默,外边也沉默。
不知为何,掌门和周围的长老都不出声。
莺然探出半只脑袋观察,看见掌门与众长老都微微低头,目不斜视,神色颇有几分畏惧。
他们怎么突然这样?
方才发生了什么吗?
莺然疑惑地抬头。
徐离陵垂眸,摸摸她的头。
只掌门与众长老知晓,方才他否认的眼神有多令人生畏,不敢再胡乱开口。
步踏虚空到叩仙台上,他落座。
掌门等有威望的长老分别在叩仙台左右两侧的其他台上落座。
随着主持长老唱礼,众弟子应声入场。
先是亲传大弟子们御剑在太极广场前附近的八卦台上分别落下,随后是内门大弟子在太极广场外的圆台上御剑落下,呈驻守环抱之势。
最后,便是今年通过初考核的弟子们随着资质高低有序入场。
居高而观,场面恢宏磅礴。
就像莺然幼时无意间看见的万鸟朝皇。
只不过她此刻身处的是皇位。
莺然新奇而震撼。
徐离陵将她从衣襟拿出,放到布满琳琅吃食的桌案上,道:“想吃可以吃。”
莺然不跟他客气,向他道了谢,跑到爱吃的肉旁,抽一小片肉,坐在肉边一边观礼一边啄食。
吃完这片肉,又蹦跶到桌的另一边吃果子。
吃完果子,想喝点什么。
徐离陵便用他的杯盏,给她倒桌上的灵山凤醴。
她喝了一口,尝出其中酒味,不爱喝地摇摇头,去吃果子解渴。
坐在侧台上的赵掌门与徐长老因先前徐离陵对那鸟妖不同寻常的态度,时刻留意着叩仙台上动向。
见那只鸟妖在桌案上肆无忌惮地蹦来蹦去,吃东吃西,兴致勃勃地观礼。而徐离陵只垂眸注视着她,眼睛抬都没抬一下,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鸟妖身上。
二位若有所思。
不过那鸟妖倒也不作乱,安安静静的。
待礼成,便跳上徐离陵的手,躲回他衣袍里去。
赵掌门与徐长老隔空对视:难不成那鸟妖是他的弟子?
徐离陵虽降妖除魔无数,但对于心存正道的妖魔,并无世俗偏见。
他对待它们与对待玄道几乎是一视同仁,这是世人皆知的。
徐长老思量着,认同赵掌门观点,对赵掌门点点头。
弟子大比大典结束。
二人余光再瞥向徐离陵,却蓦地瞪圆了眼,眼珠都要凸出来。
只见徐离陵不紧不慢地将杯盏里剩的大半杯灵山凤醴喝了,起身离开。
喝灵山凤醴不要紧。
要紧的是,那是方才那只鸟妖喝剩下的。
赵掌门与徐长老双双对视,瞳孔震颤。
徐离陵当然知晓在座有多少人一直在偷看他。
不过他不在意,信步往他的春秋峰去。
莺然躲在他的衣襟里,晕晕乎乎的。
方才喝了灵山凤醴后,她就有点晕。但在外边有风吹,尚能保持清醒。
这会儿在徐离陵怀里,温暖舒适且昏暗,她只觉倦意一阵阵上涌。
原本还想去见关熠的,这会儿也只能作罢了。
明日再见好了。
莺然想定,闭上眼,睡了。
待徐离陵到春秋峰,将她拿出来,她已睡过去。躺在他手里,任他捏了几下,也没反应。
其实她能感觉到他捏,只是太困了,懒得搭理。
而且她不仅能感觉到他捏她。
她还能感觉到他把她放在一个特别舒服的地方后,轻轻摸了摸她。
从头到尾的那种。
她仍是醉困得没力气同他说话,但颇羞于此。默默翻了个身,不让他摸,用翅膀遮住自己的腹部继续睡。
却又感觉到,他手指挑开她遮在身前的翅膀,轻抚她,从颈到腹下。
莺然此刻迟钝,凝滞须臾才反应过来,再难忍受,浑身发热,用翅膀遮住自己道:“不要乱摸!”
睁开眼她才发现,徐离竟将她放在床上,而不是椅子上。
他正席地而坐,侧倚在床边看她,闻言,没有半点被她发现的慌乱。淡然把手放到她身旁:“嗯。”
莺然继续睡。
过了一会儿,翻过身,抱住他还没移开的手。
她脸上有些红热地想:倘若他不愿意她抱他,可以抽手的。
但他没有抽手。
他覆手而来,以手掌包裹她的身子。就这般直到她睡沉、对外界毫无意识,也没有离开。
待她醒来,尚不清醒便能感受到,他的手仍在。
天已大亮。
他仍倚在床边,闭着眼。
似乎就这般趴着睡了一夜。
莺然动了下,想从他手中离开。
他旋即睁眼盯着她,眸光清明,不说话。
莺然也不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
只想昨晚可能是喝醉了,所以有点冲动。
她默默离开他的手,扑棱翅膀飞到一边去,背对着他理了理思绪,回身问道:“你要上床睡一会儿吗?”
徐离陵“嗯”了身,脱了外袍上床,枕上她睡了一夜的枕头。
莺然又默了默,飞到他身边,小声道:“对不起。”
徐离陵嗓音微沉:“怎么?”
莺然:“害你趴在床边睡了一晚。”
徐离陵沉吟须臾,嗓音平静:“我没睡。”
莺然讶异:“你一晚上没睡?”
徐离陵:“嗯。手里握着你,睡不着。”
莺然脑子里冒出个奇怪念头,开玩笑道:“怕一用力会把我捏坏吗?”
徐离陵凝视她,不语。
莺然忽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倘若这话放在普通男女之间,是多么的……像在调·情。
但是,他应该不会那么想吧?
莺然故作镇定:“你睡吧,我去找关熠玩。”
她转身,扑棱翅膀,起飞。
然后——又被徐离陵一把握在手里。
莺然无语地瞥他。
他将她放到枕边:“我陪了你一夜。”
莺然僵了僵,不用他多言,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有些羞意。
但他看不出来,她便故作无所谓,用翅膀拍拍他的头:“好啦好啦,我陪你。”
徐离陵:“嗯。”
莺然想:他还真“嗯”。
笑盈盈地在他枕边趴下。
*
莺然下午见到了关熠。
是徐离陵将关熠召来,又将她带到春秋峰待客的风露清秋与关熠见面的。
因徐离陵身份不凡,关熠并非一人前来,还有暂时教导他的马长老陪同。
见到徐离陵身边跟着个散发淡淡妖气的姑娘时,马长老吃了一惊。
莺然也有所畏缩,下意识想躲起来。
徐离陵手不经意抵住她的腰,将她往前推了下,温声道:“去吧。”
莺然瞄他一眼,突然有种出事有他顶着的底气,与关熠打声招呼,带关熠往风露清秋的云霞迷林里去。
马长老愣愣地被徐离陵带走。
莺然入迷林前回眸,向徐离陵道谢地笑了笑。
徐离陵瞥她一眼,并不多言。
马长老跟在他身后,眼珠子乱瞟,莺然便立刻同关熠跑进林中去了。
避开马长老,关熠先是和莺然欣喜地说了些“你来啦”之类的话。
简略聊了这段时间各自的情况。
听闻莺然竟在徐离城中住了那么久,关熠甚是艳羡,问道:“徐离城是不是像传说中一样,仙气飘飘?”
莺然:“仙灵之气确实很足,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放到其他地方,都堪称仙物了。不过我去的地方不多,大多时候待在仙君的寝殿里。”
关熠“啊”了一声,留意到她话中的不同寻常,微肃了神情:“你住在仙君的寝殿,那他住哪儿?”
莺然知道关熠想什么,笑道:“我变作鸟睡在椅子上,他睡在内殿里。”
关熠“哦哦”两声,思索片刻,仍严肃地盯着她。
莺然:“怎么啦?干嘛这样看着我?”
关熠:“你觉不觉着,仙君对你太好了?”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其实,我来之前就听闻你的事了。说是昨日仙君带了一只鸟妖观礼。但亲眼看到的人少,仙君也很有威望,长老们不许弟子乱说,大家就都当是空穴来风。”
“那会儿我就想,一定是你来了。只是没想到仙君会那么明目张胆地带你观礼。方才也是……”
莺然听着关熠的话音,想着这段时日与徐离陵相处的种种,还有昨晚与今早的事。
她低头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指缴袖子,轻喃:“我也觉得,仙君对我很好……你觉得他……”
关熠眉头紧皱:“他会不会是要利用你将妖族一网打尽?我听同门和长老说,眼下妖魔合作,正蠢蠢欲动呢。”
莺然无语,白关熠一眼:“去你的。仙君要打妖族,还用得上我?再说我和妖族毫无来往。”
准确地说,懿王洲的妖都像生活在世外桃源,和外界的妖都没什么来往。
“也是……”
关熠摸摸下巴,沉思道:“那他对你那样好,图你什么呢?”
莺然眨眨眼,面上有几分赧然,小声道:“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
关熠眼神坚定:“他要培养你做妖族奸细!”
莺然话到嘴边又憋回去,深吸口气,道:“你看我这资质,这修为,能做奸细吗?”
关熠嘀咕:“也是,你没那水平。”
莺然狠狠翻了个白眼。
不小心贬低了她,关熠抱歉地嘿嘿笑,问:“那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什么?”
被打断两次,莺然已没了那种羞涩的感觉,她语调平平:“就是……他有没有可能喜欢我?”
关熠立刻大呼:“不可能!”
莺然眉微蹙:“怎么不可能?”
关熠:“仙君何许人也?当世玄道第一人,三界公认的无冕神帝,妖魔邪三道最为畏惧的存在。他什么仙子神女没见过?怎么可能喜欢你一只小鸟妖?”
他真不是想贬低她。
说得坚定狠绝,是想断了莺然的念想,免得她自作多情,徒增伤心。
若因此失了徐离陵这个大腿,她小小一只鸟妖,想在目前这妖魔要开战的局势下生存,太不容易了。
还是早点叫醒她为好。
关熠肃着脸,带几分警告:“我知道,仙君很好。我听同门说,这世上还有人因为仙君扫了他一眼,就以为仙君看上他的人呢。但那是不可能。”
“你看你,小小弱弱,可可爱爱的,也许……也许他真的只是太善良,太慈悲为怀,觉得一只小鸟从不伤人,生存很不容易。又和他的宠物是好朋友,才对你很好的呢?”
莺然心里的一点悸动被关熠说得渐渐平息,她认真审视过去与徐离陵相处的种种,喃喃:“是这样吗……”
关熠点头:“肯定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起这事,让你多想了。以后你千万不要多想,咱俩一起抱紧他的大腿,好好在这世道生存下去,能保护亲朋好友,就很好啦!”
莺然默了默,难免有几分失落地点点头。
关熠不想她再想下去,与她在林中漫步,聊起他来乙玄道一路上遇到的趣事转移注意力。
莺然不语良久,忽然又道:“可他陪我睡觉呢?”
关熠正说到“我在路上看到好大好大的西瓜”,话音一顿,失声惊叫:“什么?!”
他瞪大眼睛,如遭雷劈:“你俩睡一起了?你不是说,你睡椅子上……”
莺然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昨晚……”
她将昨晚之事简短到来。
关熠愣怔地往前走了一段路,忽回头看她:“他不会真的喜欢你吧?”
关熠来时已近傍晚,此刻红霞漫天。
彤云如火,染得本就色若彩霞的云霞迷林更加绚丽。
莺然立于林间,面上眸中也映染几分霞色。
她亮晶晶的眼瞳灵动地转着,嘴角难以自制地又上扬起来,小声道:“嗯……或许也不是。”
关熠一脸嫌弃,暗嗤:口是心非的女人。
虽莺然是妖。
但他比莺然大,她又娇娇小小,对此界人族的世道没那么了解,他总有种做她哥哥的感觉。
此刻他身为兄长的责任心爆发,肃着脸上前:“可你要知道,不谈现下的局势,以他的身份,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莺然愣了下,轻声道:“我知道的……”
她原本对身份差距是没感觉的。因为前世的生活,她没有什么阶级尊卑的概念。
但在此界生活了十六年,亲眼见过琼宇再大的妖兽面对仙兽,都要跪地伏首。见过哪怕出生不久的仙兽,一张口都能吞食一只大妖。见过世人对徐离陵无比的崇敬与他威震三界的身份地位……
她当然知道她很难和他有结果。
但是……
“我也没想和他有结果啊。”
这下轮到关熠呆住:“那你是……”
莺然:“过一天算一天嘛。”
关熠想了想,无奈地叹口气:“你喜欢他?”
莺然不答。
关熠撇嘴,又叹口气:“算了,我教你怎么试探他的心思。”
莺然怀疑:“你?”
关熠自信地轻哼:“徐离陵是男子,我也是男子!我比你懂他!”
莺然沉吟,姑且附耳一听。
听完,她沉默了。
关熠十分自得:“听我的,准没错!”
莺然:……
她暗暗思忖。
天色不早,关熠要走了。临走前,拍拍她肩膀,给她一个“上吧,信我”的眼神。
莺然无言以对,带关熠走出云霞迷林。
马长老已在外等候,颇为失神,也不知在徐离陵那儿听了什么。
夜已至。
马长老瞥了眼莺然,向关熠招手,而后领着关熠向徐离陵行礼告辞。
莺然化作小鸟飞回徐离陵身边。
关熠转身离开前,对莺然挑了个眉。
莺然就当没看见,与徐离陵回寝殿去。
晚上各自沐浴后,在寝殿里,她睡在椅子上,徐离陵睡在床上。
她稀松寻常地向徐离陵道谢。
徐离陵倚在床头望她,“嗯”一声以表回应。
莺然想到马长老,生出些许担心:“我听关熠说,外界已有些关于我的传言。今日马长老看到我,会不会更对你不利?”
徐离陵:“不会。”
莺然观察他神情。
他神色淡泊如常,毫无忧虑,她稍安心。
屋内安静下来,莺然没什么话好说了,挪挪圆乎乎的身子,给自己盖上手帕,睡了。
徐离陵仍倚在床头凝望她。
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实在无法忽视他的视线,坐起来问:“怎么了?”
徐离陵:“你不化人身吗?”
莺然疑惑:“化人身做什么?”
徐离陵语调毫无波澜:“勾引我。”
莺然一默,脸上骤然暴热,傍晚时分关熠出的馊主意在她脑中炸响:
——今晚你沐浴之后,化人身,然后故意在他面前换衣裙。他若是立刻叫住你,那就是对你没意思,你就说:哎呀,我没注意。反正你是妖,你就假装没有人的羞耻嘛,当做无事发生。但他若是盯着你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而后仓惶地转过头,不管他之后是叫住你,还是做了别的什么,那多多少少对你是有点意思的。
——之后怎么安排嘛,咱们明日见机行事!
她僵了僵,躺回去,整只鸟躲进帕子里,仓惶道:“不懂你在说什么。”
却听见,衣被摩挲,是他起了身,步步向她靠近。
平日里,他走路都是没声儿的。
这会儿却不知怎的,一步步,像踏在她心跳上,脚步声清晰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身子越来越紧绷,直至他停在她睡的椅子前。呼吸都屏住,整只鸟僵得如同已经变雕像鸟。
就听砰砰心跳声中,徐离陵道:“云霞迷林,乃迷阵之林。为妨有人误入,其中布了传音阵法。阵中人声,皆可传入我耳。”
莺然躺平:睡鸟,听不见。
徐离陵掀开她身上的帕子,长指轻点她毛绒绒的小脸。
而后顺着她的颈往下,一点点划过她毛绒绒圆乎乎的身子。
他指腹落得很慢,不像先前摸一下就摸一下,一下子就结束了。慢吞吞地很是磨人。
越往下,莺然越难以忍受。终是受不了地抖了抖羽毛,猛地站起跳到一旁去,羞恼道:“你做什么嘛!”
这次徐离陵没有抓住她,任她跳到椅背底下,气呼呼地瞪他。
他饶有兴味,慢条斯理道:“我勾引你?”
莺然愣住。
便见他修长玉白的手放在腰间,长指轻动,挑开腰带的结。
莺然瞪大眼,呆呆地盯着他。
眼见他衣袍微松,腰带解开,将要滑落,他忽又握住腰带,随意系起,笑出了声。
莺然:……
莺然瞪他一眼,扁了扁嘴,转过身,拿鸟屁股对着他,不看他了。
身后没动静。
回眸瞄一眼,徐离陵慢悠悠地又回床上去了。
他躺下,道:“睡吧。”
语调里还有几分笑意。
莺然哪还睡得着,蹦跶到椅子边瞪他。
讨厌鬼。
怎么这么喜欢捉弄她。
想了想,她施术化作人身,走到他床边,唤他:“仙君。”
徐离陵闭着眼应她:“嗯?”
莺然红热着脸,快速低头,作势要在他脸上亲一下。
没亲到,只气息落在他脸上,他睁开眼。
莺然得逞地嘻嘻一笑,立刻就要跑走。
然而她刚要直起身,就被他按住后脑勺。
她的唇印上他侧脸。
“会有结果。”
他道,“我们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