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夫君是灭世魔头 扶梦 6749 2025-06-21 09:46:08

徐离陵但笑不语。

他不信不切实际的承诺,也早过了幻想假设成真的年纪。

莺然倚在他怀里,与他一同望日出。

本是很困的,可望着红日如金、洒满小城,想到多年前曾有少年悠然洒脱地坐在这个窗台上,忽然又不困了。

莺然学着他的腔调,唱临关小调。

起头一句便唱错了。她学不会临关的口音,唱得怪腔怪调。

她羞红脸窝在他怀里笑,徐离陵也笑,重唱第一句,一句一句教她。

学了第一段,他不教了。叫她去睡,日后再学。

莺然拉着他,要他陪她一同上床歇息。

他搂着莺然上床,手掌覆在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抚着,轻哼着临关小调。

莺然窝在他怀里,听摇篮曲似的,很快入梦。

初夏至,天越发热。

莺然每日睡在床上温凉适宜,但起了床便觉热。

徐离陵在后院种完花籽后,开始着手修缮府邸内的机关。

机关贯通整座府邸,以灵力驱动,开启后冬暖夏凉,甚为精巧。

不过所耗灵力甚巨,徐离陵只修了主楼里的。

平日莺然也舍不得开,大多时候,还是拉着徐离陵到后院,在池塘边的小闲亭里吹风。

池塘清理过,水清有游鱼,重新植了荷莲,因地下有灵气滋养,这段时间已是满塘粉绿。

躺在亭中躺椅上,任荷风吹拂,甚是惬意。

唯一让莺然觉着没那么舒服的,是徐离陵有时在他的躺椅上睡着睡着,就跑来和她挤在一处。

亭里虽不那么热,但毕竟是夏日。二人衣衫单薄,身子贴着身子,十分燥人。

莺然推他推不开,与他嬉闹推搡一会儿,就趴在他胸膛上继续睡,随他去了。

因这段时间忙于种花和避暑,莺然与徐离陵也鲜少出门。

感谢于先前金五两送的储物袋,莺然一次能买不少米面粮油。

徐离陵把偏院收拾出来,莺然觉着空着也是空着,想在里边种菜养鸡。

那边离主楼远,又有机关墙隔着,不用担心气味,还能省灵石。

不过她和徐离陵都不会种。

有先前在懿王洲种地失败的经验,她与徐离陵商量时,颇为犹豫。

徐离陵:“想种就种,到时我来。”

莺然眼眸发亮:“你知道如何种菜了?”

徐离陵“嗯”了声,买了农具种子,让莺然去楼上午睡,他独自去了偏院。

莺然睡前脱衣,发现香囊里的无隐芥子不见了,忙推开窗要唤徐离陵。

就见徐离陵正在偏院里,让喜伯和几名无隐村民种地。

喜伯和村民吭哧吭哧干活,他坐在屋檐下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好一副地主做派。

莺然喊道:“怀真!”

偏院里的喜伯和村民闻声抬头,笑眯眯地同她打招呼。

徐离陵不慌不忙地应声:“做什么?”

莺然:“你就是这么种菜的?”

徐离陵云淡风轻:“嗯。”

喜伯帮声:“我们在芥子里待着闷,难得能出来看看外界,活动活动筋骨,还能帮上你们,我们心里高兴着呢。你可别说徐离大人,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莺然哭笑不得,嗔徐离陵一眼,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能看见不同的村民出来。在偏院种地、养鸡,还有人跑到后院养不知从哪儿抓来的鲫鱼。

徐离陵原先还会看着他们,后来懒得管,闲时就自己在府邸里捣鼓那些老机关,或是来亭子里和她挤一张躺椅,同她在躺椅上“小打一架”。

无隐村民自得其乐,莺然与徐离陵过得也轻松自在。

偏院里的菜长得很快,黄瓜结出小果的时候,无隐村民已习惯每天轮流出来溜溜。

喜伯同莺然商量:“这府邸如此之大,可否将我们一部分人放出来,留在府里做家丁?”

他苍老的眼明亮而充满希冀,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很期待在外面生活。

莺然拿不定主意,睡前同徐离陵商量:“他们出来,是否对他们的身体会有影响?”

徐离陵:“你若同意,我便安排。”

莺然惊喜:“你能让他们在外面生活?”

徐离陵:“仅限于这片地。”

莺然抱着他,亲亲他的脸,夸赞:“真厉害。”

徐离陵:“就只这般?”

莺然面颊泛粉,倾身而上,一番折腾,被子都滑到地上。

晚上洗一遍身子,黎明时分又洗一遍,方得睡下。

没多久,徐离陵将无隐芥子安置于二楼床边的一处机关。

无隐芥子虽没覆盖府邸,但其中气息不断溢散而出,也能让无隐村民在府邸里多生活三天。

原本偌大一座府邸,许多地方没能修缮,仍如废墟。

有了无隐村民后,府邸渐渐完整,恢复原有的精巧堂皇。

除了徐离陵不喜被打扰,正院未经允许不让进,其他地方,都有无隐村民的身影。

真如请了一大帮家丁丫鬟的富贵人家似的,一个个也称呼莺然与徐离陵夫人、大人。

莺然让他们不必如此。

喜伯:“不这般,万一有外人来,见了我这一大帮人,问我们是谁,您不好解释。”

莺然心道这就是个废巷,哪会有人来呀。

不过她同无隐村民说不通,他们初次体验外面的生活,玩得也高兴,莺然便随他们去了。

左右她又不会真把他们当下人。

日子这般过,轻松如流水,眨眼到了七月盛夏。

莺然与徐离陵再出门,才发现临关城已易主。

如今城中随处可见的是修士,而非魔道。

莺然去杂货铺里买新碗筷。

金五两较之先前,神态都快活不少:“七日前玄道与魔道大战,玄道已将魔道赶走啦!”

莺然知道七日前有战,那天晚上动静很大。她被吵醒后,还想去看看情况。

但徐离陵道:“玄道与魔道打得很快,以临关的情况,最多明早就结束。你现在去看,没准儿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子胳膊腿儿乱飞。”

莺然想到那血腥的场景,打了个寒噤,埋进他怀里继续睡了。

这场战果真在第二日黎明时分结束。

莺然那天早上还起来看了日出,见凡人区皆不受影响,便没多想。

未成想,那一场战后,临关城易了主。

徐离陵和小童去挑碗筷,莺然在柜台前同金五两闲聊:“那先前的魔道城主雪飞霜呢?”

金五两眯眼:“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所以不急着走?”

莺然疑惑:“为何这般说?”

金五两看出她不知,解释:“雪飞霜原来是潜入魔道的玄道卧底!为了博取魔道信任,她不惜以身入魔,让自己去理解魔道精神,以此让魔道对她放下戒备,放了大量云州大宗弟子入城。”

“此次玄道能夺回临关城,她功不可没!如今——”

金五两顿住,摸着下巴道,“如今,她可能是在养伤?玄道夺回临关后,临关便由乙玄道一宗的新明峰主黄琰朗代管,她很久不露面了。”

莺然“哦”了声。

金五两又同她说了些城中事:“乙玄道一派了许多弟子进驻临关,如今乙玄道一的弟子已经暂管城卫巡逻事务了……”

“这两日乙玄道一在盘查城中居住之人,要将魔修全部赶出临关。你们去登记过没有?没有赶快去登记。”

“黄琰朗说了,乱世用重典。凡不在登记之册者,一律当做魔修处置。”

……

莺然将要紧的一一记下,待徐离陵买好碗筷,同他去往菜市买菜。

路上同他说起登记之事,面有难色:“姓名身份都还好说,若是问起咱们住哪儿,这可没法儿交代。”

徐离陵:“不用去登记。”

莺然:“那咱们岂不成了黑户?”

徐离陵:“与现在有何差别?”

莺然蓦然笑起来:“是没差别。”

他们不做工,也不怎么出门。关起门来在废巷里过自己的日子,黑不黑户无所谓。

莺然脚步轻快,与徐离陵买完菜归家。

一路走回废巷,瞧见大花在巷里四下张望,似在寻找什么。

莺然唤它:“大花!”

它一个激灵,猫眼转了转,跃上墙头跑走。

莺然蹙眉,心道大花这是干嘛呢?神神秘秘的。

且细细回想,这段时间大花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活像成了大忙人,却从不和她说去做了什么。

莺然表情凝肃起来,暗暗问大花:“你干嘛去了?”

大花:“有事。”

莺然故意激它:“什么事?你该不会背着我接了神女的任务吧?”

“怎么可能!”

大花言语充斥被怀疑的愤怒,“我这段时间都是为了你……”

它反应过来,话音戛然而止。

莺然追问:“为了我什么?”

大花犹疑须臾,道:“我正找人,待晚上回去跟你细说。记着,要避开你夫君。”

为何要避开怀真?

莺然暗自疑惑,应下。

回家照常休息修炼、玩闹吃饭,入夜沐浴后,徐离陵去收拾浴房、洗衣裳。

这是莺然难得的独处之时。

她借着到后院散步,等徐离陵一起上楼睡觉的由头,和大花在屋后碰面。

见到大花的猫影,莺然才发觉它有段时间没在她面前出现过,以至于她都没察觉到,它瘦了。

莺然心疼地问:“你这段时间在为了我忙什么,这么辛苦?”

大花叹气:“是辛苦。”

考虑到待会儿徐离陵洗完衣裳就要和莺然上楼睡觉,大花长话短说:“到临关后,你们第一次出去采买时,我不是没去嘛。那日我在附近巡视,发现了一只猫妖。”

莺然惊奇:“猫妖?”

在懿王洲时,她只听说过有妖,从未真的接触过。

大花:“嗯,一只有千年道行的猫妖。它一直朝这儿看,没多久你们回来了,她就跑走了。但那天晚上,它又出现了,化作人形朝这儿来。”

“傻狗睡得死沉,我上前去拦住它,问它来这儿要做什么。它说,它来找它的爱人。我问谁是它的爱人。它说——”

大花顿住,瞥向莺然,“它的爱人,是徐离氏的公子。”

莺然愣了愣:“然后?”

见莺然似乎没有太激动,免了它劝慰,大花松了口气。

它接着道:“我刚刚听到的时候,吓了一跳,暂时把它赶跑了。之后,我去和附近的流浪猫们打听了一下它的情况。然后……”

“你知道吗,我们猫是不太能认得出你们人族的脸的。也就是说,那只猫妖几乎就是个脸盲。”

莺然点点头。在现代时,是听说过猫是靠气味辨认主人的。

那大花能认得出她的脸吗?

她好奇了下,默默拉回走远的思绪,接着听大花说。

大花:“附近的流浪猫说,它叫珠儿。珠儿千年前是有个爱人住在这儿。后来这儿的人都搬走了,珠儿仍在此处等人。但因为脸盲,看到一个在此处停留的男子,便会上前问——”

大花学着珠儿的腔调道:“你还记得我吗?你说过回来娶我的。”

说罢,大花恢复正常:“当然,那些都不是。有偶然路过的凡人,还被它吓得不轻。不过它没有害人之心,只是在此等人而已。”

“于一只猫妖而言,在满是修士的城中独自待着,是很危险的。但她也很幸运,曾经阴差阳错叫住一位心善的修士,得了那修士夫人的怜爱,带回家照顾去了。从那以后她有了吃住之地,但还是会每天过来等一会儿。”

莺然:“那你这段时间是陪它等人去了?”

“不是。”

大花烦躁地挠挠头:“我在阻止它来找徐离陵。它听说了徐离陵姓徐离,认定徐离陵就是她等的人!”

莺然沉吟:“那你不妨带它来找怀真,让它辨认清楚,也省得你要和它斗智斗勇。我也好弄清楚,怀真过去是不是真有这么一段。”

大花苦恼:“我觉得它要找的不可能是徐离陵,应该是哪儿出了错……但我若是敢让它去找徐离陵,就不会这般拦它了。”

莺然不解:“为何不敢?”

大花:“它若出现在徐离陵面前,他一定会杀了它的!”

莺然:“怎会呢?怀真不会随意杀人。”

大花始终记得在无隐村时,徐离陵的大开杀戒。

它心道:你懂个屁,他就是会看心情随便杀人的人。

若是珠儿找他,以珠儿那执着又呆愣的性子,必定讨他厌烦。

他肯定表面上和你说:“我必会解决好此事。”

反手就把珠儿杀了,彻底解决个干净。

这话大花没法儿对莺然说,只能道:“你不懂,反正我觉得他是。”

莺然摇头,轻拍大花脑袋一下:“就算是,有我在,也不会叫他滥杀。”

大花犹疑:“倘若它和徐离陵过去真有个约定,你不会生气吗?气起来不会针对珠儿吗?”

莺然又气又好笑:“在你眼里,我原是这样不讲理的人?”

大花嘀咕:“倒也不是,但你不是气起来连徐离陵都又打又骂嘛。他对你那样好,你都那样对他,而且又霸道……”

莺然板起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它。

它声音渐小下去,眼珠转转,讨好道:“不过,这是你族群地位的体现!”

莺然哭笑不得:“既然我如此强势霸道,你不是更应该信我能保住珠儿吗?我说了,我不许怀真杀珠儿,你只管带它来吧。”

院前水声停了,是徐离陵洗完了衣裳。

大花立刻警觉跑走:“那说好了,我明日带珠儿来。”

莺然点头,笑骂道:“小没良心的。”

她却不知,原来她在大花眼里一直是这种形象。

不过大花是只猫,在它的世界里,不同种族之间的捕杀权,是强大的体现。

就像它会和小黄打架争夺地位,会捕杀老鼠吃一样。

所以才会觉着,她与徐离陵对它们这样的弱者,随意打杀是正常的吧?

这般想,莺然心中又有些感怀。

倘若大花是在爱里长大的小猫咪,是绝不会有这样的认知的。

大花在成为系统之前,过着怎样的日子呢?

她轻叹,到前院去,挽住徐离陵上楼歇息。

她在床上先躺下,徐离陵问她:“要喝水吗?”

她道不喝,他方吹了灯,在她身边睡下。手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莺然侧身抱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肩头合眼。

房中安静下来,她忽又想起大花说她霸道,道:“怀真?”

徐离陵:“嗯?”

莺然:“你觉着我霸道吗?”

徐离陵:“怎么突然问这个?”

莺然睁眼,于黑暗中盯着他:“为何不答我?”

徐离陵侧头与她对视:“不霸道。”

莺然莞尔。

徐离陵又道:“你记得吗?你我成亲后第一次回门,你娘叫你盯紧我,那时我就在门外,听见了。”

莺然回想起那事,好笑地点头:“那会儿我娘说你长得招蜂引蝶,又在金水镇做工,不在我跟前。若不盯紧些,你在外边养了人,我都不知道。”

“但我同我娘说,夫妻之间,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这日子不如不过。”

徐离陵:“嗯。后来回家,你又同我说了这事。”

莺然眼神温软:“我同你说,哪日你若真有了别的心上人,就同我说,我绝不纠缠。”

徐离陵轻抚她的发。

莺然抬眸,望进他眼里。

他漆黑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你那一刻的眼神,像是随时要杀了我。”

莺然脸上笑意一僵,气道:“你同我说半天,就等着在这儿嘲讽我呢!”

徐离陵笑出声。

莺然轻哼一声,背过身去不理他了。

徐离陵从她背后将她抱入怀中,唇离她极近,像在她耳边说话似的:“今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谁说你了?”

他一语道破问题关键。

若无人说她,她根本不会这样问。

莺然:“没谁,就是明天,我要带你去见个人。”

徐离陵:“什么人?你爹娘?”

莺然疑惑回眸:“怎么突然提起我爹娘?”

徐离陵:“除了你爹娘,还有谁敢说你霸道?”

他还在揶揄她呢!

莺然斜他:“不是我爹娘,他们不来才是最好,在懿王洲肃京可比与我相认安全得多。”

她语调渐低,眸光悠远一瞬,又反口咬他脸一口:“也许是你的故交也说不定呢。”

徐离陵:“不可能。”

他的故交,不是在天霄,便是在黄泉。

这么多年过去,能投胎的已经度过好几个三岁了。

莺然背对他调笑:“怎么不可能?没准儿不仅是故交,你还对人家说过什么话。”

徐离陵嗤笑:“你还没睡,就做了噩梦想打骂我?”

莺然撇嘴,闭眼睡觉。

徐离陵捏住她的脸要她回过头来:“是谁对你说了什么?”

莺然闭着眼:“没谁,你明天就知道了。”

徐离陵低头,狗一样舔了下她的眼睛。惊得莺然睁开眼看他:“你做什么?”

他猜到了:“是你带回来的那只小畜生。”

莺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小畜生……”

很快想到,他说的是大花。心道他对大花原来一直这般称呼,难怪大花怕他。

她道:“和大花没关系,大花没说你什么。”

徐离陵:“明日我亲自阉了它。”

莺然:“你敢!”

若大花是普通宠物猫,那是要考虑发情因素阉掉的。

可大花不是。

在莺然看来,它和小孩儿区别不大。哪能随便阉掉,到时不知要受到多大惊吓,多伤心难过。

徐离陵松开她:“你拦不住,到时请你旁观。”

莺然:“你!”

黑暗中,徐离陵神态如往常平和,却是合眼不语,不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莺然坐起来,推了他一把。

他不为所动。

她委屈地哼一声,背对他睡下,把被子全卷到自己身上,靠着墙,离他远远地睡。

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胡思乱想着,默默红了眼眶。

一只手臂揽过来。

徐离陵不似先前那样近她,但手也搭在她臂上:“你哭什么?”

“我没哭。”莺然甩开他:“许你同我吵架,不许我不高兴?”

徐离陵冷笑:“许你听信那小畜生胡言乱语,胡乱猜忌我,不许我同你吵架?”

莺然五味杂陈:“我没听信……”

徐离陵不语。

莺然与他沉默对视良久,轻叹一声,将大花告诉她的来龙去脉,全都同徐离陵说清:“大花是信你的。”

它不是信他,是畏他。

徐离陵不语,眼眸幽暗不明。

莺然拉拉他的衣襟:“所以那叫珠儿的猫……”

徐离陵:“不认识。”

莺然“哦”了声。

房中又是长久的沉寂。

但总归是说清了,莺然心里轻松许多,柔声道:“睡吧。”

徐离陵仍注视着她。

莺然闭上眼。

他道:“你今日心情不好。”

否则她不会如此。

莺然抿唇,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盯着她。

她终是开口,小声道:“我只是好像忽然觉得,你的过去有千年,你认识的人、遇见的事,怕是和我说上三天都说不清。有些事,可能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可能是有点难过,感觉像和你隔了千年,不了解、也没办法再去了解你的那些年岁……”

即便她去过千年前、见过千年前的他,知道了他那么多事。

在大花和她说珠儿的过往时,还是没法儿代他说一句话。

她相信他。

她多想很明确地告诉大花,那一年的他在这儿做什么,那个人不可能是他。

可她不知道。

她将脸埋入他怀中:“过几日,我就不会这么想了。”

今日是珠儿的事冲击了她,更是她的茫然让她自己烦躁。

徐离陵抱着她,轻抚她的背。

沉默许久,他道:“想去看看千年前,在此处的我吗?”

莺然:“什么?”

她抬头,不明所以。

徐离陵:“鹤霄九冥诀三章第九式,便是回溯往昔之影的术法。”

莺然在无隐村时阴差阳错见过往昔之影。能叫人看到过去景象。

可莺然刚入三阶,“我才学第一式呢。”

“跳一段也无妨。”

徐离陵捋她贴在额前脸颊的碎发,轻抚她微红的眼眶。

莺然沾了点滴泪迹的眼,在黑暗中亦如星点明亮:“想看。”

徐离陵便教她合眼凝神,轻诵口诀:“时化微尘,流于天地。溯时之影,见时之迹……”

莺然试了两次,皆未能成。

第三次尝试时,她忽觉一指微凉点入她眉心。

旋即,眼前黑暗渐化另一番天地。

耳边似听见徐离陵轻叹:“……秋去云鸿,春深花絮,风雨随南北。”

莺然恍然失神,这首词她读过。

相逢恨晚……

不是无情,都只为、离合因缘难测。

回过神来,眼前一位少年正坐于窗台上。

银袍红腰,金冠玉带,于夜色中,眺望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的临关城。

夜风撩起他乌黑的长发,露出他熟悉而又年少的侧颜。

是十一岁的徐离陵。

“圣魔!”

雪飞霜在城主府飞奔,急声大呼:“圣魔来了!是圣魔的气息!圣魔现世了!”

城主府霎时烛灯明,人皆涌出,躁动不安。

黄琰朗:“圣魔?”

雪飞霜满面悚然:“我不会忘记的,这股气息……那日我从荒兽手下逃回云水县城与鸿崖公等人会合,发现满地都是残尸……现场留下的就是这样的气息……”

“我为魔的本能也在叫嚣,这是圣魔的气息!这是无上之魔的气息!”

黄琰朗脸色大变。

闻声者皆惶恐,议论纷乱:

“圣魔怎会来此?难不成是助拔狱谷夺回临关城的?”

“我们怎么办?是战是撤?”

“圣魔不死不灭,我们应付不了的!黄长老,我们撤吧!”

众弟子不安地大喊,神情在夜色里充斥着恐惧。

黄琰朗思忖须臾,下令:“不能退,若不战而退,天下人将怎么看我们乙玄道一!通知全城,圣魔现世!备战!”

……

“圣魔现世!圣魔现世!”

“圣魔现世!圣魔现世!”

“圣魔现世!圣魔现世!”

夜已深,临关城人皆被惊醒。

在夜色中暗沉的城,顷刻间被灯火点亮。比之七日前的玄魔大战有过之而无不及。

醒者或不知所措、或慌乱欲逃、或准备迎战赴死。

整座城陷入恐慌,就连府邸里睡觉的大花与小黄都被外边的动静吵醒。

大花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清醒,被小黄一脚踹晕。

小黄惊疑地仰头,望向那有一瞬飘散出圣魔气息的楼阁。

就见徐离陵走出楼阁,下一个眨眼,身影消失不见。

女主人没跟上,也没反应,该不会出事了吧?

不要啊!

离了女主人谁还把它当狗养!

徐离陵那个阴晴不定的魔头会杀兽的啊!

小黄惊骇,连忙一跃而起冲进楼阁。

就见房中,莺然睡相安然,周身有灵气浮动,其中掺杂一丝刚溢散的魔息,正是好眠。

小黄从楼阁眺望远方,感受到圣魔之息被引到城外。

大批玄修与魔修追随圣魔气息而去,小黄豁然明白了什么,无语地回窝里睡觉去。

从来不是圣魔怕现身,而是世人畏圣魔现世。

圣魔现世,不顾满城怕得兵荒马乱,只为予她一场好梦。

这种事也就徐离陵干得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一章我写了两个版本,还有一个版本小鸟没有和魔头吵架。但我一遍又一遍地来回看,终究还是觉得吵架的这个才是活的他们,小鸟不会是一只被架起来永远不会有负面情绪的鸟。那个不吵架的只是我想要他们不吵架。怎么可能不吵架呢——“越爱越是恨。恨生得迟,恨相逢晚。恨不能从你的过去开始,便与你为伴。到如今,总是遗憾。”而魔头这种骨子里还带着清傲的人,如果放在以前,可能是会平静地回答小鸟没有这回事,哄哄小鸟。可人的感情,往往是越在乎越容易偏激,尤其魔头这种人。虽然他总是淡淡的,不表现出来[狗头]大花说得很对,珠儿如果出现在他面前,而莺莺不在,他真的会杀了珠儿,转头和莺莺当作无事发生。但是没关系,魔头会哄小鸟,会圆满小鸟的遗憾,小鸟会紧紧牵住魔头杀人的手。[抱抱]秋去云鸿,春深花絮,风雨随南北。相逢恨晚,不是无情,都只为、离合因缘难测。——宋·吴儆《念奴娇·相逢恨晚》(改了一下词作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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