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21 “从前……我”……

成了状元郎的小妾 司一九 3820 2025-05-31 21:22:19

潘竞顺着寻真的视线, 朝后望去,“缮之!”

“你怎来了?”

潘竞也才收到谢漼被任命苏州刺史的消息, 还盘算着等手头的事儿忙完,就去找他叙叙旧,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来找自己了。

潘竞往前走了几步,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寻真,道:“竞舟,那是咱们苏州新来的刺史,走, 一起去打个招呼。”

寻真只觉一道灼灼目光投来, 压力扑面。

寻真心中忐忑,垂下头,走了几步, 发现自己没穿鞋, 匆匆折返田间,拿起那双布履,随便拍了拍脚丫子上的泥, 穿上鞋后,再将系在腰间的衣摆放下。

谢漼和潘竞在不远处交谈, 潘竞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她, 招了招手, 示意她快点。

寻真磨蹭了一会儿,过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景下与谢漼再见。

太突然了。

寻真有点懵,大脑一片空白,等回过神, 已站在潘竞旁边。

潘竞瞅瞅谢漼,再瞅瞅寻真。

然后手背到寻真后面,扯了扯她的衣服,提醒她喊人。

寻真这才如梦初醒,抬头,飞快瞄了眼谢漼:“刺史大人。”

谢漼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作声。

潘竞:“缮之,还没恭喜你呢。你来了苏州,往后有你罩着,我这心里可是踏实多了。”

谢漼只嗯了一声。

潘竞又瞧了谢漼一眼,心想,这状态不对劲啊。

三人准备回县衙,可只有两辆马车。

潘竞便直接安排道:“竞舟,你与我一道坐吧。”

潘竞话音刚落,寻真便感觉一道目光直直投来,头皮一阵发麻,指了指前方树边拴着的马,道:“我身上这般脏污,不宜同行,我先归家一趟,沐浴更衣。刺史大人、县尊,您二位先请,下官随后就来。”

潘竞:“嗯,也好。”

寻真行了一礼,朝着马走去。

马车中,谢漼掀开帘子,望着寻真骑马远去的背影。

她纵马疾驰,袍角高高扬起,在风中猎猎作响。乡间小道尘土飞扬,马蹄踏过,尘土弥漫,她那瘦小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尘土之中,变得朦朦胧胧,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这六年来,一直都是如此场景。

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消失,他却无能为力。

可这回,却不再是幻觉了。

谢漼久久地望着寻真消失的方向,直到那片尘土也消散殆尽,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里。

回到县衙后,谢漼和潘竞二人叙旧。

潘竞明显感觉到谢漼心不在焉,时不时敷衍地“嗯”一声。潘竞心里明白,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甄善美和缮之那小妾实在太像,多提一嘴,只会让他想起伤心事,不如当作不知道。

寻真下了马,神情恍惚走进屋子。甄凌正在浇花,看到她回来,唤了一声。可寻真像是没听见,眼神呆滞,径直往前走。

甄凌忙放下手中的水壶,跑过去,担心问道:“怎了?发生什么事了?”

寻真在骑马回来的路上,已将利弊权衡了一番。

现在她和谢漼,不就跟分手的前任没两样吗?

她诈死也不是故意骗他,是形势所迫,是为自保。

而且她跟谢漼毕竟没有决裂,应该……多少还是有些旧情的吧?她想着,若是坦诚地跟谢漼解释清楚,他应该会理解的。

她现在很适应这份工作,在这个小县城过得简简单单、快快乐乐。

这样的日子,已很完美了。

所以,她不能逃避,要直面。

等会儿去县衙,找机会跟谢漼约个时间,单独好好谈一谈吧。

寻真深呼出一口气,看向甄凌,决定还是不把这件事告诉她,免得让她跟着担惊受怕,睡不好觉。

寻真道:“没事,就是累着了。”

寻真手里还攥着那根稻穗。

看着手中稻穗,这种饱胀的喜悦、满足感,是别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带给她的。

也正好借此机会,跟谢漼彻底说开吧。

不过,寻真提醒自己,不要自恋。

没准人家早就忘了她,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呢。

寻真很快收拾好,赶去县衙了。

踏入县衙大门时,还是有些紧张。

环顾四周,许是因为刺史来了,县衙里的官吏们各司其职,待在自己的位置,都没出来乱晃,整个县衙安静得有些异常。

到知县廨找潘竞,只见他一人在屋内。

寻真问道:“刺史大人呢。”

“刚走。”潘竞留意到寻真脸上闪过一丝失落,问,“怎了?你找他有事?”

寻真:“是我方才仪容不整,让刺史大人见笑了,所以想着去向他赔个不是。”

潘竞:“放心吧,他不会在意这些的。对了,还没跟你说,这新来的刺史是我多年好友……人家也就比你我大一岁,就当上刺史了。厉害吧?”

寻真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很厉害。”

散衙后,寻真牵着马,沿着河畔走。

日暮时分,河畔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夹杂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风中还携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寻真心想,还好有心理准备,没自作多情。

都六年了,谢漼估计早就把她忘了。

况且前年在京都时,不也听说了吗,他要再婚了……

心底不可避免地涌起一丝失落。

寻真一路走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浑然不知身后有一辆马车在悄悄跟着。

驾车的永望,在寻真转身后,看清了她的脸,瞪大眼睛,震惊不已——那不是姨娘吗?!

永望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怪不得昨日爷见了承安后,便急忙赶来了这里。

永望恍然,原来,姨娘便是那个甄善美!

之前永望查到甄家兄妹的事时,还有些心虚,不知该如何向爷交代,虽疑点重重,但女扮男装还考中功名,这事儿听起来实在太离奇。他怎么也不信那两个凶手有这资质。

看见是姨娘,一切都说得通了。

爷当年可是督着姨娘读书的!

马车里传来谢漼低沉的声音:“走吧。”

永望朝着寻真走进的小院望了一眼:“是。”

谢漼住在城中的客栈。

夜里。

谢漼眼前一片漆黑,始终无法入眠。

回想起那日,他赶路回京,入住一家荒郊客栈。

原来那夜,他与她,仅一壁之隔。

那时他躺在床上想了什么呢。

想着她,盼着见到她。

若她还未收到信,想来见到我时必定惊喜……这般心驰神往着,他入睡了。

心底深处隐隐泛起一阵刺痛。

谢漼想了很多,很多。

不被信任,是他自食其果。

想到最后,不过一句,活着就好。

清晨,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整个昆山县被拢在烟雨中。细雨如丝,敲在黛瓦上,滴滴答答、错落有致地响着。河畔,碧绿的河面上泛起圈圈涟漪。

河岸边的青石板,被雨水濡湿,染成黛青色,凹处积着水,倒映出被水洗过的天空。

朦胧的雨幕中,青石板路的尽头,出现一位白衣男子。

男子执一把油纸伞,缓缓行来,衣袂飘动着,细雨落在白衣上,慢慢晕染开来,似是水墨画中不经意间洇出的墨渍。

寻真将小竹椅放到门槛前,坐下,双手托着腮,打了一个哈欠。

“今日不上值,怎这么早就醒了?”

甄凌蒸的馒头熟了,蒸笼的盖子一揭开,馒头的香味顿时四溢开来。

甄凌拿了一个馒头放在盘子里,递给寻真。

寻真又打了个哈欠,道:“……雨声有些吵,等雨停了,再睡个回笼觉。”

寻真吃着馒头,赏雨景。

细雨霏霏,云雾缭绕。

到底是烟雨江南啊,寻真来苏州五年了,依旧看不腻这样的景色。

甄凌在正堂清扫着,听见寻真哼起了小曲儿,停下动作,侧耳聆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哥哥唱的是什么曲儿?……真好听。”

寻真:“我也忘了……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

甄凌扫完正堂,进里屋了。

寻真啃着馒头,嘴里哼着小曲,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节拍。

这时,院外传来三声清脆的叩门声。

咚咚咚。

这个点,是谁来了?

寻真心想,这么早,应该不会是潘竞。

又想,甄凌跟邻里关系很好,常互赠吃食……应该是邻居吧。

寻真四下望了望,未瞧见伞,雨不大。寻真便将馒头搁下,抬起手,双手遮着头发,跑去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男子手持一把淡青油纸伞,一身素袍,袍角和发尾微微湿润,立在她面前,垂眸静静瞧着她。

他眸中似含着濛濛烟霭,像被雨打湿的江南。

时间仿佛凝滞了。

寻真定了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你……先进来吧……”

寻真抬步往前走,雨淋在头上,寻真抬起手遮,下一秒,雨被伞挡住了。

寻真脚步一顿,与谢漼并肩往里走去。

进了屋檐下,谢漼收了伞,在檐下抖着水。

寻真见他一侧肩头明显被雨水浸湿了。

谢漼突然出现,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寻真伸出手:“那个……给我吧。”

谢漼抖落了水,把伞给她。寻真将伞架在墙边。

“哥哥,是谁来了?”

甄凌手持笤帚,从里屋走了出来。待看清来人的脸,笤帚“啪”一声掉落,惊愕地睁大眼,嘴巴张着,半晌说不出话来,呆在原地。

寻真抓了抓头发,回头看了一眼谢漼,早知谢漼要来,该提前告诉甄凌,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正想着让甄凌进屋,她好与谢漼单独聊聊。

下一刻,只听 “扑通”重重一声。

甄凌已在那儿跪好了。

寻真忙跑上前,硬是把甄凌拉起来了,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先进去,没事。”

甄凌抖着腿,瞅了一眼谢漼,颤着声:“……可是。”

哪怕跟着寻真做了快两年的官员家眷,甄凌潜意识里,依旧觉得自己的身契在谢府手中,谢漼还是她的主子。

这观念,一时半会调整不过来。

甄凌被寻真拉到里屋去了。

寻真抚着她的背,见她惊慌失措,安慰道:“没事,别怕,我一会好好跟他说,一定能把这事儿解决的。”

甄凌欲言又止。

寻真:“你一会就别出来了,没事,有我。”

寻真走出里屋,与谢漼的目光对上,心紧了紧,指了指会客的塌,“你……先坐一下吧,我去泡壶茶来。”

寻真平时休沐在家,武岳偶尔会来,潘竞更是常客,县衙的官吏们在年节时也会互相走动,她特意买了些好茶,用来招待客人。

寻真泡好茶,走进正堂。

门槛前,她停住脚步,目光落在谢漼身上。

谢漼打量着屋内的一切,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细致地看着。

似乎这样,便能拼凑出她这些年生活的点点滴滴。

谢漼见她来了,在会客榻上落座,寻真斟了两杯茶。

在他对面坐下。

屋内静谧,唯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谢漼先开口了:“这些年,过得如何?”

夜深人静时,寻真也无数次在脑海中设想过与谢漼重逢的场景。

想象了许多场景,或是剑拔弩张,又或是泪眼相对。

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宁静的雨天。

这般平和,这般云淡风轻。

看来“吐血三升”一定是谣言了。

寻真:“我挺好的……你呢?”

谢漼注视她片刻,垂眸,拿起几上的茶杯,浅啜一口,道:“我亦是。”

窗外的雨逐渐停了,云层散去,天空被雨水洗过之后,湛蓝无垠。

往远处望去,村落许多人家,都升起炊烟,或浓或淡。

冷场了。

寻真在脑中梳理了一遍思绪,暗暗吸一口气,开口道:“刺史大人。”

谢漼抬眸,凝视着她。

寻真见他眸色平静,没什么情绪。

谢漼这态度让她心里没底,但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得说。

寻真再度开口:“刺史大人,您也看到了,我如今已是昆山县的县丞了,您能不能,看在、看在……”

“看在我们以前的交情……刺史大人可否当做不知?”

谢漼沉默不语。

寻真心里更虚了,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我走到现在,从未被人识破,自是有万全的准备,只要您不说,便无人知晓。”

“哪怕真有万一,我也会一力承担所有责任。”

“从前的身份,我绝口不提,决不会连累您。”

谢漼看着她,缓缓道:“自然。”

“凭我们以前的交情,这般小事,不足挂齿。”

听谢漼这么说,寻真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起身,作揖行礼:“多谢刺史大人。”

谢漼走时,苏小蝶从后院走来,看着谢漼离去的背影,好奇地问一旁的甄凌:“方才是谁来了?”

寻真再三安慰,说谢漼已答应她,会当做不知情,但甄凌仍心有余悸,缓不过来:“……是哥哥的同僚。”

谢漼次日便返回了苏州城,一进刺史府,便唤人取来炭盆。

走入正房一侧的小房间。屋内只有一方灵位台,中央立着牌位,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是谢漼亲手所刻。牌位前,放着两个烛台,供品有糕点、水果和鲜花,旁边还摆着一些簪子、步摇之类的女子饰品。

下人将炭盆端来,放在地上,便退出去了。

谢漼的目光在牌位上滞了一瞬,随后,他大步上前,将牌位掷在地上。

谢璋听闻谢漼回来,跑着来找他,没在外面瞧见人,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谢璋循声找去。

恰好看见,谢漼捡起地上的牌位,一旁放着炭盆,谢漼那手势,明显要将牌位丢到火盆里去。

谢璋急了,连“爹”都没顾得上喊,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用力将谢漼推开了,大声喊道:“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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