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98 “相逢”

成了状元郎的小妾 司一九 3191 2025-05-31 21:22:19

假过所上是伪造的身份信息, 乃卖药商贾梅氏之同胞姊妹,梅花、梅枝二人, 家中祖母身患重病,危在旦夕,姊妹二人急欲返乡省亲。行程自东都起,取道汴州、宋州,最终抵达洛州老家。

引儿看了眼信息,咦了一声。

寻真:“怎么?”

引儿:“……我们去洛州?”

寻真摇了摇头,翻开《大周舆地志》,给引儿指了个地方。

“我们先去寿州。”

先去汴州, 之后走水路, 沿通济渠一路坐船南下,之后,便多花些钱换小船, 从淮河进入寿州城。

“寿州?”

寻真:“这过所毕竟是假的, 用多了,一旦被官府发现,若追究起来, 很容易被抓住。等到了寿州,便要想法子重新入籍。”

“去年淮河多地闹了洪灾, 应有许多流民, 我们就混在这些流民里头, 想来官府应该会有救济流民的政策,我们就借口说在洪灾里失去了亲人,又失忆了,便有很大几率可重新入籍了。”

二人分开行动,采买物资, 引儿负责买衣物、干粮,以及路上所需的各类物品。寻真则前往书肆,买《律疏》。

之前谢漼借给她看过,她隐隐约约记得里面关于户籍的一些条款,印象不深,得确认清楚,好安排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寻真到书肆,找寻无果,才知道律书这类法律典籍,不会放在书肆卖给普通百姓。她一问,书肆老板眼中满是狐疑之色,寻真赶紧跑了出来。

然后寻真又去了黑市。

一回生,二回熟。见寻真又来了,那小哥还挺意外,又宰了她一笔,寻真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了一整套《律疏》。

书也好贵。

钱越来越少,看来以后得省着用了。

寻真翻来覆去看了一下午,只在《户婚律》篇目中,看到对户籍、土地、赋役等事项的规定,与流民安置存在间接联系。通篇读下来,没有一处明确写如何安置流民,只说地方官员有义务对流民进行登记,安排好他们,让流民能重新有地种,搞生产。不过,这些流民往后是要给朝廷服劳役的。

具体政策,还是得到了才知道。

引儿说她请的马车和车夫明日早上卯时在城门口等她们。

入了夜之后,万籁俱寂。

寻真只用河水擦了身,但身上仍黏着汗,很不舒服,靠在稻草堆上,还是睡不着。望着黑漆漆的房顶,心中涌起一抹淡淡的愁绪。

明日便要离开这座生活了五年的城市了。

前路茫茫,未知太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希望一切顺利吧。

第二晚,寻真已有些适应了,虽然很热,鼻尖还萦绕着臭味,不知不觉中,困意上头,睡着了。

睡了个好觉,寻真精神饱满,浑身充满了力量,只是,身上多了不少被虫咬的包。

看来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还是挺强的嘛。

引儿买了不少药品,其中就有紫草膏,可以治疗蚊虫叮咬。

两人互相帮涂药膏,准备就绪,出发了。

清晨,城门口熙熙攘攘,车夫按时候在约定之处。

车夫三十岁上下,身形精悍,沉默寡言。寻真和引儿一来,简单交流了几句行程事宜,便上了车。

过城门时,寻真心里一阵紧张,官兵接过假过所,仔细查看上面的字迹和印信,随后要求她们掀开车帘。寻真掀起车帘,迎着官兵审视的目光。

数秒后,官兵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寻真如释重负,后背已被汗水湿透,里衣都贴在了背上。

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马车辚辚,驶出一段距离,寻真与引儿见已远离城门,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神色也舒缓了许多。骤然,身后传来一声高喝:“停——!”

寻真和引儿对视,眼中闪过惊惶,寻真抓住引儿的手,以眼神安抚,比口型,示意她不要慌,稳住。

官兵过来,连个招呼也不打,猛地掀开车帘。

寻真:“二位大人,不知有何事相询?”

另一名官兵手持两张画像,端详着二人面容,仔细比对一番后,挥手示意放行,面上带了几分歉意,微笑说道:“两位娘子,多有冒犯,此乃例行巡查。”

寻真对这明显礼貌多了的官兵笑了笑:“大人言重,敢问可是在追捕逃犯?是何等模样,说不定民女能帮衬一二。”

那个没礼貌的官兵举起画像给她们看:“你们可曾见过这两人?”

寻真摇了摇头。

两名官兵转身往回走去。

一人道:“……又不是!”

另一人道:“这两位娘子瞧着便是良善之人,我早说不是,你偏要查,倒惊吓了娘子。”

寻真自然认出画像上是那两个丫鬟。

两人在车内咬起耳朵。

引儿:“……官兵已经开始抓人了,看来谢府的人都信了是那两人杀了人逃走,姐姐,咱们的计策多半成了。”

寻真点点头:“暂时是安全了。”

寻真坐了半个时辰的马车,就感觉屁股不像是自己的了。寻真回想起以前,那时她还嫌弃谢漼的马车颠,现在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不是这两天的艰苦环境磨炼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寻真怕是刚坐上马车便要吐了。

傍晚时,进入了偃师一带。

荒郊野路间,路过一家客栈,客栈前,有三株粗壮的大树,枝叶稀落。屋檐下,高悬一面红色酒旗,随风招展,给这片寂寥地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寻真与引儿打算在此留宿一晚。

客栈的门由木板搭建而成,表面呈现出岁月侵蚀之态,有些破旧。店内桌凳亦是磨损严重。一进入,饭菜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散来,二人肚子咕噜一叫,饿了。

车夫到后院去喂马,寻真走向柜台,向掌柜询问。

这客栈虽偏,也住了不少歇脚的客人,眼下还剩六间房。寻真要了两间。

大堂中,二人寻了一处空位坐下,点了三道菜,静等饭菜上桌。

正等上菜时,寻真听到一阵急促、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骤雨击打着屋瓦。寻真心中一惊,神色瞬间紧张起来,朝门外望去。

只见远方的驿道上,一行人正疾驰而来,约摸七八人。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骑在一匹枣红骏马之上。那马四蹄翻飞,带起一阵疾风。

两旁衰草层层叠叠,马蹄踏过,黄尘漫天,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人与马渐渐变得模糊不清,而那为首之人却在这片混沌之中,愈发凸显出非凡的气质。

他头戴一顶黑色斗笠,垂下的面纱随风飘动。

寻真心跳陡然加快。

小二上了菜,引儿将碗筷摆好,见寻真看着外面,目光有些呆滞,拍了拍。

“姐姐,你在看什么?”

引儿顺着她的目光朝外看去,自然也看到那一行人了。

因他们都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便小声在寻真耳边问:“可是那一行人可疑?”

寻真没有回答,好似没有听见。

那一行人的马蹄声由急转缓,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朝客栈的方向驶来。

寻真惊醒了似的,猛地扭头环视周遭环境,问柜台茅厕在哪,柜台指了方向之后,寻真一把拽住引儿的手,往那方向冲去。

二人掩在通往后院的门后,盯着店门。

引儿满脸疑惑:“……姐姐?”

寻真比了个“嘘”。

引儿点点头,不说话了,也一同紧张地看向门口。

马蹄声越来越近,那哒哒的蹄声,仿佛踩在寻真耳边,

须臾,一个身着劲装的男子大步踏入客栈。他先是向店家询问了客房状况,而后将客栈中剩余的所有房间都定下,接着又转身出去了,看那模样,似乎是要向他的主子汇报这客栈的情况。

过了一会。

那一行人步入客栈,众人簇拥着一人,寻了两张桌子,纷纷落座。

那为首之人穿一身紫袍,气质卓然,风姿出众,衣角带起的微风都似与这破旧客栈的气息格格不入。

引儿看到为首那人之时猛地瞪大了眼睛,正要张口叫,被寻真捂住了嘴。

小二端着菜过来,见桌上摆好了碗筷,却不见人影,心生诧异,“……人呢?”

柜台答:“两位娘子一道去茅厕了,你拿个菜罩来,莫让风沙脏了饭菜。”

小二应了声,拿来一个竹制网罩,将一桌饭菜罩好。

一名随从目光从旁边桌子收回,转向一旁,语气恭敬:“爷,明日我们何时出发?”

紫袍男子淡淡道:“寅时一刻。”

很快,他们这桌的菜就上齐了。紫袍男子只是略微动了几筷,便让店小二引着上楼了。

引儿的目光满是不解,

寻真冲她摇了摇头。

客寻真的眼中,又何尝没有一丝动摇呢?

寻真本以为,自逃离谢府之后,便也不会见到谢漼了。即便有朝一日相见,也应是数年之后。想来那时,谢漼即便知晓她还活着,也应早已释怀。

没想过,再次相逢,会这么快。

寻真又等了一会,慢慢拿开捂住引儿脸上的手,拉着她上了楼,进了房间。没多久,店小二就把饭菜送了上来。

“谢谢小哥。”寻真拿出一小块碎银,给店小二当作赏钱。

那店小二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连忙说了好几句吉祥话。

店小二出去后。

引儿急切问道:“……姐姐,爷就在这里,你为何不认?”

寻真垂着眼,“原因……我在走的那天都跟你说过了。”

引儿:“可是——”

寻真直接打断:“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先睡了。”

引儿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寻真上了床,背对引儿。引儿看着寻真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寻真只轻声道:“如今我们最难的一关都已经过了,为什么要回头?”

“引儿,你难道还想回谢府做奴婢吗?”

引儿其实从没觉得在谢府做奴婢有什么不好,谢府给她吃穿,给她遮风挡雨的屋顶,给她安稳的日子。

“可是,姐姐你又不是——”

若引儿处在寻真的位置,绝对不会做出这个选择。

寻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夜晚的客栈很安静,一行人上楼,踩得楼梯嘎吱作响,寻真躺在床的里侧,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脚步声似乎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有人唤了一声:“爷。”

寻真瞬间神经紧绷。

这里隔音居然这么差?

难道,谢漼就住在隔壁?

入夜后,寻真耳边时不时传来引儿的叹息声,寻真耳朵贴着墙上,隔壁房没什么动静。

引儿翻来覆去,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姐——”

寻真连忙手指竖起在唇前,用气声说:“这里隔音很差,会被听到。”

引儿也用气声回复:“姐姐,我们真的不与爷相认吗?明日一早他们便要走了,我们就再也没机会了。”

须臾,引儿又道:“姐姐,你……真的舍得吗?”

寻真拍拍她的肩:“睡吧睡吧,明早醒来我们也要赶路呢。”

引儿还想说些什么,寻真背过了身。

她应该知道谢漼给她的那封信写了什么了。

原来,是要说这个。

如果,那天她看到了信的内容。

她的决定会改变吗?

应该……

不会变吧。

寻真闭上了眼睛,眼角溢出温热的液体,浸入枕头,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