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不知可否…”

成了状元郎的小妾 司一九 3795 2025-05-31 21:22:19

范岂回顾, 自己亲身经历的种种,犹如走马灯般在脑海浮现。

因而那番作答, 他几乎将自己完全剖开了。将自己深藏于心的那份羞耻与狭隘全然袒露人前。

范岂在那一番自我审视与倾诉中获得了心灵的重生。

圣人的教诲,范岂自幼便熟读成诵,自认为早已融会贯通,无论何种考校,皆能信手拈来,对答如流。

可那日,在小楼姑娘清澈的目光下,范岂如梦初醒, 方觉自己竟是如此浅薄无知。明明对圣人之言倒背如流, 却在现实中陷入嫉妒的泥沼无法自拔,实乃愚昧之极,与自己向来所追求的圣贤之道背道而驰。

刹那间, 那一句圣人之言, 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与内涵,不再是空洞的文字。

也正是在那一日,随着与小楼姑娘的交谈渐深, 范岂心中盘踞已久的阴霾,终于寻得了消解的良方。

亦让他对圣人之言有了更为真切、深刻的体悟。

范岂搜肠刮肚, 却发觉世间竟无一个确切的词汇, 能够恰如其分地描绘出小楼姑娘的神韵。

倒是韦义先前无意间提及的那个词, 此刻在他心中反复回响,越琢磨越觉得贴切。

很是恰当。

精怪。

山中精怪,水中灵仙。

可不就是他眼中的小楼姑娘么。

范岂不知不觉将心中的想法说出了口。

韦义面露惊奇之色:“山中精怪,水中灵仙。”

“这等妙语,用来形容一位女子, 实是罕见。”

他上下看看范岂:“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奇女子,能让怀逸这般形容?我瞧着,莫不是你为了哄我,编出来骗我的吧?”

范岂心道,我拿这个骗你作甚。

只是此事涉及诸多私密心绪,不便过多透露。范岂面上只摇了摇头,便不再言语,怕言多必失,泄露了与小楼姑娘相遇的种种细节。

毕竟,韦义当日也在谢府,万一言语间稍有不慎,让他从中猜出端倪,那就不妙。

“不讲这个了……”

“咦?”韦义望着窗外,面露激动之色,“我好像瞧见了缮之!”

范岂将视线投向窗外,果真是谢漼。

他身着一袭淡色长袍,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在人群中甚是醒目。

“他今日也来了此。”

“我们去与他打声招呼如何?”

韦义与范岂不同,他才学只能算尚可。

韦义能一次高中,靠的多是运气眷顾。每逢考完试,他与范岂核对题目,总是一脸惊喜地说自己如何碰巧押对了这道题,那道题又恰好是考前琢磨过的……最后只在第三甲末席,韦义也心满意足,毕竟对于他而言,能够一次得中,已然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因而,在面对学识远超自己的谢漼时,他心中唯有敬服,只盼能与这等才子结交,哪怕人家或许会嫌弃自己,也要先上前攀谈一番。

范岂也是要面子的,此前心中对谢漼的嫉妒之意,从未向旁人吐露半分。此刻听闻韦义的提议,他略作犹豫后说道:“缮之来此,想必是与他的挚交好友相聚,你我这般贸然前去,怕是有所不妥……”

他话尚未说完,韦义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跑了出去,那劲头仿佛生怕错失了这难得的机会。

隔了老远都能听见他洪亮的大嗓门。

“缮之,今日可真是巧了!常言道,相逢不如巧遇,我与怀逸正在此处小酌,我订的包厢宽敞舒适,不如一同过来,一起把酒言欢,畅叙一番!”

范岂:……

不一会,韦义便将谢漼引进来了。

谢漼率先步入包厢,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此人身着锦绣华服,玉面朱唇,眉眼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华贵之气,一看便知是在那锦绣堆里悉心培养出来的世家子弟。

范岂心想,此人想必就是那传闻中的潘家七公子潘竞,潘子尚了。

听闻他年仅十七,虽尚未取得功名,但在这京都之中,却早已声名远扬,众人皆赞他“颖敏绝伦”“八岁能辞章”,不可轻易小觑。

谢漼与潘竞二人进入包厢。

一人清冷出尘,一人华贵逼人。

一时间,满室生辉。

谢漼见范岂在侧,遂施同辈相见之礼:“怀逸也在。”

范岂整了整衣,还礼,口中回道:“缮之,许久不见。”

二人年岁相仿,本可称兄道弟以表亲近,但在朝堂上,谢漼官职高于范岂,若论官场之礼,称兄便有些不妥当了,故而二人以同辈之礼相待,互称其字。

待四人逐一见过,彼此介绍了一番身世来历,又依着礼仪再次行礼后,才纷纷落了座。

韦义虽年已二十五,较其他几人略长几岁,可他性格爽朗活泼,从不以年长自居,交流起来,也无有代沟隔阂。

潘竞与韦义相仿,皆是性格外向、能言善道之辈。

潘竞瞧着窗外,忽地转过头来,对着谢漼打趣笑道:“缮之啊,你瞧瞧,这外面的女子,一个个眼神都直勾勾地往你身上瞟,好似你身上有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你且说说,我这模样生得也不差,与你相较,亦是伯仲之间,怎么就没你这等魅力?那些女子的眼珠子就跟黏在你身上似的,实在是让我心生嫉妒,可恨!可恨呐!”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活络了起来。

韦义应和道:“缮之兄生得如此俊美,芝兰玉树,风华绝代,便是我这男子见了,都不免要为其风姿所倾倒,更何况那些女子呢?”

谢漼早已习惯了旁人对他容貌与才学的夸赞,此时只淡笑,并不言语,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潘竞笑着抚掌,佯装嗔怪道:“好了,好了!再这般夸赞下去,怕是缮之要恼了。咱们还是聊些其他的趣事罢。”

范岂心中有事,只偶尔搭上几句话。

而潘竞与韦义二人却是越聊越投机,仿若多年未见的知己一般,滔滔不绝,从京城的奇闻轶事聊到各地的风土人情,一时间竟停不下来。

潘竞笑道:“许久未曾这般畅快!你是不知,缮之平日里太过正经,我与他实在聊不到一块去!他满心满眼皆是些经史子集、典章制度……你若与他探讨学识谋略,那自是妙语连珠,说上三日三夜都停不下来,可若是提及旁的,他便一语不发,实在是无趣得紧呐!”

谢漼被好友这般“编排”,却也不恼,只道:“我何时如此?子尚怎故意歪曲?你平日所讲的那些,要不就是京中哪家的斗鸡最为勇猛厉害、斗起来最是精彩有趣,便是哪家酒楼新编排的舞曲如何曼妙好看……从仁兄,你评评,我如何能插的上话?”

韦义被文曲星喊“兄”,简直要飘飘然了,哈哈大笑,偶然侧目,见范岂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时嘴大便问:“怀逸可还在想着你那位,‘山中精怪,水中灵仙’?”

范岂冷不防被韦义这一问惊到,眼中闪过一丝怨怪。

而韦义神经大条,并未注意到。

范岂心道,好在先前未曾将细节过多透露,从仁兄也太藏不住事儿了,才与他讲了,他转头便说了出来,虽他也未特意叮嘱他莫要声张,可到底……

范岂下意识瞧了一眼谢漼。

潘竞复述一遍:“山中精怪,水中灵仙?”

“是何物?”

“这可不是甚么物件!”韦义拍拍旁边范岂的肩:“是我弟心上人。”

范岂只觉脸颊滚烫,恨不得寻个物件将韦义那嘴给牢牢堵住。

瞧着韦义脸上那两片显眼的酡红,定是酒喝多了。

这人酒品实在太差!往后断不能再将私密事告知于他!

潘听闻此言,眼中顿时闪烁出兴奋的光芒,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嚷道:“快快讲来,我最爱听这些事儿!怀逸兄莫要藏着掖着,今日在座的皆是自己人,你大可放心,我们都不会说出去的!”

韦义还在一旁起哄:“就是就是,怀逸兄莫要害羞,男欢女爱之事,大家迟早都要经历这一遭。你如今虽还未娶妻,但早晚也会尝到那滋味,那可是□□,妙不可言呐!”

韦义真是喝多了,此等低俗之语都说出来了。

范岂目光扫到案上那一碟芙蓉糕,真想一把塞进韦义的嘴里,好让他就此闭嘴。

潘竞惊讶,问道:“怀逸兄竟还未娶妻?”

范岂答道:“尚未,家中一直以我功名为重,未曾为我操心相看。”

实则是因家中长辈对他寄予厚望,想着他若能在京中博得功名,届时便可在京城寻一门好亲事。所以婚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潘竞嘴角泛起促狭的笑意,问道:“方才听从仁兄所言,怀逸兄难道至今还未享过鱼水之欢、敦伦之妙吗?”潘竞荤素不忌,说话毫无顾忌,也难怪能与韦义这么快便打得火热,真是臭味相投。

见范岂脸红,潘竞不由大笑,坦然道:“怀逸兄,莫要害羞,此乃人欲,亦是人之常情。实不相瞒,我又何尝不是与你一样。家中实在管的太严,父亲大人还曾言,非得等我得了功名,才肯为我说亲,当真是恼人!这鱼水之欢,书中虽有诸多形容,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可我却未曾亲身体验,心中好奇得很,还曾向缮之打听过……”

谢漼瞥他一眼。

潘竞又是一阵大笑:“缮之这么看我,应是叫我闭嘴的意思吧,哈哈!”

韦义倾身,压低声音说道:“那滋味,岂是言语能够描述的……如同置身极乐之境。得自己亲身经历一回,方能知晓其中妙处……”说到此处,他的眼神中泛起迷离之色,望向窗外,只见那中央飞桥上的舞女们身姿婀娜,腰肢纤细如柳,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喃喃道:“不若,我现在叫上一两个舞女进来,也好让我们一同畅享一番——”

范岂打断:“从仁兄!”

潘竞道:“别别,若是被我家中老母知晓,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咱们还是安安分分地赏舞罢。”

谢漼虽未言语,面上看似与平常无异,熟悉他的潘竞却知,他已没了兴致,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便会寻个由头起身告辞。

韦义被范岂叫了一声,酒醒了大半,自知失言:“唉,瞧我这副德行,实在是孟浪无礼,口不择言,真是该死!”抬手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果不其然,恰如潘竞所料。

谢漼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突然想起家中尚有要事待办,不便在此久留,诸位慢用,缮之先行告辞。”

潘竞瞧着对面韦义那脸瞬间煞白了,一脸说错话的懊悔模样,心道,缮之还真是一如既往,不给面子。

潘竞笑着打圆场道:“缮之且先去吧,咱们改日再聚。”说罢,挥了挥手。

谢漼颔首,转身而去。

等谢漼离开之后,韦义心里惴惴,忍不住问:“缮之莫不是真的恼了我吧?”

潘竞心道,这韦义只是一时口舌之快,才致言语放肆无忌。人皆有失察失态之时,若因此便对其冷眼相待,未免严苛太过,有失宽厚之道。

“缮之向来便是如此脾性,乘兴而赴,兴败则返。这人啊,脑中只有那些个高洁清雅之物,不屑那低等欲,人家那是飘在九霄云外的仙鹤,不落地……莫管他,我们聊我们的!”

潘竞暗自腹诽,也不知道这人在床榻上是什么样的,该不会行房的时候,也是一脸无欲无求的清冷之态?又或者是……还要念诗作对一番?想到这里,潘竞忍不住噗嗤一笑。

韦义点点头,惋惜道:“是我失言……”心想,下次可得把他这张嘴管严实了,不能在文曲星面前讲这些放肆孟浪的话,哎,也不知有没有下次,文曲星还愿不愿意与他说话了……真是忍不住想打自己这张嘴啊!

那二人聊着,范岂几番踌躇之后,突然站起身来。

“我去趟净房。”

出了包间,范岂先是故作镇定地稳步前行,刚拐过一处转角,便加快步速。

所幸谢漼步履徐缓,范岂疾奔,不多时便瞧见谢漼的背影。

“缮之,缮之!”

“缮之留步!”

谢漼闻得身后呼喊,身形一顿,转过身来。

范岂一路奔至近前,胸膛起伏,大口喘着气,抬眸迅速扫视四周。这走廊往来人等虽不算多,却也不时有人穿梭而过。不适合谈话。

于是,范岂整整衣衫,恭恭敬敬地向谢漼行了一礼:“缮之,是我冒昧了。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漼颔首。

两人进了一旁的雅间。

范岂踏入安静封闭的环境,原本稍稍平复的心绪刹那间又紧张起来,心跳加速。

他定了定神,双手交叠于身前,深深地作了一揖,行的乃是晚辈对长辈的礼:“是某太过唐突,贸然追来,还望缮之勿要怪罪。”他直起身,看向谢漼,神色郑重,“某实是心有所向,情难自抑,这些时日以来,寤寐思服,忧心烈烈,实在煎熬难耐。这才斗胆腆着脸追来,忍不住向缮之问询一二,万望缮之能为我解惑。”

谢漼受了这一礼,虽不知范岂究竟要问何事,心也隐有几分猜测。

料想此番范岂所问,大抵有悖于礼教纲常,故而先行这般郑重其事地告罪致歉。

谢漼道:“怀逸但问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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