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笼罩”

成了状元郎的小妾 司一九 4680 2025-05-31 21:22:19

寻真心中嘀咕, 刚才明明还感觉他心情不错。

怎么现在感觉他身上泛着冷气呢?

难道范岂给的答案有问题?是假的?

寻真回想那日。那范岂的行为举止是有些奇怪,她不过问个名字, 结果人一上来就说自己考试第几名……换在现代,这种行为也让人有点无法理解。

再想古代,科考舞弊案也挺多的。

古代侦查作弊的手段又不像现代那么高级,说不定范岂家买通考官,弄到了考卷题之类的……

寻真仔细一思量。

该不会范岂是个假进士吧?!

但他给的答案又挺有模有样的,寻真觉得看上去挺对的啊?

寻真脑中转了好几圈之后。

再次看向谢漼。

室内过分安静了。

谢漼将茶杯盖上,“咔哒”一声脆响,寻真的小心脏跟着跳了下。

她小心翼翼地问:“爷, 可是我答错了?”

谢漼抬眸:“并未。理精辞赡, 剖析入微。援古证今,立意高远。”

“答得很好。”

虽是夸奖,寻真却并没有被夸到的感觉。

总感觉谢漼的语气怪怪的。

寻真:“哦……”

谢漼看着她道:“茶凉了。”

寻真:“好, 我给您去换一壶……”

寻真提起茶壶之时, 一只微温的手覆上来,将她的手整个盖住。

寻真抬眼,与谢漼四目相对。

刹那间, 空气仿若凝固,时间也仿佛静止了。

方才轻松随意的氛围荡然无存, 气氛陡然凝重。谢漼身上散发的无形压力, 让寻真呼吸都不畅了。

谢漼的手忽然动了。

从指尖, 指腹沿着细腻的肌肤,缓缓游走,直至根部。

穿过指缝,勾勒轮廓,细细描摹。

寻真被他摸得头皮发麻。

本应缱绻含情的动作, 谢漼做来,却不见他眸中有半分柔情。

“哐当”一声响,打破了诡异的静谧。

茶壶摔在几上。茶水四溅开来,水花飞溅,到处都是。

洒落在榻上、几案上,也溅到了两人的手上。

“爷,对不……爷,您没事吧,我方才没拿稳,我去拿帕子来。”

寻真顺势从谢漼的手中抽出来,转身找布,慌乱地扫视四周,然后瞧见塌边架子上搭着一块干巾帕,赶忙小跑过去,踮了踮脚,取下。

匆忙转身时,撞上一人。

谢漼跟着过来了。

寻真吓了一跳。

忙不迭后退一步。

下意识跟谢漼维持了安全社交距离,一米之外。

“爷,你……”

寻真攥着帕子。溅到手上的茶水渗进锦帕,洇出一片浅色水渍。

两人在床榻边对视。

谢漼垂头凝视着她。

须臾,他发问:“还有两问,真儿还没说你的答案。”

“哦……”寻真虽紧张,脑子里的答案却很清晰,不假思索,那些词句便从她口中流利而出。

“第二问是,当此浮世,人多尚言……”

“……如此,则个人可成大器,社会可致太平,家国可臻昌盛。愿吾辈皆能勉力践行,共赴君子之途。”

谢漼听完,点头,语气平静地说:“第三问呢。”

寻真稍稍镇定,揉了揉手心帕子:“第三问是。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然常人每易嫉贤妒能……久久行之,德业必有进益,庶几可入君子之林,臻于至善之境也。”

谢漼看她,良久,未曾言语。

寻真提醒:“爷,我答完了。”

谢漼唇角勾起,忽而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寻真觉得他这笑怪瘆人的。

他目光凝在她身上,缓缓道:“原来如此。”

原来什么?

谢漼就懂什么了?

寻真正懵呢,谢漼突然朝她逼近。

“爷,你……”

寻真觉得他的眼神太有压力,垂头避开。谢漼慢慢踱着步朝她走来。

后面就是拔步床。

寻真攥着手中的巾帕,一时之间,心跳急促飙升。

为什么谢漼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寻真实在想不通,再度抬头:“爷,您怎么了……可是我方才有哪里说的不好?”

再退,就没路了。

谢漼步步紧逼,高大的身躯压过来。

他口中只道:“真儿,答得极好。”

“好到……”

“令我始料未及。”

谢漼脚步停下来。

寻真过于紧张,慌乱间,脚下被床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坐在床沿上。

天青色床帐层层叠叠,扑面盖来,瞬时将她笼罩。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朦胧中,唯有一个高大的轮廓影影绰绰。

寻真听到那轮廓对她缓缓说道:“让为夫甚是惊讶呢。”

谢漼的声音放缓、放慢,尾音拉长,听着极是温柔。

似春日的风,裹着丝丝缕缕的寒。

正是玉面若春语如刀,笑中含威难遁处。

色柔而意如寒刃。

谢漼是这样的人。

寻真手忙脚乱地扒开眼前的床帐。

下一秒,谢漼膝盖撑着床榻,欺身而来。

鼻尖猛地窜入一阵雪松气息,气味淡雅,却携着强劲的气势。

寻真大脑嗡的一声。

撑着双臂,往后挪去。

自穿越以来,寻真从未见过谢漼如此强势的一面。

这种压力迎面而来,无处不在,将她重重包裹,渗入骨中。

寻真呼吸愈发急促,胸口起伏,紧紧攥住身下的床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平日里,谢漼总是一副宁和淡然的模样。脸上整天就一副表情,情绪稳定,没有波澜。

寻真没见过他发怒。

上次的生气也是淡淡的。

寻真终于见识到了他真正生气的模样。

她完全无力抵挡。

寻真想,他院子里的下人,甚至包括自己院子里的月兰、引儿她们,对他都是畏惧有加,动不动就下跪。

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可寻真……压根就不知道哪里惹到他!

“爷,我……”

寻真的身体抵住了墙。

已经退无可退。谢漼单手撑着墙,俯视着她,从远处看,仿佛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掌控之内,无处可逃。

“真儿,可有事瞒着我?”

他这语气,好像是在给她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

寻真心道,我好多事瞒着你。

寻真:“我没瞒着您,爷。”

寻真刚才慌乱往后挪身,轻薄的外衫不慎滑落,被压在屁股下面。

此刻,她上身仅着一件单薄浅粉色抹胸,肌肤色泽若隐若现,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旖旎。

谢漼的身躯近在咫尺,令这狭小空间的温度陡然升高。

气氛愈发紧迫。

寻真心道不妙,手下的床褥皱起。

胸前涌起那种熟悉的感觉……

寻真脑中神经猛地绷紧,很快,她就感受到微温的液体顺着肌肤缓缓淌下,一路蜿蜒坠落至腰间。

寻真脸轰的一热。

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湿透了。

寻真看见谢漼的目光向下落。

她脑子一抽,明知现在的谢漼不正常。

还是抬起手臂,双臂交叉,将胸口捂住,遮得严严实实。

谢漼轻轻一笑。

他又笑了。

寻真不敢与谢漼对视,目光落在眼前谢漼外袍上绣着的一丛兰花上。

谢漼清清凉凉的声音坠在她的头。

“即便是记不得曾经的事,可时至今日,真儿都无法适应如今的身份吗?”

话落,他微微一顿,“真儿你,如今已入了我谢氏宗祠。”

谢漼捏住寻真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

寻真撇开脸。

谢漼又捏住,这次用了劲,不容她有半分退。

他的指尖带着方才茶水的湿黏,揿在寻真的脸侧。

谢漼眸若幽潭,直直地锁住她的眼睛。

“你我育有一子。”

“你是我谢漼的人。”

“为何总推三阻四,拒绝我的触碰?”

一字一句,仿若重锤。

寻真一时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大脑一片空白,两眼发直,呆愣着。

只捂着胸口急促地呼吸着。

谢漼凝视寻真片刻,须臾,他扬声唤了月兰进来。

月兰进来,谢漼瞬间收敛了方才的气势,声线如常,只淡声道:“扶姨娘去浴房。”

月兰福了福身:“是。” 抬眼瞧了一眼谢漼。

谢漼立于案前,仰头看着墙上那幅他今年初春所作的雪竹图。

月兰收回视线,轻手掀开床帘,瞧见床帐里的情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寻真歪坐在墙边,眼神呆滞,仿若被吓丢了魂魄一般。

发髻凌乱,发丝披散,衣衫半褪,抹胸的带子也已散开,几近滑落。

香肩裸露在外。她双臂紧紧遮着胸前,衣前湿湿黏黏一片,狼狈至极。

月兰又瞥了眼凌乱的床褥,见并无欢好过后的痕迹,心中虽满是疑惑,却也只能强压下去。

她赶忙上前,搀扶寻真。

寻真无力地将手臂搭在月兰肩膀上,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根本无法行走。

月兰复又下榻,唤引儿过来。二人一同将寻真扶起,朝着浴房走去。

月兰一边搀扶着寻真,一边暗自思忖。

自踏入屋内,便觉这里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再回想方才姨娘双目发直的模样,莫不是爷在床榻上磋磨姨娘了?

月兰曾于坊间听闻,世间有些男子,于床榻之上,有些见不得光的癖好,那些个手段不能用在正室娘子身上,便尽情在妾室通房身上施展,若身子坏了,换一个便是……但自家爷,面若皎月,立似修竹,怎么瞧都不像会使那等子手段的人。

可姨娘洗澡向来不喜旁人服侍,月兰虽满心担忧,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暗自打算,等爷走后,再问寻真。

寻真一脱离谢漼的视线,陡然松懈。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是汗,衣衫尽湿,几近脱力。

回想刚才,谢漼讲话时那双眼就像漩涡,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似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让她下意识觉得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太可怕了。

差点被他洗脑了。

寻真没见过这阵仗。谢漼一时放开了气势,她完全招架不住。刚才竟然连腿都软了。

现在回想起来,好丢人。

坐在浴桶中,寻真手握成拳,砸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给自己找补。

应该是因为这具身体。

原身还是对谢漼很服从的,谢漼一靠近,这身体就直接软了。

应该是她还没完全掌控这具身体。

对,一定是这样。绝对不是她被谢漼吓怕了。

寻真在浴房里磨蹭,想着拖延时间。

最后月兰来催:“姨娘?”

寻真:“嗯?”

月兰:“奴婢还以为您睡着了呢,莫要再泡了,再泡下去,皮肤该泡胀了。”

寻真只能起身了。

走出浴房,左右望望,问道:“他呢?”

月兰:“爷走了。”

寻真:“他什么时候走的?”

月兰:“姨娘方才一进浴房,爷便走了。”

寻真:白担心了,还以为今晚就要失那啥了!

寻真长舒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月兰迟疑着,见寻真叫了十几道甜点。都是姨娘素日爱吃的,晨间点上一二道。有酥山、酪樱桃、糖蒸酥酪、羊奶酥饼、栗玉糕等等。

姨娘坐在塌间,两腮鼓起,瞧着食欲大开的样子

心道,这也不像是在床榻上遭了磋磨的样子啊?

可方才明明……

月兰不禁陷入深深的疑惑之中。

强压过后,寻真吃甜品解压中。

月兰犹豫了会儿,终究问了:“姨娘,方才……爷可是做了什么?”

寻真不想再回想刚才丢人的场景,摇头:“没什么啊。”

月兰见她吃得欢快,沉默片刻后,还是委婉开口:姨娘……若是、若是,爷对您做了些,您觉着身子不痛快的事,您也别一味顺从着爷,适当……还是要顾及自己些……”月兰说完,自己脸倒是先红了。

寻真停下吃,月兰这是脑补到哪里去了……

寻真:“……月兰,你想多了,刚才真没事!”

承安见谢漼脚步匆匆,迈进书房,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他跟随谢漼八年,还从未见过自家爷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爷这是怎么了?

瞧着似乎心情极为不佳。

思忖间,便吩咐小厮去书房送些茶点。

不多时,永望端着茶点回来了。

“爷要我拿酒去。还说若没有旁的要紧事,莫要前来打扰。”

承安抬眼望了望天边高悬的太阳,这大白天的,怎的突然要喝酒?

正疑惑间,只见瑞宝怀里揣着个盒子,从正门一路飞奔过来,嘴里还叫嚷着:“承安哥!承安哥!”

承安见状,连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朝书房的方向指了指。

瑞宝瞬间领会,忙闭上嘴巴,心虚地瞧了眼书房,抱紧了手中的盒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问道:“爷今个没去上值啊?”

承安道:“你这小子,来府中也不少时日了,怎还如此冒冒失失,若是碰上爷心情不好之时,你这般吵闹,爷岂不是要更恼了!”

瑞宝哦哦两声,乖乖地站在那儿听着训。又忍不住好奇,问道:“爷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呀?”

瑞宝仔细回想,他确实从未见过爷心情不好的时候。

也没见过爷生气、开心的模样。

瑞宝记得,自己当初被爷点中,去静远居里伺候,那时候激动得好几宿都没睡着觉,只觉得能伺候传说中的文曲星,是莫大的荣耀。他还跟别个院子的小厮炫耀,说自己运气好。可等真进了院,才发现日子没那么轻松,不仅要干各种杂活,还要识字读书。好在他脑子灵光,记字比别人快些,这才勉强应付得过来。

后来,瑞宝被派去伺候姨娘。那会儿,还被其他小厮嘲笑,道他定是犯错遭了冷落,从此再没前途了。一开始,瑞宝心里还有些忐忑,可没想到去了姨娘那儿,不仅份例没变,时不时还能得到些赏钱。

爷喜静,静远居整日安安静静,尤其是爷在的时候,更是静得连蚊子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姨娘实在跟爷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主子,姨娘性子活泼,看着就觉得特别亲切,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瑞宝打心底里觉得姨娘就像自己的姐姐。虽然瑞宝并没有姐姐。

瑞宝还特别喜欢给姨娘跑腿办事,这事本来是他跟康顺一起做的,后来他全揽了过来,想着大不了赏钱跟康顺分一分。姨娘总能想出些稀奇古怪、又十分有趣的玩意儿,每次去拿成品的时候,瑞宝都忍不住好奇,想着会做成什么样呢。

承安没搭理他的问题,指了指他怀里的盒子,问道:“这是姨娘的?”

瑞宝忙不迭点头,又问:“爷可是在书房?” 说着便要往书房那儿去。

承安拽住他,道:“方才说的话又忘了!”

瑞宝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爷今天心情不好?”

承安严肃道:“这种事哪是我们能议论的,你把东西放下,爷等会儿忙完了,自会看的。”

“可是……”瑞宝抱着盒子,小声道,“姨娘说这东西很急的,要我等工匠做好了速速拿去。不能耽误一天。”

承安心道,这么重要?

男仆呈上酒来,脚步轻缓,悄无声息退下。

午后,无风。

日光倾洒在院中的绿植上,光影斑驳交错,更显静谧与幽远。

谢漼抬手,揭开酒壶的盖子。

酒壶,乃用上好的青铜所铸,周身镌刻着精美云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酒壶旁边摆着酒杯,金银质地,錾刻花鸟,镶嵌宝石。

谢漼却并未取用,直接仰头,对着酒壶灌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落于衣襟之上。

还有少许溅在了铺开的宣纸上,瞬时洇出一片水渍。

谢漼放下酒壶,拈起狼毫。

毛笔以湘竹为身,笔锋尖锐且富有弹性,正是作画利器。

谢漼蘸墨之后,笔锋游走,勾勒挥洒。

不多时,一幅女子内室图在纸上徐徐展开。

帘幕半撩,床榻上,少女身姿曼妙。

半落的衣襟松松垮垮挂在肩头,更衬得她身姿楚楚可怜。

柔荑遮挡着身前被浸湿的衣物,那湿濡之处,隐隐透着几分旖旎。

恍惚间,似有阵阵异香,穿过画纸,飘散开来。

继而,谢漼开始取色描摹。

他手中的颜料,皆是用天然矿石、植物精心研磨提炼而成,色泽鲜艳且经久不褪。

朱砂、铅丹、藤黄、石青、铜绿……点点落于纸上。

谢漼以酒就画,毫无停顿。

画面主体已然成型,只差最后点睛。

然而,笔尖饱蘸墨汁,却在半空凝滞。

她的眼睛。

他盯着画中少女的眼眶处,脑海中不由浮现方才的画面。

谢漼作画兴致一下便冷却了。

那一对眼,他画不出来。

那对眼,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一对。

若画出来。笔尖对着眼眶的位置。

有惊,有惧,有惶,有怨,唯独没有……

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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