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是蠢兽?”八头大蛇又被激怒,咬牙切齿愤怒地盯着九尾天狐。
沈离心中叹了口气,生怕这两位大佬又打起来,便说道:“二位且先聊着,我先下去看看。”
“你要下去?”八头大蛇立刻将注意力放在沈离身上,眼神诡异地盯着他,说:“你当真要下去?”
沈离额头上已经冒了火,他点点脑袋,说:“是啊,我在这里坐着,要不了多久就要变成一个烤全人,往下走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八头大蛇歪着脑袋,说道:“你可知道,更下面一层,压着的是什么人?”
沈离摇了摇头,说:“我还是头一次来,对禁地也不了解,下面压着什么人,我也不清楚。”
八头大蛇古怪地一笑,说:“那你胆子倒是挺大,这都敢去看。”
沈离也是不得不继续往下走,说真的,遇到这些甚至连名字品种都教不出来的荒兽,已经足够让一个玄门弟子感到腿软了,沈离见他们一言不合就斗法,便意识到自己更要尽快离开。
虽说这些个荒兽,对他兴致不大,可也难保他们会突然改变想法。
好在这条盘旋的柱子,往下层延伸的时候,完美避开了烈焰神火,否则沈离根本没有去地下三层的可能。
不过,饶是如此,沈离在下行的过程中,也感觉到令人窒息的灼热,若不是他修为护体,只怕早就已经被烧成了一个火人。
……………………
地下三层。
这里和沈离想象中的场景截然不同,此处没有任何火焰燃烧的感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甚至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不过,沈离总算是能够踩在地面上,不至于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空空落落的。
青鸾鸟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连忙将脑袋所在沈离怀中,不敢叫一下。
沈离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脑袋,拿出一张照明符,擦了一下将其点燃。
火焰明灭闪烁,竟是灭了。
“何人来此?”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因着这片领域过大,这声音听起来竟像是有回音。
沈离心头一震,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你是何人?”那声音又问了一句:“本尊被压制在此,已经足有三百余年,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哑巴。”
沈离深吸口气,心道此人修为既远超于自己,那不管自己说不说话,都难逃他的攻击。
沈离索性放宽了心,开口说道:“此处太黑,瞧不见有人在,我还当自己幻听了。”
那声音沉默片刻,然后笑了起来,惊讶道:“小子,你竟不知道此处是何处,关押的是何人,便敢擅闯此处,你可是昆仑弟子?”
沈离叹气,说道:“只是误入此地罢了,若是打扰前辈,还请阁下多多担待。”
那人道:“不过,你能走到这里,修为少说也是在小宗师境界,我看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修为造诣,倒也是个修炼天才。”
沈离心头暗自惊讶,道:“为何是小宗师才能来到此处?”
那人说:“否则,光是烈阳炎火那一关,你就过不了。小子,你闯过烈阳炎火,已经几乎耗尽了体内所有灵气护体罢?”
沈离沉默一下,道:“前辈说对了。”
那人嗤笑一声,说道:“此处是昆仑专门关押重犯的禁地之处,从古至今,也就只有昆仑位高权重之人方才有资格进来,且修为至少也在大宗师之上,禁地里面,没有任何与外界交流的阵法,处处都是禁制,你若想要安稳来到底层,便只能靠灵力来抵抗。”
见沈离沉默不语,那人便说道:“小子,你难道都不好奇,我是什么人吗?”
沈离摇了摇头,说道:“不好奇。”
“为何不好奇?”
“好奇的人,往往命短。”沈离虚虚一笑,干巴巴说道:“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实不相瞒,我来此处,就是想要寻个出口,无意打扰前辈静修,既此处没有出路,那我也不好打扰了。”
那人却是一笑,说:“你小子,倒是有些慧根在身上,我在此处多年,日子过得也是无聊,既你流落此处,也是缘分,不如就留在此处,陪我解闷吧!”
沈离:“……”
沈离有些心累,觉得他这运势的确有些问题,若是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留在那个人身蛇尾的一层等救援。
钟宝宝既去找人求助,想必要不了多久便会有人过来,他又何必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只可惜,天底下没有后悔药可买,沈离被这个不知名的家伙盯上,也是跑路无门。
就在沈离内心活动极为丰富的时候,便听那声音幽幽说道:“对了,我名为法寺,乃是修罗宗前任宗主,三百年前败在一个王八蛋手中,所以才落入如此境地。”
沈离:“……”
说好的不想知道呢?
这人是真的有点狗。
不过,修罗宗上任宗主,竟是被关押在昆仑,这是沈离万万没想到的。
三百年前修罗宗作恶,将玄门正宗打个落花流水险些杀个片甲不留,引得天下动乱不安,昆仑这边派出数位小宗师境界长老,却各个都有去无回,最终还是三位大宗师境界强者联手,经过数日鏖战,才将法寺降服。
不光是沈离,天下人都以为法寺已经死了。
沈离并不觉得昆仑这边会是出于心软才不杀法寺。
定是有其他原因。
不过沈离没有问。
知道太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可偏偏法寺却心眼坏得很,偏生不让沈离安生。
“对了,你一定想知道他们既捉了我,又为何非要保我一命。”法寺悠悠说道。
“不想知道。”沈离叹了口气,无奈道:“前辈,我当真只是误入此处,而且我今年才不过十八罢了,还是青春年华,我可不想因为知道太多,英年早逝,您就放我一条生路吧。”
法寺哈哈一笑,似乎觉得沈离很有意思。
“你这小子,着实有趣,比昆仑那些老古董,有趣多了。”法寺道:“若是昆仑这些老古董,都能像你一样,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坐下来谈谈。”
沈离顺着他的话,便想着,要谈什么事情。
可他不能问。
他不是昆仑弟子,也不会一辈子绑在昆仑,知道昆仑的秘密越多,他就越危险。
可法寺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我体内接壤地脉。”法寺洋洋洒洒道:“你可知什么叫做地脉?”
沈离愣了一下,摇头说道:“不知,我只知道龙脉和灵脉。”
法寺说:“地脉乃是先天神开天辟地之时所留,纵横八荒,位列五湖,皇朝运势取决于龙脉,若是龙脉受损则皇朝飘摇。可天下运势则取决于地脉,若是地脉动荡不安,天下也会风云变幻,沧海桑田经历巨变。”
沈离心头一震,拧起眉头,道:“那地脉为何会在阁下体内?”
法寺阴阴一笑,说道:“我修炼的,本就是上古先神的炼体诀,上古先神创造这天地,自然还会将这天地化为己用,这才是他们能够飞升的根本,可偏偏先神时代结束后,以后面的这些个修仙者,要考虑什么凡夫俗子的性命和天下运势,偏生封印了诸多修炼法门,着实蠢笨如猪。”
沈离:“……”
沈离心下了然,却又有几分震撼,远古先神距离他们此时已经有上万年时间,许多记载都已经只剩下薄薄扉页,绝大部分修炼之术都已经彻底遗失,不光是他,后世之人很难了解当初先神们的修炼法则。
但靠着吸收地脉修炼,不必多想便知道会引起数万人死亡,放到如今,玄门自然会严厉禁止,甚至会打为禁术。
“我有幸得了先神炼体诀,从中窥得吸收地脉的方法。”法寺声音中带着狂热,狂热中又带着遗憾,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人间界九条地脉,本尊也只不过吸收一条罢了,若不是被昆仑这群多管闲事的家伙们害了,如今我非但已经飞升仙界,甚至还能称霸一方,哪儿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沈离咋舌,道:“你若吸收全部地脉,只怕这人间界也不复存在了。”
法寺哼笑一声,道:“所以本尊始终觉得,昆仑这种宗门,就是一群不知变通的老古板,教出来的你们,也是一群小古板。从古至今,修仙一道从来都是杀伐抢掠,大宗和世家也是通过掠夺提升实力,既是如此,我夺取地脉,又有什么错?”
沈离并不认可法寺道说法,道:“即便修道,也是张弛有度,若是毁天灭地方才能够谋求大道,别说旁人不答应,就连天道因果不会置之不理。”
说到底,万事万物都有规律,都有节制,这是从上古时期就得到的经验教训。
若非上古万法时期先神相争,战乱不断,以至于极快速度消耗了人间界的灵脉,后来的这些修士,也不至于因着灵气不够纯粹以至于飞升越发艰难。
法寺私谋地脉,可谓是自私自利,杀鸡取卵,幸亏昆仑出手,阻止他的疯狂举动,否则只怕人间界便会生灵涂炭,后续修真者便更加举步维艰。
法寺似乎有些不悦,道:“强者为尊,本就是世界至高无上的法则,你竟是和北宸那个老古板一样,着实无趣得很。”
沈离抿了抿唇,道:“你认识北宸主?”
法寺嗤了一声,道:“当初便是他将本尊押入此处,本尊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早晚要取他性命。”
沈离微微蹙眉,心中生出了不少疑虑。
“罢了,原本还当你能成为我一大助力,没想到,你竟也是个蠢笨如猪的。”法寺冷笑一声,声音阴测测,道:“那你就去死吧。”
沈离看到从地面上爬出了类似血管一样的红色流动的痕迹,整片黑暗无光的领域变成了一片血红。
沈离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觉,立刻转身就跑。
然而那些地脉力量拔地而起,朝着他卷了过来,瞬间就把沈离给包裹成了粽子。
沈离被带到空中,双脚离地,整个人毫无还手之力。
沈离绝望的发现,他自以为修为已经足够用,但在这人面前,仍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孩童似的。
……………………
北宸主在回来的路上,突然感觉心神一阵震荡。
北宸主微微眯了下眸子,原本正在御剑,下一刹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昆仑悬殿之中,他端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的真身睁开双眼。
恰逢此时,隐长老透了拜帖进来。
隐长老走过来,望着北宸主,脸上又是惊喜,又夹杂着几分愁容。
“尊主竟是回来了。”隐长老松了口气,道:“还好尊主回来了,否则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北宸主看着他,道:“可是禁地出事了?”
隐长老一顿,道:“宗主也听说此事?”
北宸主道:“何事?”
隐长老便接着说:“沈离为救一只雪貂,带着他的青鸾鸟入了禁地,到现在都还没出来,禁地之中,处处都是禁制,我们几位长老商量过后,也不敢贸然做决定,便来请示尊主。”
北宸主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便站了起来。
“他何时去的?”北宸主道。
“已经有一个时辰了。”隐长老满脸愁容,说:“这要是出了事,可如何交代?”
北宸主扫了他一眼,一甩袖子便不见踪影。
…………………………
北宸主一转眼的工夫便来到了禁地地下三层,
北宸主抬眸,在黑暗之中精准地看到那个被地脉牢牢束缚在一块巨大山石上的人。
北宸主并不客气,走进来便说道:“沈离在哪儿?”
法寺原本还在装死,闻言,恍然大悟说道:“沈离,那小子竟然叫沈离。”
北宸主冷冷道:“他叫沈离,有什么不妥吗?”
法寺摇了摇头,道:“自然没什么不妥。”
没等北宸主开口问,法寺便满是好奇地问道:“他不过是个寻常弟子,竟也能劳你亲自跑过来兴师问罪,他和你是亲戚?他该不会是你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