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司机大哥说话聊天的功夫,车子已经到了白乌巷子门口。
白乌巷子邪门,周围还都在搞拆迁,基础设施配置根本上不去,一眼望去,也就巷子口竖了两根路灯,里面就看不到了。
沈飞鸾一眼望过去,总觉得这路灯还不如没有,因为乍一眼看过去给人一种鬼村的感觉,也是怪吓人的。
司机大哥说什么都不肯开进去,洛青莲也不难为他,就在路口下车了。
洛青莲站在路口,插着腰往箱子里里面张望,感慨说:“虽然,这天京城二十年来也是日月换新天,拆拆建建模样大变,不过这白乌巷子也还是从前那个样子,这世上啊,终究是有些不变的东西。”
沈飞鸾抽了抽嘴角,说:“师父,这是因为白乌巷子闹鬼,所以才没人搞拆迁。”
洛青莲拍了拍沈飞鸾的肩膀,说:“臭小子,你明明都已经弯了,为什么说话还像是个死直男?”
沈飞鸾:“……”
直男就直男,为什么还要加个死字?
沈飞鸾忍不住试探问:“师父,你最近是不是又开了新小说?”
洛青莲立刻点头,兴奋地对沈飞鸾说道:“是啊,为师开的新坑是个破镜重圆追夫火葬场的狗血小说,还带了为师特有的文艺范儿,可多读者喜欢了。”
沈飞鸾心下了然,难怪师父突然生出那种酸了吧唧的感慨。
沈飞鸾想起洛青莲写的那些小黄文就有些头疼,说:“师父,您老人家最近没被扫黄打非办找上吧?”
洛青莲觉得有些丢面子,摸了摸鼻子说:“为师也就被那些人找上过一回,你就不能忘了吗?”
沈飞鸾叹气,说:“刺激太大,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实在是忘不了啊。”
洛青莲:“……”
沈飞鸾还记得,当时他才七八岁,和大哥一起跟着洛青莲出门去北方的某个大城市历练。
洛青莲的教学风格一向是实践高于理论,他总是喜欢带着两个弟子走南闯北看世界,见识各种三教九流的人,而且摆地摊给人算命断前程是他们最常用的法子。
当时洛青莲租了一套城中村房子,一口气租了三个月,白天他就带着沈家兄弟二人去走街窜巷研究风水,或是找个人流量大的地方撑个摊子赚点小钱。
不过,洛青莲收费很低,算个命最多只要二十块钱,用洛青莲的话来说,在两个弟子出师之前,搞这一行只能收个辛苦费,这都是有讲究的。
沈飞鸾那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总担心洛青莲兜兜里没钱,说不定哪天他们就吃不上饭露宿街头了。
不过,沈飞鸾很快就知道洛青莲到底靠什么赚钱。
某天晚上,他和沈明鸢、洛青莲围在小桌子旁正涮着火锅,外面突然有人过来查水表。
洛青莲就嗷了一声拍了下脑门说了一句“完蛋”,开门之后就看到几个警察小哥哥走了进来。
沈飞鸾人都傻了,吓得肉丸子掉在料碗里面。
沈明鸢倒是淡定多了,在旁边冷眼看着洛青莲像是个鹌鹑似的被扫黄打非办的工作人员例行审问。
后来一家三口都被带回警察局,警察小哥哥还好声好气地问了沈飞鸾一大堆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这个人自称是你师父,他是你哪方面的师父”,比如“他平常对你有没有过什么奇怪的举动和言行”,再比如“他有没有找过其他小男孩”等等。
沈飞鸾认认真真回答,后来沈明鸢解释过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洛青莲是因为在网上发表一些小黄文,而且卖了不少钱,才被扫黄打非办给盯上了。
他后来还听说,原本只是带过去批评教育解释清楚就完事儿了,但当扫黄打非办那些工作人员打开门看到还有两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小朋友时,他们就怀疑洛青莲非但搞黄色,还涉险拐骗儿童欺负未成年,就把他们俩也带去问话了。
洛青莲气得要死,因为按照H国的相关法律,已经建立了文学分级制度,赚的也都是符合规定的钱。
只是,前段时间有个家长发现他们家的小孩在看他写的小说,一气之下就去网站投诉,网站那边审查过后发现是那个学生自己用家长身份证注册账号,才能看到洛青莲的小说显示出来,就直接把订阅的钱原路退回,顺便注销该账号。
本来这样处理吃亏的是洛青莲和网站,谁成想那个家长不依不挠,非说洛青莲写的这种小说下流龌龊,带坏小朋友,就直接报警了。
刚好警方最近接到线报说是有个专写囚禁、**未成年类型小黄文的作者,其实是自己真实经历改变,就立刻警觉起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才上门找了洛青莲。
事后,洛青莲虽然洗刷冤屈还自己清白,但这件事情却被沈飞鸾记得清清楚楚,回家后还跟沈从容绘声绘色描述一遍。
因为这件事,洛青莲被沈从容笑话十年。
要不是沈从容去世了,恐怕还能被笑话一辈子。
一进白乌巷子,沈飞鸾就感觉到这里古怪的气场。
说是古怪,是因为此处并非只有煞气,还有森森的鬼气,比七月十五的坟头鬼气都重。
虽然抬头也看不到有夜行鬼,但沈飞鸾可以肯定,他们绝对躲在暗处。
除此之外,驳杂的气息也缭乱萦绕,给人的感觉乱七八糟,很不舒服。
难怪祁尧天提醒他说半夜别出门,就算有人告诉沈飞鸾,半夜出门会被卷到异世界,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白乌巷子两边是一排排连起来的商铺,铺子从外观看起来有四层,不过楼层高挑,和寻常小楼的五六层高差不多。
大晚上的,这边商铺都还开着,还有几家门口两侧挂着白灯笼,一眼望过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悚然。
不过,饶是如此,沈飞鸾还是看到不少客人进进出出。
沈飞鸾好奇道:“师父,这地方居然真有人过来采买祭品纸钱,是有什么说法吗?”
洛青莲带着沈飞鸾往里面走,随口解释说:“白乌巷子是天京城的老名牌,早些年传闻这边的祭品比外边要多层咒,能让家人在头七的时候见到亡者魂魄,这名头打响之后,很多老天京人都信以为真,宁可花高价趁着大晚上来这边采买。”
洛青莲说完,就停在一个大开着门的店铺跟前,说:“到了,就是这里。”
沈飞鸾刚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说:“这几年地府管得严,不让新鬼回家省亲,不过咱们这儿与时俱进推出新套餐,只要998,就能帮你在祭品里放上给亲人的信,到时候他在那边收到信,想说什么就会半夜给你托梦。”
沈飞鸾:“?”
屋子里面站着两位客人,看起来像是一对儿中年夫妻。
他们俩将信将疑地问给自己推销套餐的老板,说:“真的假的?我老爹真会给我托梦吗?”
老板看起来十分年轻,但略显细长的眼睛里面有几分精明之色,像是个笑面狐狸似的,点点头说:“我在这儿干了二十年,还没人回头说我是骗子呢,上个月就有个老太太过来买套餐,说舍不得她老伴儿,想让老伴儿托梦给她,她也好问清楚老伴儿在底下缺点啥。”
“老伴儿给她托梦了吗?”夫妻急切地问。
“托了。”老板指着自己侧脸的一块青紫,说:“瞅见没,这就是那老太太小拳拳打的。”
这对儿夫妻一脸懵逼,瞪大眼睛说:“为啥打你?”
老板也是一脸晦气,说:“还不是那老头儿托梦给老太太,开口就要十八个大美妞儿下去伺候他,还指名道姓就要我们家铺子画出来的,给老太太气得直接蹬门,非说是我撺掇那老头儿,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我一拳头。”
中年夫妻:“……”
这也能行?
不过,老板的话虽然在正常人听起来有点扯淡,但对于刚失去至亲的人来说就是最后一点救赎和依靠。
998套餐价格绝对不便宜,可那对夫妻还是二话不说买了下来。
老板拿了一个篮子,里面放了一些香烛黄纸,还捏出一张纸告诉那对夫妻怎么用。
弄完之后,夫妻这才提着篮子离开。
“你这生意也是绝了。”洛青莲走上前,看着美滋滋在数钱的年轻老板,说:“我怎么不知道地府什么时候出了头七不给回魂的政策?”
老板一抬头,就看到洛青莲,还带着个漂亮小年轻进了他的门店。
“洛爷!?”老板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说:“这都快二十年没见了,我都以为你被人给打死了!”
洛青莲呸了一声,说:“说什么晦气话,能打死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老板叫卫禹溪,见到洛青莲显然高兴坏了,还笑眯眯地打量着沈飞鸾,说:“二十年不见,你居然连儿子都这么大了。”
洛青莲说:“去你丫儿的,这是我徒弟。”
卫禹溪看着沈飞鸾额心的印记,禁不住一挑眉,说:“哟,沈家人?”
沈飞鸾已经习惯了,这卫老板的身份他暂时看不出来,但肯定不能是正常人,毕竟他认识洛青莲二十年,而他这张脸和洛青莲一样,看起来也就只有二十多岁,可谓是相当年轻了。
沈家的咒枷,但凡和玄门扯上点关系的,肯定都听说过,所以卫老板认出他身份,沈飞鸾根本不觉得意外。
沈飞鸾点点头,说:“沈飞鸾。”
卫禹溪笑了,一双狐狸眼又眯了起来,一看就是个奸商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