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掐了几道符,七张符同时浮空出现在沈离身前,金色的符箓上面是朱砂色的龙蛇线,毕方一口火喷出来的瞬间,七道符同时发力,迎着火焰飞出,竟是形成一个防护罩一样的阻隔,将火焰隔挡在外。
毕方一时间更凶了,挥着翅膀冲着天上一跃而起,金红色的眸子宛若火焰跳动,它蓄力,勐地朝着沈离喷出一口更勐烈的火——
“你娘的!”
沈离看到那火,顿时忍不住骂了句娘。
毕方不愧是神鸟,一口火竟是能覆盖小半片园子,沈离就算再厉害,也没到能抵抗天生神鸟的份儿上,能保得住自己就不容易了。
眼看着火焰就要烧下来,突然一道锁扣从远处飞来,“咻”地一声精准扣在了毕方鸟修长昂扬的脖子上。
毕方鸟瞬间被扼住命运的咽喉。
蓄力喷到一半的火,就这么蔫儿巴了。
沈离惊觉自己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妈妈——妈呀!”明不非吓得腿都软了,惊恐地看着还在不爽挣扎的毕方鸟。
这时候,陵家双生子带着玄子岭和几位管事匆匆赶来,见到这种场面,都禁不住倒吸口凉气。
沈离作为半路加入的弟子,被连同一起带到了堂内接受审问。
沈离脸上也有一块黑灰,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萧灵韵最惨,被弄下来的时候直接哭晕过去,听说是受惊吓太大,以至于发起高烧甚至还在说胡话。
隐长老问起来,沈离才知道前因后果。
瞧毕方鸟的时候,玄子岭发现他一样贴身之物不见了,陵家双生子便陪着他回去找。
明不非和萧灵韵这两个蠢货,竟是开始招惹这只脾气大的凶禽。
“萧灵韵非要去骑它。”明不非有些没脸,垂头丧气跪在地上说道:“她说沈离那样的人,都能骑上青鸾鸟,她身为郡主,比沈离不知高贵多少倍,勉勉强强就骑个毕方算了。”
沈离在旁边同样正跪着呢,百无聊赖地偷偷玩头发,突然听到自己被点,禁不住诧异地挑眉朝明不非瞅了一眼——
“关我屁事?”
沈离翻了个白眼。
“谁叫你骑着那破鸟在旁人跟前炫耀。”明不非梗着脖子,典型的恩将仇报白眼狼,很是憋屈地说:“就你的坐骑是个鸟,宗门内严禁御剑飞行,你就骑着鸟绕着山到处飞,是你的错!”
沈离:“???”
沈离几乎被气笑了,说:“你们自己没鸟儿,反倒是怪我有鸟儿?”
明不非不知想到什么,顿时炸毛说:“你才没鸟,你全家都没鸟!”
沈离简直无语了,说:“你脑子是不是有坑!我说的不是你的那二两肉!”
明不非:“……”
明不非恼羞成怒,死鸭子嘴硬,吼道:“你才只有二两!本少爷多雄伟壮观,岂是你能揣测的?!”
沈离顿时一乐,连连点头说:“阿对对对,你说的对,你厉害,你雄伟,你直接缠在腰上围两圈儿!”
明不非怒不可遏,一拍地板就要站起来揍人。
沈离还继续逗他,说:“对不住,缠三圈儿,缠四圈,缠满山路十八弯好吧?”
明不非:“……”
这话听起来着实越来越不上路了,隐长老终于还是忍不住咳嗽一声,打断两人跑偏的拌嘴。
“都给我住嘴!”隐长老吹胡子瞪眼,道:“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放肆!”
沈离闭了嘴,明不非也乖乖跪了回去。
旁边还有执教长老,隐长老问他:“以你看,要如何处罚?”
执教长老一看就是个严肃刻板的人,他板着一张脸,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人,道:“明不非,你见同行弟子肆意挑衅凶禽,却不加劝阻,反而推波助澜,惹了事情无法解决,就罚你去岩山洞里面壁思过三日,一并抄写宗门弟子规,你可认罚?”
明不非知道这位执教长老的厉害,只能蔫蔫说道:“弟子认罚。”
不过,明不非不知想起什么,又干巴巴地道:“今日之事,也算意外,弟子知错了,可否莫要让尊主知晓?”
免得还没得到北宸主指点,就在他跟前吃了挂落。
执教长老冷道:“尊主懒得理会这些事情。”
明不非大喜。
沈离翻了个白眼。
执教长老视线落在沈离身上,看他那副散漫的模样,皱了皱眉头,道:“沈离。”
沈离说:“在呢。”
执教长老道:“你去打扫偏安殿,门口的积雪和殿里的灰尘,全都得扫的一干二净,顺便再抄写三遍弟子规,你可认罚?”
沈离眼皮子勐地一抽,抬头看着执教长老,道:“凭什么?”
他又没惹事,不过是去铲个屎,碰巧遇上这种糟心事儿罢了。
而且,要真算起来,他也算是见义勇为。
执教长老负手道:“旁的弟子,不管哪家哪派,入了昆仑便再不曾不合规矩御剑飞行,你却总骑青鸾绕着山飞,若非如此行径,给人带了先例,又如何会有今日祸事?”
沈离要被气笑了,道:“你们的规矩,是弟子不能御剑飞行,可没说不能骑鸟啊!”
执教长老冷声道:“不可御剑飞行的关键,不在于剑,而在于飞,旁人难道没有升空法器和坐骑吗?为何只有你如此特立独行,招摇过市?”
沈离嗤笑一声,道:“他们倒是想招摇过市,可他们还真没有。”
飞禽难驯,尤其是青鸾这种神鸟,更是不会轻易与人契约。
沈离得了一只青鸾鸟,早就在他还没入昆仑的时候,就已经传开了,私底下还不知惹来多少人羡慕。
沈离目不斜视,看着执教长老,说:“行,你说不能我骑青鸾,我也认了,反正规矩你们说了算,但今日之事,与我毫不相干,况且腿长在旁人身上,我又管不住,你要因为这个罚我,我不认!”
执教长老道:“我且问你,你上山第一日,隐长老给了你什么?”
沈离一摸腰侧,那里有三只小小的竹节子。
沈离抿了下唇,道:“信号竹。”
隐长老悠悠道:“不错,昆仑仙宫虽大体上没什么危险,但毕竟地势险峻,荒郊野地和野山有上千处,总归是有管不到的地方,我在你们进门的时候便给了这竹节,并要你们在遇到危险时发出信号求助,你为何不发?”
沈离噎了一下,他拿了那信号竹后,直接就抛之脑后了。
沈离说:“忘了。”
执教长老瞪眼,说:“忘了,你可知道你这一忘,险些要了三人性命?”
沈离扫了眼旁边的明不非,道:“他也没放。”
明不非:“……”
执教长老皱眉,道:“明不非,你再多加两遍弟子规。”
明不非:“!”
沈离这下没得说,也懒得和执教长老继续掰扯。
反正他这段时间算是看出来了,昆仑仙宫这边全都是长老说一不二,甭管服不服气,都没半点用。
与其多费口舌,还不如养精蓄锐,扫屋子去。
不过,沈离的确不是那只毕方的对手。
他留意到,毕方的那条单腿上面本就有抑制它法力的圆环,饶是如此,他都打不过毕方,更遑论毕方展现出所有实力来。
最后卡在毕方脖子上的那一道锁扣环,可谓是天外飞仙,点睛之笔,救了他狗命。
沈离便问道:“敢问长老,今日是谁降伏毕方救了我,我要向他当面道谢。”
隐长老和执教长老同时朝沈离看了眼。
隐长老意味深长,道:“尊主虽然不在眼前,但昆仑仙宫内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眼皮子下,尤其这只毕方鸟,当初便是尊主捉回来的,它若是异动,尊主自是第一时间便得到消息。”
沈离一愣,眼睛睁大了几分,道:“长老的意思,竟是尊主救了我。”
隐长老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沈离禁不住发出一声轻嘶,这北宸主虽说折腾人的时候,想法挺独特,但修为当真为我辈楷模。
沈离和明不非一前一后出了门,沈离步伐轻松,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旁边的明不非反倒是步伐沉重,哭丧着一张脸,一会儿竟是抽起了鼻子。
沈离听到后面的声音,便停下脚步,回头一看,顿时忍不住挑了下眉梢。
“我又没揍你,而且今日显然我是被你们连累的,我都还没哭,你哭什么?”沈离禁不住问道。
“你懂个屁!”明不非带着哭腔,委屈道:“像你这种成日散漫惯的,哪儿有什么上进心?你既不上进,更不会在意尊主的看法。”
沈离不置可否,前半句倒是没错,他修炼起来散散落落,比起其他玄门弟子来,可谓是懒得要死。
但后半截儿就不认可了。
这天底下的玄门弟子,恐怕没有不崇拜北宸主的。
既是崇拜,怎可能不在意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不过,沈离自然不会当着别人面儿承认。
“你这岂不是在说废话。”沈离道:“我这天赋本就已经和你们天壤之别,我若是再刻苦修炼,岂不是不给你们留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