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番外6 16岁未接到电话的if线

他们后悔了但我不要了 不见仙踪 4055 2024-05-17 15:43:30

岳或从小就很怕给别人添麻烦,因为那样会惹人讨厌。

为了不被讨厌、被喜欢他做过很多努力。

难过地压抑天性,别的小朋友在疯玩的年纪,他在家里不安地目睹爸爸妈妈吵架,等他们吵完再小心翼翼地哄妈妈劝爸爸。

小孩子有什么爱好,父母大多都会让其发展,就算不发展也不会动辄打骂,而岳或却只能每天藏着掖着,像个罪犯似的东躲西藏,不让自己很喜欢画画这件事暴露,摒弃热爱。

继兄嘲笑欺负诬陷他,为了不让沈婉为难,也因为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岳或忍气吞声。

最初还会解释几句的辩驳到后来的缄默不语,只用了一年时间而已。

从11岁至12岁,儿童年纪的坎还没迈过去,岳或就已经在独立了。但就是这样,他仍然没有得到分毫爱护。

“快乐”对很多人来说都能够得到的东西,对岳或却难如登天触月。他渴望,却也只能做到抬头仰望,二者皆为虚幻。

他就像活在一团迷雾里,那些东西遮挡他的感官,掩住他的神识,无论怎么走怎么跑都寻不到出口,看不到光线。

难过跟窒息浓郁地快要让人死掉了。

……可死掉才是好事啊。

死掉才是解脱。

岳或终于觉得筋疲力尽,再也不愿往前走了。

他想,就到这里吧。

就到这里便足够了……他也活够了,至此沉沦,往后岁月再也不用难过,这很值得开心。

但是……为什么有人在哭?

“岳或,我就走了四天。”

手背好烫啊,怎么快要死了还有人欺负他,竟然拿热水烫他的手,多大仇多大怨,可恶。

做人真麻烦,快死之前都不得安生,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也不要做人了。

谁爱做谁去做,他不稀罕。

“我怎么办,岳或,你让我怎么办啊。”

不对……好像是林是非,声音怎么这么哽咽。

他耳朵里被湖水灌满冰凉而产生的堵塞现在都没散似的,怎么都听不清。

模模糊糊,还有风声。

是林是非在哭吗?

怎么可能。

外婆还在国外呢,他要陪外婆的,要陪着外婆跟她说话……

“星星,你回来吧,我求你了……”

“你回来,我带你走。”

“你别丢下我……”

真的是林是非在哭。

可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林是非总是爱笑。

那两年里,林是非连眼眶都没红过,他优秀自律,没有人比他更完美了,岳或还开玩笑地说过他就像个机器假人。

为什么要哭。

别哭了。

别哭了别哭了……

林是非你不要哭了。

他不走了。

他真的不走了,别哭了。

眼泪真的好烫啊。

林是非……以后都不要哭了。

*

“情况稳定,这次是真脱离危险期了,但为保险起见还是需要再观察一天,如果确保没事之后明天再转普通病房,”整夜的救治让医生疲累,口罩后的面容略显沧桑,但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里满是欣慰,“你们是他家人是吧,过来这边,我有点事想跟你们说说。”

“我才是岳或的妈妈,有什么跟我说!”沈婉自接到男人电话整个人便陷入魔怔,与陈铭川回来的路上眼皮都没敢合,此时周身没点贵妇姿态,全是破败颓丧,她看着林倚白责问,“你们是有病吗,我半夜赶回来你们就不让我见我儿子,现在医生有话说竟然也不让我这个母亲听!像话吗?!”

最后一次抢救,护士问岳或平时跟家里人关系怎么样,如果关系很好可以过去跟他说话,看他能不能听见。

进去的是林是非。

而沈婉是在半夜时抵达的医院,白绾盈没看她,就像拦陈谭渊一样,拒绝让她进入。

沈婉快疯了。

自己的儿子命在旦夕,一切手续都本该她这个母亲经手,可来到这里,却发现已经有一堆人在为岳或的生命努力了。

这一嗓子质问的很大声,回音绕着走廊转,医生蹙眉,看着沈婉先说了一句:“在医院别大声喧哗。”

随即眼睛又看眼前的人,他们为那个少年做过什么所有人都看在眼中,沉思须臾语气缓和不少,但还是公事公办地问:“你们是那孩子的家人吗?”

“是。当有血缘关系的家人过世或无任何作为时,病人其他家人可代劳一切。医生,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就好,”林倚白连看沈婉都没看,一句话解释清所有,“我们家小朋友在晚上给他亲生母亲打过一通电话,手机有记录,打完之后就掉进湖里被贵院抢救三次,所以医嘱这些话如果您告诉她我不放心。”

他大手抬起拢了下身边林是非的长发,示意自己在,让他冷静,继续对医生说:“小朋友的事我也不会让任何外人插手。”

“你胡说——”沈婉脸色都白了。

什么叫跟她打完电话岳或就掉进湖里了,年年怎么可能……

是她昨晚说话太过分了吗?

可她平时都是这样跟岳或说话的,哪里有问题。

没有问题啊。

医生不愉地看了眼沈婉,眼神提醒她不要大声喧哗,继而转回视线对林倚白和缓出声:“林先生,这边说。”

言罢又脚下微顿,看向一起跟来的林是非,委婉道:“林先生,他……”

“没事,您直接说就行。”

昨天在接到救下岳或的男人电话时,林是非耳晕目眩,根本站立不住,踉跄坐下时还需要单手扣住花坛边缘才能稳住身形。

手背处的青筋暴起数条,仿若虬结的树根。

他听不清男人说什么,但大脑自主处理信息的能力让他听懂了岳或当时在哪里。

挂电话前,男人似在感叹生命消逝如此之快,年轻生命的逝去更令人惋惜,那男生身上还有伤,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

“什么伤?”林是非艰难地找回声音,无意识地问道。

男人叹着声道:“唉,好多伤呢,都是青紫的印子,跟磕着了一样,但仔细看又不像磕到哪儿,像被掐的,手腕脖颈,还有他T恤被划烂了腰上也有伤……”

林是非没见到岳或之前浑身无力六神无主,见到毫无生气的岳或之后心神又几近俱散垂首祈求,根本没心思去看那些伤,不确定怎么回事。

但心里已经隐有猜测。

“他身上那些伤,说实话做医生那么多年,也几乎什么都见过了,”医生欲言又止,似是不知到底该怎么说,“……看起来很像是在性。侵行为中弄出来的。”

“具体不确定,等那孩子醒了你们可以问,但别太直接,我怕他有阴影会受到刺激……你看你们要不要报警吧。”

林倚白沉声道:“好。”

医生说道:“结果是既遂还是未遂也不清楚,你们身为他的家人如果等不及他醒来再问,或者实在不想再用这件事去刺激到他,可以自己先检查一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

抢救过后岳或身上已经被换上了病号服,但未得允许,没人会那么仔细地检查,又不是真的从内到外地检查身体。

“好,”林倚白的音色已经冷沉得听不出本音,“谢谢,也辛苦医生了。”

医生摆手:“本职工作,应该做的。”

白绾盈跟林城得到岳或稳定下来的消息,堵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被林倚白打发回家了。

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他会处理。

第二天岳或被转到单人的普通病房,林是非在旁边陪他。

六楼的采光很好,晨阳升起透过窗户斜斜地映在床脚,光线突然有了形状。

岳或的面色还是很苍白,没什么血色,此时在输液。

他还没有苏醒,并且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可能是还没准备好再接受这个世界第二次,林是非可以等。

多久都可以。

但他还是希望他的星星可以早点醒来,看看他,和他说话。

伶仃的手腕经过冰冷湖水的浸泡,血液凝聚又流通,那圈青紫就变得更加的触目惊心。

腕骨稍上的小手臂,左边肩膀至颈侧,后脖颈及肩胛骨,劲瘦的两边腰肌,还有……大腿乃至腿侧,都有被掐出来的青瘀痕。

骇人得不敢直视。

左胳膊的小臂内侧还有道四五公分的伤口,明显是被利刃划出来的,现在已经结痂了。

除以之外那些肮脏的伤没有更进一步,林是非万幸地想,这样岳或的阴影就不会真的大到无法治愈。

他会好好地哄星星,会永远陪着星星的。

不会让他再感到害怕。

指尖很轻地抚在那道被刀刃划出的细长伤口上,林是非握住岳或的手,低喃安抚:“星星不怕,没事了。”

“Darling,别怕……没事,没事了。”

额头抵着岳或的指节,林是非手肘撑床面,几乎是累了般半趴床头,微阖的眸底映出洁白无瑕的床单。

那里面是骇骨的冷意。

陈家的人谁也没能靠近见到岳或,林是非冷静下来后,将沈婉、陈铭川,谭谌、陈谭渊还有冯呈的脸无比深刻地印在脑海。

沈婉跟陈铭川是半夜时候才赶到医院的,没时间动机,但沈婉一定在电话里对岳或说了什么严重的话,促使他自。杀。

他主动给亲生母亲打电话想要求救,但他的亲生母亲却不让他活。

该死。

陈家别墅小区的某段监控影像林是非看了。

谭谌跟冯呈是在九点半左右回的家,没两分钟岳或就持刀从门口跌跌撞撞地出现,也可以说没时间动机。

但那时肯定就已经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却见死不救,很大可能还对岳或进行了恶语相向。

该死。

当时陈家没其他人。

那现在……和岳或有正面冲突的就只有陈谭渊一个。

所以肯定是他。

他想要对岳或实施强迫,还差点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岳或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把刀,当时肯定就会在陈谭渊的身下饱受侮辱磨难……

星星当时得多害怕啊。

别想了,别想了,不要再想了……林是非隐忍地肩膀颤抖,脊背几乎像虾子一样弓起,呼吸似是被疼痛渲染,变得沉重急促。

牙齿凶狠地刺陷入手腕内侧的皮肉,大脑被口腔内部浓郁的血腥味刺激,林是非才从几近崩溃疯狂的神识中扒出点不可多得的理智。

苏尔澜说过,别让任何一种极端情绪占领高地。

但是陈谭渊——死不足惜。

手腕内侧被咬出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林是非毫无所觉,只非常仔细地将陈谭渊这个人和自己昨晚见到的人对上号。

被白绾盈拦在走廊外,那个男人的脸色就很不好,苍白得仿若也是在湖水里泡了许久。

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拉着谭谌站在最角落,陈铭川回来后仍没再上前靠近半步。

反正自林是非赶到医院,就没看见过陈谭渊的正面。

岳或迟迟没醒,三天后连医生都觉得奇怪,等又特别观察了两天,医生面色有点沉重,些许笼统地对林是非说:“身体检测确实是没有什么大异样了,但他却一直不醒……应该是自己不想醒吧。就像每个人都有很抗拒,有非常想逃避的事一样,这个大概急不来。不过也不用悲观,他能听见你说话,昨天脑部意识波动就挺活跃……慢慢来吧。”

岳或想抗拒想逃避的,肯定有很多。他曾对身边抱以希望的每个人都那么污秽不堪,那么恶心,那么该死。

连亲生父母都伤害忽视他。

岳或差点遭受侵害的事报警没用,没有直接证据,那把被丢到灌木里的刀具柄上只有岳或自己的指纹,身上的伤痕被湖水浸泡过也根本无法追踪凶手。

报了警也就只能得一场空。

所以林是非跟林倚白说,没打算让警方介入。

沈婉也知道岳或身上的伤痕到底是什么样的,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平常最看好的继子。

她肯定会质问,陈谭渊本就心神不宁,看见沈婉那双眼睛只会更觉心虚,这些天他肯定很不好受,几乎每晚都会来医院。

虽然见不到岳或,但他就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以此消解自己曾犯过的罪孽。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说服自己这件事根本和他没什么关系,以后就还是大家眼里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

六楼某道病房的窗边立着一道身影,他目光冷然,盯着楼下建筑阴影中又在忏悔的陈谭渊。

医院东边半年前开发过新的楼宇,中途因为政府原因暂时叫停,几乎是废墟一片。

没监控,没人经过。

林是非已经观察好多天,白天夜晚从未松懈。

半长的头发随意拢起,每根发丝都被藏进黑色的帽子中,防止冲突过程中被谁触碰到头发抓住把柄。

能够很好地贴合每根手指节的白色手套放在窗台,一会儿会有用。

不会留下任何指纹。

小巧的匕首打开,和外壳相摩发出的金属声在空旷的病房中有些突兀,刀刃在冷白的手臂处比划了两下,随后猛地刺入。

林是非只很轻地皱了下眉。

鲜红的血珠汩汩冒出,当即便要顺着手臂纹理往地板落,被林是非面色淡然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纱布捆缚住。

没让血迹沾染到这间洁白的病房分毫。

他受伤了,有点疼,想杀人的念头被压制回去,清醒不少。

一会儿要用到右手,现在纱布不知道缠了几圈,行动会受限制,力气不全。

绝对不会弄出人命。

刚刚好。

病床上的岳或还在沉睡像个需要被谁吻醒的小王子,现如今只是在等待。

林是非弯下脊背久久地凝视着他,眼睛都红了还不忍眨动。

微颤温凉的唇虔诚地印在岳或眉心,林是非声息不稳,字句皆真:“Darling Iloveyou.”

他轻声说:“我头发都快要长到后背了,你不是喜欢长头发吗……你什么时候再看看我。”

“我等你重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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