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番外4索德斯汀X言蓉清
“哦,她好漂亮。”自主低喃的音色夹挟欣赏,墨绿色的瞳孔穿过重重人群追盯舞会边角。
半月前学校说要组织一场舞会,与邻近学府合作,说是欢迎前不久从中国来的交换生,实则就是放松而已。
那是张标准的东方面孔。
“嗯?谁?在哪里?多好看啊?”身旁友人问,音被欢声笑语的嘈杂声冲散,显得不真实。
细长高致的香槟杯粗鲁地和索德斯汀碰了下,金黄色液体冲撞杯壁,还没挂成金珠便重回槟洋,按照平常被问哪里有好看的皮囊,手指早随意地指过去了。
索德斯汀喝了口香槟,仿若未听见询问,映出琉璃灯光的眼珠里欣迷散开,视线收回的不动声色:“看不见了。”
舞会厅很大,建筑风格像教堂,端重、严肃且沉闷,只不过顶塔的吊灯硕大繁琐,光亮犹如自密不透风的苍穹倾泄而下,让那道身影更显秀清纤细。
与场上其他身穿惊艳晚礼服的女性不同,言蓉清穿着简单易便,干练的白色冰丝衬衫宽松具有垂感,领口有条很有设计性的黑色丝带,绕成蝴蝶结样式,飘带尾巴坠至胸口。
看着周围的一众礼裙,言蓉清有点尴尬,倾身朝旁倒去点身体,用红酒杯遮挡淡色的唇,用英语很小声地道:“没有人告诉我今天晚上有晚会啊,我穿成这样很像去上班。”
“lotus,我一个月前有告诉你,往常有交换生过来,我们都会自行举办欢迎仪式晚会,”来到这里交的第一个女性朋友开怀大笑,和她碰杯,“你看他们跳舞多开心啊,而且说不定还能碰到帅哥。你要不要跟我进去跳一场?”
言蓉清:“……”
一个月前告诉我,这谁会一直记得?而且她当时连当真都没当真。
言蓉清只好耸肩:“ok。”
好吧。
“我就不去跳了吧,今天穿的不是裙子,”言蓉清抿了口红酒,来这里两个月了,还是喝不习惯,“跳起来不会多好看,你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吧。”朋友失望,和言蓉清贴脸以作亲昵,放下酒杯提曳着裙摆往舞池迈进,眨眼又开心得像只花蝴蝶,很美丽。
言蓉清失笑。
在国内她是生物药理学的研二生,最后一年作为交换生来这里,想学习更多有用的东西,结合融入精华剔除无用糟粕,为国贡献。
未来是光明的。
“我身边的这位女士真的好漂亮,比太阳女神还要让人挪不开眼睛,”索德斯汀不请自来沉肃又放松地站在言蓉清身旁,似是自语,但侧眸时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却将言蓉清尽收眼底,笑容恰如其分地倾杯,“漂亮优雅的女士,我可以邀请你跳舞吗?”
红酒杯里的液体有些倾斜将杯子切割成红白两色,言蓉清疑惑地先看四周,最后又看自己与索德斯汀。男人长相很风流,也很具西方特征,眼窝深邃金发微蜷,面容精致如刻。
言蓉清不太确定这样的男人会和自己说话:“我吗?”
清澈的眼睛饱含不解,好可爱,想让这双眼睛里出现其他的情绪,比如喜欢、迷恋,索德斯汀笑了声:“对不起,是我太冒犯了,但我真的很想邀请你和我跳支舞……这次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预约下次吗?”
太自来熟了,外国人都好热情,索德斯汀一身华贵的绅士燕尾服,和她的白衬衫很不般配,说不定还会显得滑稽,言蓉清摇头抱歉:“这次也不是不行。主要是我没穿礼服,不好跳,也不会太好看。”
“很美啊,”索德斯汀用丝毫不冒犯的眼神从头到尾地打量言蓉清,瞳孔深处神色认真,评价尤为正直,“我很喜欢。但我喜不喜欢并不能作为你美不美的标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特别吸引人——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你可以叫我sodersteen。”
好听的话会致心情愉悦,无论真假,言蓉清都有些被眼前的男人取悦了,笑着介绍自己的英文名字: “ lotus ,在中文里是芙蓉的意思。”
索德斯汀道:“那你的中文名字呢?”
做交换生两个月主动询问她中文名字的并不多,英文名字更适于交流,言蓉清有点意外,字正腔圆地介绍了自己的中文名。
“言、蓉、清……”索德斯汀咬字用力语速缓慢,一字一句地鹦鹉学舌方才听过的发音,继而眼睛发亮地用英文问,“是这样读吗?”
虽然能够听出口音,但咬音特别清楚,言蓉清惊讶道:“你之前学过中文吗?”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说中文,就是你教给我的,”索德斯汀笑道,“你的名字很好听。”
勉强做了一次老师的言蓉清被夸,脸上的笑容更多两分,由衷地反向夸道:“那如果你学中文的话肯定不会太难,你口语发音很厉害。”
舞池中央许多人都在翩然起舞,身影交错,舞会边角藏匿着不愿前往聚光灯下的人,余光不再彰显任何景象,索德斯汀眼里只余言蓉清:“那……亲爱的言蓉清女士,你可以教我中文吗?”
中间的“言蓉清”三个字停顿片刻,照例是用比较慢的语速说出来的,认真程度几乎能够蛊惑人心。
*
言蓉清学业繁忙,特别是生物药理学,有时能把自己忙到忘记吃饭,专业书比砖还厚,晦涩难懂,不喜欢早坚持不下去了。
“ lotus ,”金乌西沉,索德斯汀站在树下扬声,“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月已经是他们第九次见面的言蓉清哭笑不得:“你又路过这边去哪里?”
欢迎舞会一别,言蓉清便重新投身学业,当晚答应索德斯汀有时间可以教他学中文也一再搁置,不过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相比于交际,言蓉清更喜欢学习,反正她也只会在这边待一年,下年七八月份就回国,与人交情太深,分别时反而感伤。
手机联系过,在几次都得到一起吃饭的拒绝后,索德斯汀就会非常“不经意”地经过言蓉清的上课路程,但见了面也不会说是来找她,只说自己路过,让人自己忙不用管他。
天气有点凉了,西落的残阳毫无温度,最遥远的天际还有抹乌黑的沉云,看起来会有变天的可能。
“今天哪里都不去,找不到藉口了,”索德斯汀上前两步微挡言蓉清的去路,抬手拿下随意搭在颈间的蓝白格子围巾,手指不触碰到言蓉清任何肌理地替她围一圈,“可能要变天,刚才很远就看见你穿得太单薄了,不要感冒生病,会很难受。”
骨匀分明的指节在眼底一闪而过,只不小心擦过冷发,言蓉清有些怔愣,不可多得的关心让她的心在冷空气中泛暖,没推辞拒绝:“谢谢。明天还给你。”
“好,”索德斯汀说,“你现在还要忙吗?”
言蓉清抬眸:“怎么啦?”
明知故问的样子多了点古灵精怪,索德斯汀墨绿色的眼睛被天地的冷光映亮,扯唇扬笑连名带姓地叫人家:“言蓉清,我想请你吃饭。上次的舞没有跳,下次再邀请你,请你一定不要拒绝我。现在的话……我能有幸和你共进晚餐吗?”
提前订好的餐厅没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舒缓的钢琴曲在耳边萦绕,刀叉在言蓉清手里很顺畅,但仍不习惯,玩笑道:“我们国家喜欢用筷子,很方便。”
索德斯汀短暂放下刀叉,对中国的一切都感兴趣,对中国的言蓉清更感兴趣:“我不会,如果可以,我也想学你们的……筷子怎么使用。”
越交流学的东西越多了,言蓉清无奈笑道:“你先把中文学起来再说吧。”
提起这个索德斯汀就有点失落,深邃浓睫垂阖,低声:“你总是没有时间,我也很怕给你带去麻烦,怕你讨厌我没分寸。”
“当”地一声响,钢叉不小心触到餐盘,言蓉清不解索德斯汀的意思,但心里跟着盘响莫名地敲了一记弦动。
夜晚的灯光模糊了索德斯汀的棱角,凌厉又不携攻击,蜷曲的金发渲了晦暗空间的深色,两缕半挡眉眼,将墨绿色的瞳孔晕染温柔,仿如含情脉脉。
言蓉清被自己突兀的感知惊到,觉得好笑:“你很绅士,并没有失分寸。不过我时间确实不太多,你很喜欢中文吗?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主动联系你教你点中文,这样行了吧。”
索德斯汀很惊喜,记起不可太失礼仪才没表现得太明显,点头:“好。”
有真正的口头承诺,他们联系的次数逐渐多起来,言蓉清和索德斯汀的朋友们见面,大家都很喜欢她。
不过在言蓉清得到类似你好漂亮这样的夸奖时,索德斯汀首先是下意识且真心实意地笑,而后那抹笑就会褪浓变淡,扫向夸奖的人时眼里并无平常的温度。
直到后来,索德斯汀便不让言蓉清和那些人见面了,他本来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最后才确定,他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言蓉清。
说是喜欢中文,但等言蓉清真有时间教学,索德斯汀却根本没怎么听那些字正腔圆还总会令舌头别扭难受的词汇,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言蓉清看,似是要将什么深刻眼底。
所以两个月过去,圣诞节即临,言蓉清说要检查索德斯汀的作业,把最近学过的简单中文语句打印在纸上,让索德斯汀做。
他半句都不认识。
言蓉清:“……”
纸张在指节的轻微用力下发出簌簌声响,言蓉清确认地问索德斯汀:“一句都不会念?”
“唔……”白纸黑字,规矩方整,中文本看着是挺好看,索德斯汀沉思半晌,在说认识和诚实之间摇摆,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一个字都不认识。”
言蓉清:“……???”
“嗯,不是——那这两个月你是在干什么?”言蓉清不可思议,完全不能把眼前这个笨蛋索德斯汀,和最初那个张口就能喊她名字的聪明蛋索德斯汀挂钩。
没干什么,只是在看你。索德斯汀垂睫,安静受训:“它们太难了,我记不住,对不起。”
学个中文而已,又不用考试拿学分,有兴趣就学没兴趣就不学,但两个月一个字没学会,言蓉清还是有点无语,片刻后又忍不住笑:“好吧,那不学了。我刚开始学英语的时候也觉得能要我命,很烦。”
“我不是觉得烦我是……”想要解释的话音稍急,倾吐出后面的答案时又果断顿停,索德斯汀思忖数秒,还是被西方思维占领高地,直接道,“我最近在瞭解东方人的恋爱观,想知道你们会怎么谈恋爱。”
圣诞节前夕的天气很冷,不过今日天气晴朗,金阳当空很暖和,言蓉清脖间围着一条蓝白格子的长围巾,上次洗过还给索德斯汀了,现在不知道为何又跑到了她身上,言蓉清竟然一时想不起事情经过,只觉胸中鸣响。
索德斯汀替她整理围巾,防止冷风漏进去,一向平稳的音色竟隐有胆怯,小心翼翼:“我瞭解到,你们中国人恋爱前,大多数都不会让关系发展得太快,因为很在意对方,所以担心对方不喜欢,需要慢慢来,才不会显得很仓促很冒犯。”
不行,言蓉清想,再过大半年她就要回国了,索德斯汀的家在这里,不可能跟她走,言蓉清也不愿意留在这里。
“清,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用这样划清界限的眼神看着我,”索德斯汀语气低下去,好像刚才把话说得像表白的不是他一样,“我只是突然对你们那边的恋爱观感兴趣,所以才想多看两眼……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警惕感渐褪,随之而来的还有空荡,好像缺了点什么,言蓉清挑眉笑道:“我没有用这种眼神看你。”
索德斯汀松了口气,墨绿色的眼睛重被光映满:“除了这个我还瞭解到,你们中国人喜欢活在当下、享受当下,对吗。”
言蓉清把那些索德斯汀半个字都不认识的中文语句展开,指着某处介绍:“对。它们就长这样,就这样写。”
“我以后会好好学的。”索德斯汀先画个好好学习的饼,继续自己的高见,“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也能这样理解——如果现在有喜欢的人,哪怕只心动一点点,就可以直接行动,不用考虑以后会如何。没有人会预知未来的事,对不对啊清。”
言蓉清总觉得自己有点被绕进去了,好奇怪,但具体又说不太上来哪怪,一个正宗的中国人听完老外的见解后,点头:“说得对。”
然后她便听索德斯汀很突然地说道:“清,那你现在有没有对我产生一点点的心动。”无措地拿指甲盖比划,“只需要一点点,剩下缺多少全在我这里。”
“咔嚓——”
鞋底踩在路边的枯枝导致它断裂,未留全尸,言蓉清心跳漏跳两拍,夹杂金光的冷风迎起发丝往面颊吹,未消褪颊边泛涌的热意。
心完全乱了。
言蓉清没谈过恋爱,在国内时就像如今,索德斯汀约她学中文都得看她有没有时间,生活中全以学业为主,性格无趣,见人也少,从未想过首次遇到追求者就这么热烈,打得她猝不及防。
这要怎么回应。
索德斯汀长相俊美,做事绅士得体,相处过程中眼神总会放在言蓉清身上,以她为主,能快速捕捉她的情绪。
凭心而论,言蓉清明知自己无法在这里再待多久,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拒绝,然后把所有话说清楚,唇瓣欲动却仍然说不出伤人的言词。
人都喜欢被爱的感觉。
况且,她确实……
“你没有对我心动吗?”索德斯汀勉强地笑了下,后又摇头劝道,“没关系,你不要露出这种抱歉的表情,不然我会想拥抱你安慰你……但这很不礼貌。”
拥抱在国外最常见不过,甚至是社交礼仪,但他知道在中国不会动不动就拥抱,索德斯汀克制着身体,未上前未抬手:“快要圣诞节了。清,我可以在舞会上邀请你和我跳舞吗?”
上次没跳成的舞,总要能跳成的。
言蓉清挑了许久的衣服,之前她从不会刻意专注自己的衣着装扮,今天却怎么选怎么试都觉不满意。
索德斯汀周身有股与生俱来的沉稳贵气,每次和他在一起言蓉清脊背都会下意识更板正。
和他跳舞的话,礼服不可以太张扬,会显得不庄重,也不可以太严肃,他们是去跳舞的,不是去约束自我的。
挑来挑去都不甚满意,哪件都不好,归根结底还是衣服太少不够挑选,言蓉清有些挫败,随意倒进单身公寓的沙发,心想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总觉得自己和索德斯汀不是一路人。
“嗡——”
手机忽而响起打破寂静,看着那道姓名备注,言蓉清抿唇接听,还未说话索德斯汀染有愉悦的熟悉音色便传入耳:“清,我在门外等你。你只要出门就能看到我。”
以后的事怎么能不考虑,言蓉清从小到大、自懂事起就在规划以后,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需要自持不能放纵:“ ……sodersteen ,我没有合适的礼服,抱歉啊。”
明明方才还是万里晴空,眨眼便乌云压顶,索德斯汀抬眸看并没有被乌云掩盖的蓝天,沉默许久,很低声地问道:“清,你是拒绝我了吗。”
最后言蓉清还是出了门,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是听不得索德斯汀很低落甚至携着微颤的嗓音跟她说话。
罪孽感好深重。
喜欢真的好麻烦,不想在意都做不到。
礼服确实没合适的,所以言蓉清跟随索德斯汀去现买。
着身试穿的每套礼服,索德斯汀都会眼睛很亮地夸赞言蓉清好看,而且还能不车轱辘话地评价出优点在哪里,让人一听就知道他在很认真地欣赏。
这点让言蓉清非常受用,方才那点别扭都紧随烟消云散了。
换了不知第几套,从试衣间出来,索德斯汀抬起的墨绿色眸子映出言蓉清的身影。
纹式繁琐几层叠加的酒红色礼服将她的肌肤衬得更白皙,颈间的藏蓝宝石装饰品添了分雅贵的矜息,端庄又知性。
言蓉清从竖镜中看自己,余光又扫向身后的索德斯汀,衣服挺匹配的,终于满意:“就这套吧。”
不过还差双鞋,言蓉清低头看了眼,在心里思量,应该穿高点的高跟鞋。
“清,这双可以吗?”
言蓉清意外地抬头看,索德斯汀手里拿着一双半透明的水晶鞋,在灯光的照射下有股钻石的质感,很好看:“我试试。”
朝沙发边走去,试高跟鞋容易站不稳,最好坐下试。
索德斯汀追过去道:“让我帮你吧。”
言蓉清想说不用,但裙摆繁复,现在礼服还没真正拍下,还是小心点别弄乱,真答应下来的那刻心跳却莫名紧致,指尖都在绵密发麻:“……好。”
手指朝上稍提裙摆,裸露出一截细腻的小腿,言蓉清捏裙料的手指不自主地用力,索德斯汀半跪膝盖点地,仿若一位甘愿为公主臣服的骑士,目不敢多看地握住言蓉清的脚踝,往那只纤足上套水晶鞋。
“muse……”索德斯汀低喃。
言蓉清全身紧张地僵硬,没听清,下意识接:“什么?”
索德斯汀抬头,自下而上地紧盯着言蓉清的眼睛,喊出亲昵称呼:“缪斯,你好美。”
温凉的唇在无声的愣神中丢魂失智般地很轻触贴在言蓉清的踝骨,索德斯汀恳求道:“你可以喜欢我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