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番外6 16岁未接到电话的if线

他们后悔了但我不要了 不见仙踪 4085 2024-05-17 15:43:30

夏天的早晨很是凉爽,太阳初升,空气清新。路上行人已无数,有的商店老板开门后会在门口清扫几下,迎接新的一天。

身影清癯的消瘦男生步履生风地走在人行道,大口咬着方才在别墅区外面的超市里买的三明治,明明几乎是囫囵咽的,但很有种青春不顾一切的张扬感,另一手便持着手机,虚虚地对着自己的脸。

“吃慢点,我又不会顺着显示屏钻过去跟你抢。”一道男生的音色观赏岳或吃三明治,说道。

晨风迎面吹来,掀起额前鬓角的发丝,凌厉的眉眼更直观地裸露,岳或往嘴里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才没好气:“林是非,不要说的跟恐怖片一样,你有病。”

显示屏里的男生头发半长,掠过肩膀不多,看起来刚蓄长发还没几个月,被随意拢于脑后,仅有两缕碎发擦着鬓垂落,被说有病的林是非笑了声:“星星,我好想你。”

岳或目光没再看显示屏,朝前看,眼白向上很像在翻白眼,前面是行人红灯,他停下脚步后才又垂眸重看手机,很无语:“你特么刚出国三天不到,一天给我打三个视频电话还不够你看?而且你怎么这么矫情,一个男的说想想想的恶不恶心啊……闭嘴别说话。”

高耸入云的建筑将金桔圆盘一样的初阳遮挡,只接受了金色的光线投映在墙壁上方,岳或看着那点光的颜色,觉得心里慌慌的,说话都没平常有底气。

他总觉得方才的话到后面都不怎么有声了,真是莫名其妙。

岳或前几天初三刚毕业,现如今暑假才放一周,本来他和林是非说好了暑假要出去玩,但林是非在国外的外婆出了车祸,情况不是太乐观。

林是非自小在国外长大,和外公外婆感情深厚,几乎没怎么收拾东西便连夜飞出了国。

那天飞机架于高空,岳或抬头盯视了许久,眼睛泛起了酸意都未曾收回视线,心里还突然觉得空了两块。一块好像是因为林是非走了,一块是因为自己的魂似乎跟着林是非飞走了。

他不知道林是非还会不会回来……从小到大,他只有林是非这一个朋友。

“男的说想你怎么了,男生女生都能说,”林是非的声音再度从显示屏中传出,眼睛笑着,理直气壮,“本来就想你。我初二刚开学就跟你一块儿上下学,这两年什么都会跟你一起做,现在要分开,我很不习惯,还不准我说实话吗。”

不习惯的何止林是非,短短几天而已,岳或就觉得……他没人要了,他也有很多想念要说,但自小的成长经历让他说不出像林是非这么直白的想念表达,不仅别扭还难以启齿,最后只能瓮声地接一句:“知道了。”

“好了林是非不说了,我要去打零工,快迟到了……你那边下午两点,吃午饭了吗?……啊,知道了,我吃午饭的时候会跟你视频,怎么天天跟查岗一样,”岳或应下林是非的话,平常打零工的超市很近了,他匆匆下达结束语,“医生不是说植物状态的人也能听见家人说话么,你多跟外婆说说话,等我下班再说。”

岳或小时候母亲再婚,家境很好,有钱有权,沈婉过得很幸福;亲生父亲是位知名画家,有名有钱,生活也很幸福……只是这些好家境全部都跟岳或没关系。

十三四岁的时候去打工别人都不收,怕被查会罚款,那时岳或就只能找像发传单这样的小时零工,工资结得快,也不算累。

但总归还是来钱太慢,开学前期容易凑不齐学费,幸亏还能画画,就是不能被沈婉发现,成天提心吊胆的。

所以还是得找工作攒钱。

去年岳或十五岁了,由于个高又不爱笑,长相凌厉棱角线条过盛,往那一站不仅养眼,还凶得唬人。

本来现在这个超市的老板去年招聘员工,看完岳或十四岁时拍的身份证件也是不想收,但当时他超市里的女员工刚好在上晚班时,被附近喝多的酒鬼晃进超市骚扰,挺吓人,需要个年轻力壮的男员工做保镖。

说是保镖,其实岳或做的最多的工作是帮超市搬些需要费力气的东西,再是收银。需要保护人的事件是少数,不会有那么多的酒鬼晃入,有的话报警能更直接地得到处理。

“小或,你帮我把刚才物车拉过来的饮料搬进来,东西有点多,你小心别使力太猛,胳膊还有腰拉伤了都很疼的。”老板不会每天都过来,一个月顶多能见两次,但岳或的排班是每天,所以每次都能见到老板,看起来没什么脾气,挺和蔼一人,岳或还没进门就应下,“好。”

老板问:“吃早饭了吗?”

饮料是五百毫升二十四瓶的规格,有点重,岳或没用什么力气,搬起两箱往超市后面走,回答说:“吃过了。”

老板陪他一起动手,搬起一箱落后岳或半步:“刚才多拿了罐牛奶,微波炉热过的,你一会忙完记得喝,正长身体呢。”

自应聘成功,岳或和老板提过他需要这份工作,平常无论出力还是收银,都很认真仔细,零失误。重点是那张冷冰冰的俊脸还很吸引顾客,老板做过调查总结,年轻男女的回头率都高了。

有这样的招牌在,老板乐得长期合作,寒暑假都会给岳或留下他的位置,等他放假过来。

但由于年纪小,老板自己也有个十岁的孩子,根本不忍心压榨他干太多的重活,怕他突然就不长个了,对岳或颇为照顾。

刚开始岳或不习惯,他很少有经受别人这样善意的时候,很不知所措,后来就慢慢接受了。

岳或没推辞,道了谢,后让老板去一边待着别干活,自己把那些饮料全搬进超市再摞好。

忙完牛奶还是温热的,入口刚刚好,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牛奶的玻璃瓶罐,指腹因为方才长时间搬拖饮料箱底,被磨勒出了细细的红痕,有点麻了,此时在逐渐恢复知觉。

超市里的灯散发出的光晕发白,会将物品照得更好看,照人亦是。头顶的光线落下,把岳或手背处的青筋映得更加明显,也更有力量,穿着超市的工作服往收银台处一站,异常醒目。

今天休息日,学生和上班族都会藉着这两天多逛逛,超市的人挺多,岳或几乎没能闲下来。

这边的超市有点偏,不在市中心,但胜在大,客流量也还算密,岳或的月工资有三千五,不低了。

其实住在陈家,一出别墅过两个红绿灯的步行街就几乎是市中心地界。大型广场能应聘到工作的机会更多,但岳或没考虑过那地方。

离得太近,如果被他继兄撞见,特别是那个大哥,他肯定会告诉沈婉,被沈婉知道难免会得到一顿冷嘲热讽,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好的家境还要出来打什么零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虐待他。

“老板,你家这个员工真的很帅啊。”住在附近和超市老板挺熟稔的人见到今天老板在,立马调侃地夸。

“我知道,”老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摆了摆手,同样调侃回去,“再帅也不能给你女儿联系方式,他16生日还没过呢,八月底才过,小着呢,别盯着我家员工了,人家刚初三毕业。”

第一次见岳或时,可没人觉得他只有15岁,棱角分明彷佛含有攻击性的脸不像,周身冷然的气质更不像,太成熟了,所以当时女人才会随口一问岳或有没有女朋友,谁知道老板这么损,女人哭笑不得,笑骂回去:“去你的吧。”

骂完继续看岳或结账,没结完前故意报复老板似的,半真半假地问道:“小帅哥,你喜不喜欢姐弟恋啊,我女儿也就比你大五岁……”

身边的人全在笑。

私人超市欢乐多,很多邻里邻居都熟悉。

幸好之前就经历过这种堪称社死的场面,岳或虽不适应但习惯了,况且他从12岁就直播,对打量的视线接受良好,不觉得有什么冒犯的。

但视线和调侃不同,岳或默默地侧首看老板,求救似的,老板都看笑了,过来解围。然后岳或趁人不注意,伸手拿了张货架前的独立包装口罩,撕开戴上把脸遮严实了。

有人结账走之前,还对岳或说:“上班时间不能戴口罩,你是在工作,得把脸露出来。”

声调一听就知道是故意的,全然把岳或当吉祥物。

岳或喜欢这里。

这里没有忽视他的母亲,没有冷落他的继父,没有讨厌他永远和他对着干甚至还会诬陷他的继兄……他喜欢这里。

中午工作结束时,老板让岳或去吃饭,看着每年暑假只要岳或来就似乎真的会有增长变化的销量,老板喜上眉梢:“这个月给你涨工资。”

超市的工作服被解下来放在一边,岳或摇头说:“不用。”

老板道:“得涨。”

岳或提醒他:“你每个月都会给我涨工资。”

从去年暑假来这里,最初时的工资是2000,老板看他小,出力又最多,第二月就涨到2500。

等寒假过来工资又变了,就是现在的3500。

谁知道现在还要涨,3500的工资对岳或来说足够,够学费够吃喝,况且他可以找时间偷偷摸摸画画,一张画单就很赚钱,谁知道老板“败家”非要给他涨工资,还说让他多吃点饭,现在看起来有点瘦了。

老板说:“你应得的。”

这些年岳或没吃过自己喜欢的饭菜,都是家里有什么他吃什么,个别时候如果没按时坐到饭桌边,也不会有人等他。

管家都看不起他存在。

除了他继父陈铭川在家,为了维持表面面子,会让管家喊他吃饭,还会多等些时间,其余时候……

岳或不知道,也不清楚自己喜欢吃什么,能填饱肚子就行。

超市对面的饭馆很小,但很干净,价钱也便宜,岳或随便找位置坐下,刚和已经熟悉他的老板打完招呼点了以往的面,林是非的视频电话就招呼过来了。

岳或:“……”

这真的是在查岗吧。

几天前林是非走的时候,岳或还很难过,心里空落,怕会弄丢这个唯一的朋友,也怕他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现在岳或只想让林是非赶紧滚,怎么这么烦,小孩儿找妈离不开人是不是。

之前他可从来没发现林是非这么黏人……操,这两年里他就没跟林是非分开过,细想的话他好像一直都黏人,牙疼。

“你能不能不一天三个视频地找我,”岳或刚划开绿色的接听键就控诉,“我还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时间自己分配啊。”

“不能。”显示屏那边光线昏暗,身后医院的光刚触碰到林是非的后背就被阻挡,衬得那双墨色的眼睛会发光似的,“我走的时候明明说了,星星要时常跟我联系……你好久都不回我消息。”

委屈渐低的音色与那双肃沉的眼睛不符,也不知道哪个真哪个假,岳或听得心软,感觉早上搬了大半个小时重物产生的疲累感都消散不少,简直奇怪:“林是非,你那边天黑了。”

“对啊,”林是非道,“晚上也很想念星星。”

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人怎么这样,说话都不知道含蓄,岳或被他说了个红脸:“你特么……”

中午的天很热,身体明明坐在阴凉里,颈间耳根却还是有莫名的热度攀爬,很陌生的感觉。

岳或将手机放在桌面,不再让林是非看他了。

“干嘛让我看天花板啊,把手机拿起来嘛,Darling,我想看着你。”林是非特别磨人,等岳或不胜其烦地重新执起手机他才满意换话题,“外婆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就是什么时候醒来还不确定,现在我和外公,还有爸妈都会跟她说话,医生说她确实能听见……”

“那就好,”听到情况不错岳或放松,“外婆不是很喜欢你吗,你没事就要多跟她说话。”

林是非道:“当然。”视线降低,他在医院外面的花园廊坊坐下来,赖玩笑说,“但星星也需要我天天跟你说话,这样你才不会忘记我。”

岳或:“……”

玛德,神经病,又想脸红……

怕手机声音太大,岳或手指都下意识地按住了听筒,好像这样就不会让那抹惹人厌烦的声色扰乱心神。

饭馆老板将面端给岳或,瞧见他耳根说:“今天确实是有点热,你过来这桌坐,正好能被头上的风扇吹到。”

岳或慢吞吞道:“哦。”

“林是非你特么有病吧,我又没残废又没卧床不起,谁要你天天跟我说话啊,”岳或压低音色斥责,“你烦不烦。”

林是非笑起来:“不烦。”

“Darling。”

“嗯?”

“看天上的星星。”显示屏上方突然出现后置摄像的画面,深不可测的夜空遥不可及,明亮的圆月高挂,周边缀满星辰闪碎。手机像素没那么强大,所有东西都不太清晰,但岳或却心尖猛动,好像这一刻,他被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偏爱了须臾。

足够令人满足。

他记得,前几天林是非离开匆匆收拾行李,所有东西收拾得都是两份。

等问及原因林是非才如梦方醒地停下动作,目光灼灼地紧盯着蹲在身边看他收拾行李箱的岳或,沉声道:“我以后会带你一起出国。”

不心动是假,离不开是真。

岳或在这里有家,有……不爱他的爸爸妈妈,他还放不下。

等他再长大些,就可以了。

烩面被长筷挑起散热,岳或清清嗓子,随口:“林是非,如果我自己想出国的话,需要准备多少钱啊。”

他想从现在开始,加油攒更多的钱。

岳或想,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吧,有风有月,有在意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也可以为之付出努力。

直到他晚上回家碰到楼梯口的陈谭渊,被陈谭渊拽着胳膊拖进房间,按在了床上。

风月地动山摇,在如镜的湖面荡倾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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