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发现何柒的异常,是在两年后。
那时,季何苏已经参加完院试,得了秀才之名,在书院中备考乡试。
这日,二人从镇上租的小院子中醒来,季何苏翻身从床上下来,换上昨日新买的衣衫。
这两年里,他的身量长高了许多,瘦削的身体附上一层薄肌,依稀能透过里衣,瞧见他逐渐摆脱青涩的身躯。
外衣从何柒脸上一晃而过,他眨了眨眼,从刚才看到的景色中回神。
耳尖染上一点红。
他正恍惚着,眼前一张俊脸猛地放大。
季何苏挠着他的胳肢窝,笑得不怀好意。
“醒了就快起来,今日我要去学堂,正好和你一起。”
在赚到第一笔钱的时候,季何苏有想过让何柒一同去学堂,他出于好奇,大致问了一些问题。
对于书本上的内容,何柒倒背如流,可以一旦要他解释,说说领悟到了什么。
何柒就答不上来。
书院的老师也对此感到费解。
因此,何柒到底没能去上学。
他去了当初卖菜那家酒楼当账房先生。
他算得快,有问题一眼便能看出来,人也老实,不知给掌柜的省了多少心。
最开始季何苏每天早上扛着新摘下的蔬菜,带着何柒赶去镇上,把人送到酒楼,然后自个儿去书院。
这样忙碌了大半年,赚了钱也舍不得花,何柒没事,季何苏自己病倒了。
那一病,差点让他错过院试,更是让何柒不眠不休守了三天。
从此之后,何柒便不允许他早期卖菜。
二人商量过后,打算在临近乡试的时候,去镇上租个房子,而这段时间只能靠何柒当账房赚钱。
季何苏有过抗议,可惜没能成功。
他只能更加努力的读书,以后回报何柒。
早上时间紧迫,季何苏吃完早饭,趁着何柒慢吞吞喝粥的功夫,起身帮他束发。
柔韧的发丝在指尖流淌,他绑上发带,才恍然发觉,他已经这么高了。
可何柒还是两年前的样子,一点没变。
他有些担忧,用筷子给何柒又夹了个鸡蛋。
“多吃点,我瞧你都比我矮了,两年过去,不长个子可不行。”
何柒在按照原来的规律先喝一口白粥,还是打破规律先吃阿苏夹过来的鸡蛋之间纠结。
筷子动了动,到底选择了鸡蛋。
季何苏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发顶,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最后一口吃完,两人同步往门口走去。
拴好屋门,并肩走至酒楼门口。
季何苏微笑着朝何柒摆手,继续大步向前。
衣袖被风吹起,勾勒出少年越发强健的身材,他的身形被初生的太阳蒙上金光,何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
手指无意识地合拢又张开。
关节处传来干涩的咯吱声,但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长不高。
怎么可能会长高呢?
这副样子,早在他被制造出来时,就已经永远定格了。
何柒此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他后知后觉生出点遗憾。
如果他是人类……
自那天之后,季何苏变着花样给何柒炖汤,把人喂得饱饱的。
隔一段时间就会比划一下,看看效果。
可几个月过去,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季何苏丧气地趴在桌上,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泄露出身体的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何柒看他眉心越皱越紧,沉思片刻,突然开口。
“其实,我,永远都长不大。”
季何苏被逗笑了,“怎么可能!定然是近日累到了,要不你休息几日,我可以抄书,可以种菜养你!”
何柒没有笑,“你听过机器人吗?用各种冰冷的零件组装而成,哪怕运用了再多技术,让我的皮肤变得和常人无异,也改变不了——我永远无法陪你长大。”
他知道这一切对季何苏来说很陌生,可这一切,总有一天要面对的。
何柒起身,去厨房摸了一把刀。
趁着季何苏还未回神,握紧刀刃往手心割去。
刺啦。
刀刃和掌心的皮肤都毫发无损。
季何苏不死心地抓着那只手看了好几遍,甚至想亲自上手实验一番。
被何柒拦住了。
“阿苏,你过几日就要乡试了,不能乱来。”
“乡试……还乡试呢!我遭遇了世界上最难以置信的事情……”
何柒给足了他时间接受这一事实,二人相对而坐,度过了最安静的一时辰。
季何苏脑子乱糟糟的,想了很多,好多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这可是何柒啊。
是他弟弟。
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亦或是机器人。
只要相信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叹了口气,故作伤心。
“那岂不是……等我老了,头发花白了,你也还是这副模样。”
话题转变太快,何柒有些懵。
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
季何苏托着下巴,有些忧愁,“那到时我再叫你弟弟是不是不太好?要不然,你叫我声爷爷?”
何柒乍一想,觉得有理,对上季何苏似笑非笑的双眼,才发觉自己被骗了。
他咬咬牙,竟生出几分气恼。
背过身去,重重地冷哼一声。
季何苏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后来哄了半天才把人哄好。
表面上,这个小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没人再提起。
可私下里,季何苏咬咬牙,将看书时间增加了半个时辰。
书院夫子只觉得他是因为秋闱在即,看他的眼神越发和善。
只有季何苏知道,他,是为了何柒。
人生百年一晃而过,到那时,若是又只剩何柒一人怎么办。
他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时间流淌,能真正握在手里的,只有钱和权。
他得把一切都准备好。
何柒对此毫无察觉。
秋闱如约而至,季何苏一举夺魁,成了解元。
所有人都在为他高兴,他却连夜回了河下村,带着何柒住在简陋的房子里,过着简单的生活。
何柒不用早起去酒楼上班,每天睁眼就有可口的饭菜,束发都不用自己动手。
吃过饭,便坐在一旁陪着季何苏看书,什么都不想,也能干坐上一个时辰。
唯一要动脑子的时候,就是睡前给季何苏讲一些原来世界的故事。
他起初有些为难,“其实没什么好讲的,他们现在都已经被销毁了。”
季何苏被哽住,“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你,所有机器人都和你一样吗?”
“那倒不是……我的制造者偏好男性,他制作出了七个不同年龄不同形象的男性机器人。我就是第七个……”
他刚被制作出来的时候,人类和机器人的大战刚刚开始。
制作者往他的程序里加入了很多战斗技巧,用最坚硬的材料,制作他的外壳。
他成了他手下最厉害的武器。
何柒前面的一号二号三号等,都被制作者无情地销毁了。
她声称:“没有用的东西,不配留下来。”
看着“同伴”化为一堆铁水,何柒的瞳孔闪了闪,险些将一个“不”字脱口而出。
他没敢说出口。
机器人永不背叛,机器人不能忤逆主人。
他,不该产生这样的想法才对。
随着越来越多的机器人被毁。
越来越多的人类被自己的机器人背叛。
制作者经常用狐疑地眼神看向何柒,或抽打或谩骂,企图从里面看到一丝异样的情绪。
何柒伪装得很好,逃过了被毁灭的命运。
却也没逃过,被遗弃的命运。
某一天,星球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带着他的同伴“系统”,将那个世界搅得不得安宁。
第三方的介入,让人类和机器人的大战越发混乱。
在最后一次大战,一次必死无疑的攻击下,他的制造者——唯一的人类,推开了他,选择了自己死亡。
她早已失去求生欲,这颗濒临毁灭的星球,没有任何让她留恋的东西了。
一时间,整个星球,就只剩何柒。
他无意间听到那个奇怪的人和系统对话,眼前突兀地出现一道光门。
鬼使神差地,他跟着走了进去。
“这就是,我们初遇那天,你如此狼狈的原因?我说呢,还从未见过你这么奇怪的人。”
“哦不对,你是机器人。”
二人不知何时变成了并肩躺在一张小床上的姿势。
像极了初遇那天。
这次,季何苏听了故事没睡,反而脑回路清奇地问了些问题。
把何柒给逗笑了。
沉闷的气氛被打破。
季何苏转了个身,抬手就能把何柒整个抱在怀里。
他却只是用下巴蹭了蹭何柒的发顶。
“柒柒,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他也只能许诺,这短短的一辈子。
……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闱马上就要来了。
哪怕季何苏一拖再拖,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约定的马车到来时,季何苏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好不容易坐了上去,何柒紧跟着他也上来了。
身上背着包袱,笑得狡黠。
“我那天问你,你还说不去,怎么突然变了心意?”
话虽这样说,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何柒也没解释,只是看着他笑。
季何苏没了法子,把人拉到身侧,“算了,你能来更好,哥带你去京城过好日子!”
他们如今身高差距越发大了,旁人一看便知这是兄弟二人。
又有谁能猜到何柒被制作出来,已经有将近百年了呢。
马车里,季何苏看书看得头晕,倚着窗昏昏沉沉地睡去。
路上颠簸,他的头一下又一下磕在马车壁上。
终于有一次,往何柒这边倒来。
何柒心头一慌,连忙伸手去接。
自从上车就没有动过的双手摆出扭曲的姿势,动作迟缓,堪堪在人坠地的前一秒才把人捞住。
做出这些动作,何柒惊疑未定。
目光定在季何苏还在酣睡的脸庞,松了口气。
万幸没让他发觉。
何柒一直没有说过的是,他可以依靠程序的运转永远活下去。
可他现在的躯壳,终有破损报废的那一天。
他会变得走不动路,抬不起手,说不出话。
他会每天想着念着季何苏,但无法向对方给出回应。
只希望这一天,能来的慢一点。
到了京城,何柒自从住进了暂租的小屋就再也没出过门。
问他,他只说没有兴趣。
好在季何苏也需要闭门看书,两个人在房间里待着,也不觉得无聊。
送季何苏去考场那一天,就是何柒来京城后第一次出门。
他用手抵在面前之人的后背,保持着这奇怪的姿势往前走。
季何苏还以为他在替他紧张,一边顺从地被推着走,一边安慰他。
何柒时不时给个回应。
脚步因为关节不听使唤,变得越来越慢。
他站在了一处早餐摊前,向季何苏张开双手。
“路好远,我不想走了,你能不能背我?”
季何苏低头看他,心脏突然狂跳几下,他解释不出原因,喉结滚动一圈。
哑着嗓子回了一句。
“好。”
好不容易到了贡院门口,何柒拍了拍身旁的大树。
“到时候,我就在这里等你。”
季何苏还想交代什么,身后的官兵突然吆喝一声。
何柒有些焦急,“你先去吧,别耽误了时辰,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季何苏挪着步子前去排队,在进入贡院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何柒靠着树朝他挥了挥手。
他突然定下心来,回之一笑。
等他出来,等他考上状元,等他成为人上人。
他定会为何柒以后的人生,安排好一切……
回去的路上,何柒走走停停,仍然免不了被人碰撞。
这一次,撞上他的,却不是人。
而是一颗熟悉的光球。
“抱歉,撞到你了。”
001礼貌地道歉,转身欲追上宿主,突然反应过来,看向正艰难爬起来的何柒。
“等会?你能碰到我?”
何柒记得他,所以肯定地点头。
“你我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同为数据构成,自然能看见。”
001啪嗒啪嗒按着光屏,很快得到了何柒的资料。
“我可和你不一样,偷渡人,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它的声音冷了下来,何柒眼中闪过慌乱。
“我不是故意偷渡的,当时你们正好在附近,我……我只是不想被留在那。”
001陪在宿主身边久了,伪装真实情绪的那一套学得非常好。
它沉默着没说话。
何柒怕他现在就被带走,看了看四周,随便钻进了一条小巷子。
001没有追上去,只是叹了口气,“你什么下场,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那个宿主,赏罚分明,谁说都没有用。
光球闪了闪,沈宴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
“你还在干什么?早干完早收工,干完这一票,给你放假。”
001趁他看不见,翻了个白眼,“来了来了。看见有卖糖人的,多看了一会。”
心惊胆战躲了九日,何柒终于松了口气,准备去贡院门口接季何苏。
他提前出了门,租了辆马车赶过去,就站在来时那颗树下等人。
阳光正烈,他的双眼无法分泌泪水,只能时不时闭上眼睛。
张眼闭眼频率太高,他的眼皮突然罢工,他短暂的失去了视觉。
何柒无奈地笑了笑,靠在树干上,默默听着周遭的动静。
有贡院开始放行的声音。
考生们和家属交谈的声音。
……还有季何苏在远处呼喊他的声音。
与此同时,001和他的宿主,出现在了他身侧。
沈宴的声音难辨喜怒:“这是怎么回事?”
001开始装傻:“不知道啊,就是一个少年,有什么问题吗?”
沈宴冷眼看过去,001瞬间闭嘴。
“呵,还装傻,偷渡人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你竟然不早说?若是让他干扰了小世界运行,我们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带走!”
他一锤定音,五指合拢,从何柒头顶一扫而过。
他拼命抵抗那一股吸力,可怎么可能从沈宴手下逃走?
等季何苏走到树下时,只见何柒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无奈一笑,伸手拍了拍。
这人却直挺挺地栽倒在他怀里。
浑身冰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一直在旁边守着的马车车夫都看傻了,把赚来的银子还给季何苏,转身就跑。
这可和他没有关系!
季何苏愣了很久,以为何柒在和他恶作剧。
“这一点都不好笑,你快起来,哥带你去吃大餐!”
“起来吧,哥哥考完了,可以带你去玩了。”
“京城多好啊,我们都没来得及去逛。”
“你说以后我们要不要就定居在这?还是说你更喜欢河下村?”
“那也行,哥、哥可以带你回家。”
“只要你,醒过来。”
他抱着人说了很久,直到贡院大门关闭,所有人都走了。
季何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要将人带回家。
他横抱着永远定格在少年模样的何柒,一步步往客栈走去。
路人来来往往,或许会好奇地看上一眼,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很快又会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
这个世界依旧如往常一般运转,明天太阳还是会从东边升起。
何柒的出现,并没有对世界造成什么损害。
却是季何苏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剜心刮骨,也无法忘却。
……
“从那之后,他就性情大变,在朝堂上步步高升,招揽无数奇能异士,寻找能救活你的办法。”
“但你的身体实在特殊,没有人能够救你,他也就因此日渐消沉。但他从未放弃过你,直到死前,也是抱着你的身体入葬。这一生没有娶妻生子,连好友都未结识几个。”
“他死后,执念太强,又恰逢我在创立快穿局,他找到机会,灵魂穿越到了其它世界,这个世界没找到,他就继续穿。幸亏他灵魂强大,身上又带有浓厚的负面能量,才没能在一次次穿越中被消磨殆尽。”
“后来,他索性撕毁了神魂,每一块碎片都是为了寻你而生。也因此,我发现了他的踪迹,将他带回快穿局关了起来。”
沈宴垂眸,望着眼前身影一吹就散的好友,眼中闪过挣扎。
他和季何苏处于一种谁也奈何不了谁的状态,正好两人不发疯的时候,都没什么杀心,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朋友”。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77身上。
当初沈宴将他带回来,本打算进行处罚,是001心软,用好不容易完成任务得来的奖赏换了一个愿望。
何柒被留了下来,清除记忆,变成了系统77。
他其实是继001之后的第二个系统,是他不肯忘记何柒这个名字,坚定地认为自己是77。
那天,77完成考核,第一次来到沈宴办公室,正好季何苏短暂地恢复了清醒。
四目相对,77对这个全身蒙着黑雾的人没有兴趣,很快移开视线。
而季何苏,再也无法平静。
在沈宴的劝导下,他压抑着喜悦,没有当场冲上去。
却像个变态一样,躲在一角,每天偷看77的生活。
它有了新朋友。
它变开朗了。
它还是个傻子。
它……真的忘了他。
季何苏每次想现身,都会看见笼罩在自己身上这层黑雾。
这股象征着不祥的能量,是他在破坏了好几个世界正常运转后得来的。
如今,却成了他内心深处最自卑的东西。
他到底做错过事,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光风霁月的季何苏。
日复一日,季何苏靠着每日看着77,情绪越发稳定。
他主动去找了沈宴,告诉他消灭这股力量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找到他所有的灵魂碎片。
沈宴不会让这股对小世界有危害的力量流通出去,他答应帮助季何苏。
这其中,他唯一的心软,便是把任务交给了77。
现在任务完成,兜兜转转,竟然又是在生离死别的当口,让分别了千百年的两人重逢。
沈宴解释完一切,就退了出去。
77自从被恢复了记忆后,一直安静地坐着。
知道此时,才有了动作。
跪坐在季何苏昏睡的床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生怕把他虚弱的灵魂吹散。
所有灵魂聚合后,季何苏执念消失,也就不能继续留在世间。
再过不久,他就要再次与77分别了。
可这一次,是他自己要走的。
何柒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留住他,床上的人也不会给他答案。
原来,没有欺骗。
有的,只是季何苏一次次的追寻,一次次的欲言又止。
……
房间外,办公桌前。
001双手被缚,端端正正地跪在沈宴身前。
沈宴踱步走来,脚步声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001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宴抬起他的下颌,脸上笑意不在,连瞳孔都变得极为幽深。
“他们的事不急,该你了。”
001沉默着看向他,神色专注,眼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被牢牢锁了回去。
沈宴背后一凉,甩开他的下巴。
“你作为执法者,最明白你的下场是什么吧?私自把人带去监狱,私自让他们二人见面,怎么,你觉得你很伟大吗?快穿局的规矩,所有系统一视同仁,你知不知道你做下这些,连我都保不住你!”
“那就别管我。”
001终于开口了。
“这些都是我自己要做的,我会承担后果。要怎么罚,你直说便是。”
沈宴冷哼一声,被他的态度激起火来。
“那就和季何苏一个下场吧,这下你满意了?”
001轻笑,“当然满意。”
两日后,001被送到了快穿局的行刑台。
那里的光门分别对应了几项惩罚。
由轻到重,最后一项,就是撕裂灵魂,消磨执念,直至永远消散。
001犯下的过错罪不至此,沈宴多少有些吓唬他的意思,将人带到了倒数第二项惩罚。
他沉下眉眼,有些不解。
“我们先前分明是并肩作战的朋友,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当着所有系统的面,001双手用力,崩开绳索,步步逼近。
沈宴不明所以,也没过001能伤到他,所以没有动作。
肩膀被重重一推,001将他按在椅子里,捏着他的下颌吻了上去。
唇齿相交,沈宴惊恐地瞪大眼睛,只能看见001纤长的睫毛微颤,手上更加用力。
在场所有系统四处逃窜,生怕被记仇的局长日后穿小鞋。
做局长多年,沈宴还从未被这么冒犯过,双手被制在耳侧,他不是不能挣扎。
可他选择了最方便也是最丢脸的一种。
狠狠咬了下去,成功让自己没被憋死。
001动作一顿,视线紧盯着那张被他吻得红肿的唇,舌尖舔舐着自己嘴唇上冒出的鲜血。
沈宴莫名不敢再说话。
001扯开嘴角,“朋友?我早就不想和你只做朋友了。”
“我不否认我做过的事。”
“我也没后悔,爱上你这么个没有心的混蛋!”
他眼中似乎有水光闪过,最后看了一眼沈宴,他毅然决然,走进了最后一个光门。
徒留沈宴在原地,表情变化莫测。
……
几日后,77已经做好了和季何苏一起魂飞魄散的准备。
都已经打算走进最后一扇光门了,突然被神出鬼没的沈宴拽了回来。
他手心被塞了一个黑球,背后传来一股推力,让他远离光门。
“死什么死?都赶着跳这个光门,改天我就把它封了!”
沈宴顶着乱糟糟的长发,吐槽一通。
最后才对77说:“这个球能温养季何苏现在的魂体,如果你足够有耐心,可以去接一些攒功德的任务。只有这样,季何苏才有重新醒来的可能。”
“但是,时间很长,你等得起吗?”
77早就抓着球冲向季何苏所在的地方,闻言,朝沈宴挥了挥手。
“当然等得起!”
毕竟千百年过去,季何苏,也从未放弃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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ฅ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完结啦[加油][加油]
不出意外的话全文也完结啦[撒花]后续会有大团建的福利番外,77和他老婆会再次亮相哦[害羞]
那个沈宴(指指点点),我要判他无妻徒刑(bushi)[爆哭]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沈宴和001的预收哦[害羞]
《金丝雀认错人了》↓
沈宴作为快穿局局长,被好友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强吻了。
事后,好友死得潇潇洒洒,徒留沈宴夜半惊醒。
“不是,他到底为什么啊?”
为了寻找问题的答案,他亲自进入小世界。
开局就被迫签订了金丝雀协议,而老板,就是他那位好友。
当晚,老板推着轮椅进入他的房间,单手解开衬衫的纽扣,顶着一张冰山脸命令道:“躺上去,取悦我。”
沈宴笑了,把老板按在床上一顿教训,立誓非得纠正好友的三观。
后来,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沈宴成功将好友变成了老婆。
却在某个晚上接到一个电话。
“姓沈的你不要命了!拿了我的钱还敢去勾引我小叔!”
轮椅上被他欺负得泪眼婆娑的人面露恐慌,手指颤抖着拉住沈宴的衣襟。
“没有勾引,我也有钱,别离开我。”
伪小白花真控场大佬攻VS轮椅病弱(?)痴情受
现有预收:《黑化亡夫杀回来了》↓
系统999曾经为了考核任务,铤而走险绑定了一批宿主。
他们都来自恶名昭著的太空监狱,无恶不作,人人避如蛇蝎。
不过好在,他们渴望自由。
999以此为条件,让他们进入小世界扮演一个个反派,掠夺气运。
但他没想到,每个小世界的主角都爱上了他的宿主,更没想到宿主为了任务,毫不留情斩杀了主角。
任务顺利完成,999迫不及待要送走这一批瘟神,许诺了他们一个愿望。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
重回小世界。
世界一:白月光上将的亡夫是星盗头领。
上将是整个帝国的信仰,是帝国人民的白月光。在得知上将的妻子死亡后,人人都想将这个美貌的鳏夫收入囊中,但上将从未答应过任何人的追求。
他声称忘不掉自己的妻子。
人人都感慨他痴情,唯有妻子本人咬牙切齿。
“要不是亲自被他一炮轰死过,我或许会信。”
为了报复前夫,曾经身为顶级Alpha的他甘愿成为改造Omega,日日在前夫面前释放信息素,言语轻浮,极尽挑逗。
因为他知道,前夫最讨厌这样的omega。
只是没想到他会意外撞上前夫易感期,被拽入房中强行标记。
后来——
冷情冷血的上将扣住他的脚踝,强硬地托起他的下巴,面容阴鸷:“恨我也好,爱我也罢,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吧。”
世界二:貌美丞相的亡夫是摄政王。
丞相年纪轻轻变成了鳏夫,追求他的人能绕皇城三圈,却从来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家门。
相传,他院子里,困着一个鬼魂,是他那早逝的妻子不舍他再娶。
鬼魂本人骂骂咧咧:“这个黑心肝的,谁嫁谁倒霉,我那是怕你们也被他捅死!”
为了报复前夫,摄政王死后化为厉鬼,夜夜在丞相院子里作乱,扰他安眠,只等待一个时机,把前夫一起带入地狱。
只是他没想到,从再度踏入院子的那一刻,他就被强行签订了契约,再也无法离开前夫半步。
后来——
身子羸弱的丞相在冬天被冻的口唇青紫,仍然不愿放开他的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入温热的浴池:“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做一对鬼夫夫,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世界三:清冷仙君的亡夫是魔尊。
世界四:高冷剑修的亡夫是花妖。
世界五:温柔校草的亡夫是霸总。
世界六:柔弱金丝雀的亡夫是首富大佬。
预收:《残疾A让死对头怀崽了》↓
褚晏很讨厌他的哥哥程觅。
讨厌他总是冷冰冰的脸,讨厌他闷葫芦一样的性格,更讨厌他曾经占据了属于自己的身份,当了褚家八年的小少爷。
他和程觅相处了十年,也斗了十年。
但是在十八岁分化时,他还是输了。
他分化失败,成了残疾A,闻不到任何人的信息素,需要孤零零的待在医院治疗室里,随时可能丧命。
程觅却早已分化成了顶级Alpha,年轻有为,万人瞩目。
褚晏得知分化失败,硬生生气得吐出一口血来,只能匆匆挑选一个不知名Omega为他治疗。
褚晏很喜欢他的Omega,虽然治疗期间,他不被允许摘下眼罩。
但他用手一寸一寸地感受过,他的Omega身材不像寻常那般娇小柔弱。
他拥有健壮的肌肉和宽厚的肩膀,能把褚晏一整个搂在怀里。
即便如此,褚晏依旧喜欢。
治疗成功后,褚晏马不停蹄回了家,想让父母帮他去找到那个人,和他结婚。
程觅却坚决不同意,冷着脸摔了个茶杯。
褚晏压抑了十多年的怒火一朝爆发,和程觅打了一架,还说了很多口不择言的话。
他终于逼走了程觅。
一年后,褚宴的父亲离世,留下的遗嘱里竟然有程觅的一份。
褚晏只好苦哈哈地在母亲的催促下去找人。
再相见时,一个是西装革履的集团继承人,一个是灰头土脸的小吃摊老板。
褚晏本该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畅快大笑。
可他在程觅背上,看到了一个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孩子。
再看程觅惊恐又无措的脸,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恶劣但实在美貌攻VS沉默稳重男妈妈受,双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