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星辉闪耀。
主峰上的弟子院内一片寂静。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宵禁,按理说,弟子们都应该待在自己屋里修行才是。
可洒满月光的屋檐上,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并未持剑,身上还穿着破烂的弟子服,抬头挺胸,双手负后。
身后高束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荡起肆意的弧度。
他好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
目的地直指冯金宝的住处。
从窗台缝隙中发现冯金宝竟然早已熟睡,木桉微微一笑,还真是天助我也。
他撑着窗沿翻进屋内。
手上临时摸来的匕首转着圈,速度极快,一不小心飞出,将能床上的人扎个对穿。
木桉晃晃悠悠往前多走了两步,突然诧异地挑眉。
原来不知何时,冯金宝竟然被人打成了猪头!
落露在外的手臂上缠着厚厚一层棉布,看样子,是连骨头都打断了。
解气倒是解气,就是被人先一步夺走猎物的感觉,让木桉心里不顺。
他向来不愿意让自己受委屈。
从袖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放在冯金宝鼻下。
无色无味的迷药,就连筑基期妖兽都能被迷倒,保管他做什么,冯金宝都不会醒来。
一缕月光调皮地钻了进来,照在木桉半边脸上。
半明半暗间,他勾起殷红的唇,身上邪气四溢,丝毫不像白天那个任人欺辱的苍耳小妖。
手上的匕首闪过一道寒光。
一缕黑发,应声落下。
……
天光乍晓,木桉抱着双臂走在林中,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
他五音不全,哪怕日日听着现世中那些流行歌曲,也很难唱得好听。
因为这个,还时常被笑话。
这么想着,穿到修真界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起码能有仇必报。
他慢吞吞走上无言峰,也就是郁凌和他居住的峰头。
本想直奔居住的山洞,在看到门窗紧闭且没有结界保护的宅院时,脚步一转。
他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识过原主师尊住的地方怎么样。
若是可以,他实在不想睡在硬邦邦的石床上。
宅子里安静得过分,木桉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推开房门。
左右观察的同时,不忘小声试探。
“师尊?师尊?”
“郁凌?”
“难道不在?”
他安下心来,随手翻开桌上话本一样的东西。
简易线条画成的小人图就这样撞入他的眼帘,冲击太大,他下意识将话本丢了出去。
面红耳赤,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不堪入目!”
“没想到光风霁月的玉灵仙尊竟这么……这么放浪!”
苍天可鉴,木桉长这么大,上过生理课,但从来没有主动去看过这种东西!
他捂着通红的脸转身想逃,迈出两步,又觉得该羞愧的,不应该是自己。
若是把这本书拿到仙尊面前,是不是能讨要点好东西?
木桉内心的小恶魔蠢蠢欲动,决定铤而走险,试一试。
正巧,这事屋内传来郁凌的呼唤。
“是木桉吗?”
许是隔着一扇门,那声音太微弱,像是屋内的人受了什么重伤一般。
木桉稳了稳心神,恭敬答道:“是我,师尊。我看你一直未曾出门,便想着……”
郁凌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解释,你先进来吧。”
“这……”
木桉有些犹豫,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他扫了眼掉落在地的话本,突然生出些勇气,将其攥在手心。
连带着桌上的木盒也作为证物带了进去。
若是郁凌要对他不利,好歹能威胁一番。
木桉再次深吸一口气,赶在郁凌再次催促前,带着东西,走了进去。
房门再度闭合。
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
耳畔喧嚣声不断,郁凌不耐地皱了皱眉,抬脚想要轻踹旁边的人,却扑了个空。
灼目的光线刺入他的眼帘,逼得他自梦中惊醒。
坐起身,身旁没有熟悉的人影。
屋内一片狼藉。
他磕磕绊绊拖着金链走到门边,却见他心心念念的人倒在漫天血雾里。
那个本该在清早给予他一个早安吻的道侣。
会在他病痛缠身时抱着他轻哄的爱人。
约定好余生相伴,所以打算自费修为的堂堂魔尊。
就这样自云端坠落,跌落尸丛。
郁凌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没醒过来,伸手不断去够,可腕间的金链束缚了他的动作。
挣扎间,细嫩的手腕内部血肉模糊,带起一阵阵痛意。
那么真实。
原来不是梦。
他的道侣,真的死在了他眼前。
余光里有剑光闪烁,他毫无反抗之力,直直跪落在地面。
一剑穿心。
郁凌死前还在笑着,这也算是和道侣共赴黄泉了吧。
可没过多久,胸腔内割骨般的痛意又将他唤醒。
这是哪啊?
寒冰床、寒泉还有体内完好无损的元婴。
这分明是存在于二十多年前的东西。
他复而将眼睛闭上,任由自己躺在寒泉中,泉水漫过口鼻,窒息感是那样强烈。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道侣的声音。
在唤他“郁凌”。
哪怕是梦中,他也挣扎着从泉水中爬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
“是木桉吗?”
快进来,让我再看看你。
屋外的人说了什么,他听不真切,只知道小声唤着道侣的名字。
“木桉,你进来。”
“什么都不用解释,你先进来。”
郁凌殷切地睁眼,看向房门的方向。
全然不知此刻的他有多狼狈。
一身单薄的里衣被水浸湿,紧贴着皮肤,映出里头肌肉的线条。
甚至胸前的两点红都丝毫没有遮掩。
木桉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惊讶之余,又不免在心底吐槽。
玉灵仙尊,果然不像传闻中那般严肃古板。
眼尾带着薄红,乌发垂落在颊侧,俊俏的脸上透着单纯,像是初涉人间的精怪。
只是这副姿态,也不知在多少人面前展现过。
越是这般想,木桉就越是胆大包天。
他听不清郁凌在念叨什么,只是趁着人没反应过来,拿出留影石录像。
指尖挑起这位高傲仙尊的下颌,在他迷茫的眼神下,舌尖轻舔虎牙,笑得恶劣。
“师尊?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郁凌眨了眨眼,视线中的雾气散开,他突然红了眼眶,扑进木桉怀里。
“木桉,桉郎,老公,我终于又看到你了。”
木桉被扑得跌坐在地,搂着怀里的人呆愣片刻。
半晌,额角一抽,将郁凌从怀里挖出来,咬牙切齿。
“师尊?你把我认成谁了?我是你徒弟木桉!”
郁凌死死搂住他的脖颈,脑袋埋在他胸前,抽抽噎噎。
“我知道,木桉,我没认错,你就是我老公。”
“老公”这个词汇来自现世,为何郁凌会知道?
又为何白天还正常的仙尊,现在竟像得了失心疯一般搂着他?
木桉直觉自己惹上了大麻烦,抽身欲逃。
可郁凌像是长在他身上了一般,怎么扯也扯不下去。
还一碰就哭。
“老公,我胸口好痛,你帮我揉一揉。”
郁凌迷迷糊糊扯开衣领,抓住木桉的手掌放了上去。
他只记得,他如今修为尽失,与凡人无异,身上有伤痛时,唯有木桉将魔气转为灵气能为他缓解一二。
在他们朝夕相处的二十年里,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为何现在不行?
木桉迟迟没用动作,郁凌还当他又在捉弄他。
既委屈又无奈。
揽着人的脖子,抬头,主动献上一个吻。
唇齿交缠这种事,他熟悉得很,木桉的反应倒是青涩不少。
他没多想,轻喘着气靠在木桉颈窝。
“老公,求你了。”
木桉:……
木桉脑子里炸开一连串火花,手中捏着的留影石不知何时跌落在地。
初吻!
他的初吻没了!
郁凌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动作。
还以为他不满意。
索性将人推倒在地上,跨坐在他腰间。
单薄的布料落下。
被水浸湿的长发如瀑般坠在身后。
掉落的水珠都透着刺骨的寒。
木桉惊恐地看着眼前之人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
在极致的寒和几乎将人焚烧的热之间,发出一声闷哼。
郁凌眼神紧紧盯着他,无意间舔舐着指尖,再度扑进他怀里。
“帮帮我。”
木桉不知该如何帮。
只能任由郁凌带着他的手覆在那话本和木盒上。
“不是都准备好了吗?假正经。”
一口天大的锅盖在他头上。
木桉欲哭无泪,只能把心中的怨念发泄在郁凌身上。
滚落在墙角的留影石勤勤恳恳地记录着一切。
直至达到最大储存量,自动关闭,保存。
……
混乱的一天过去。
郁凌的伤势因为双/修功法的缘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就是手脚有些发软,后腰也有点酸。
他闭着眼在床上翻滚一圈,心法自动运转,肌肉的酸疼得到了缓解。
等等。
心法!
他道心被毁二十年了,怎么运行心法?
郁凌眼皮下的眼球动了动,昨晚遭遇的一切映入脑海。
他腾地起身,瞥见床边跪着的人影,吓得差点倒了回去。
“老……木、木桉,你跪在这做什么?”
说完,又暗自闭了闭眼。
还能因为什么,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师尊勾/引,还拖上了床,恐怕人都要吓死了。
怎么就没有发现,他能够再度醒来是因为重生了呢?
他还以为是个梦……
郁凌让自己强行从道侣死而复生的喜悦中挣脱出来,斟酌着该怎么和尚且单纯的徒儿解释这件事。
木桉却结结实实地将头磕了下去。
幸好及时被郁凌用手心托住。
“磕头做什么?我还不想折寿?”
木桉被轻柔地扶了起来,坐在床沿。
眼中划过一抹诧异。
郁凌的反应实在不对。
他今日一觉醒来,发现师尊竟然躺在自己怀里。
身上青青紫紫,好不狼狈。
而他竟然对昨晚没有一点印象。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必须先在师尊面前活下来。
木桉眼珠一转,忽而从床上惊跳而起,羞愧地红了脸,乖乖认错。
“师尊你罚我吧,弟子保证不反抗。”
郁凌看了他一眼,神色古怪。
“我为何要罚你?”
木桉垂着头,双手揉捏衣角。
“因为我,冒犯了师尊……”
郁凌温和一笑。
“我不怪你冒犯。”
是木桉从未设想过的语气和答案。
他不知该如何接话,脑中一片电闪雷鸣。
师尊难道被夺舍了?
郁凌鲜少看见道侣呆愣的模样,忍不住拉着人再度坐下。
无比自然地躺进他怀里。
抓着道侣的手掌放在自己腰间。
“这下不担心了吧?我昨晚累坏了,腰酸,你帮我揉揉。”
木桉再周密的推测,也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无措地推了推郁凌的肩膀,微弱反抗。
“师尊,您是我最敬爱的人,我们这样,这不太好吧。”
“您”、“敬爱”,这俩个字眼不断冲击着郁凌的大脑。
他不可置信地抬眸。
上辈子木桉把他锁在魔界二十多年,日夜索取的时候。
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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ฅ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小宝猜到木桉身上有什么秘密[墨镜]
咱们仙尊这么娇都是被上辈子的木桉调出来的,后面他就要支棱起来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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