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凌僵在原地,轻声问道:“你,想起来了?”
还真有。
木桉冷哼一声。
他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被迫旁观了一场师尊被人欺负的戏码,在气得想要杀人的时候发现。
把师尊欺负得那样狼狈的人,竟然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木桉险些握不住手里的剑,心神恍惚之际,幻境结束。
方才他说的话,只是个大胆的猜测,没想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在接触到郁凌希冀的目光时,木桉皮笑肉不笑。
“我应该想起什么?师尊?”
郁凌不敢透露太多,摇了摇头,从袖中拿出一块玉简。
“这上面有我多年来搜集到的幻境破除之法,你看看。若是遇到危险,一定要及时脱离,莫要逞强。”
木桉接过玉简,往空中抛了抛。
落下来时,却没能接住。
还没交流几句话的师徒俩再次被拉入幻境,回到了最初离开的地方。
……
木桉睁眼,看了眼四周的环境,才发现自己竟然又来到了魔宫。
也是另一个木桉将师尊关起来的地方。
他现在正站在走廊上,来来往往送东西的婢女都看不到他的存在,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什么。
“那个人族修士也太惨了吧!被尊上折腾成这样,到现在都没醒。”
“唉,你听说了前段时间合/欢宗宗主大义灭亲,让堕魔道侣就地伏法的事吗?我听说这位人族修士,就是堕魔的玉灵仙尊!”
……
话语声远去,木桉沉下脸来,身上灵力翻涌,带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实在难以相信师尊会被胡不离那个小人害得修为尽失!
趁着房门还未关紧,木桉潜了进去。
良好的眼力,当他在黑暗中也能清楚地看见床上的一团人影。
即便知道他的脚步声不会被听到,但他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缓缓走近。
穿过屏风之后,木桉身形稍滞,缓了片刻才继续向前。
更近了。
他终于看清了师尊现在的样子。
身上只余下点练气修为吊着命,呼吸声微弱且绵长,一切都和重病的凡人无异。
最醒目的,还是他脚踝上挂着的金链,长长的一条,弯弯曲曲盘在地上,从此,天地被困在这方寸之间。
像极了困在笼子里的鸟。
木桉强行按耐住真的要给师尊整一条的想法,两指的指腹搭在郁凌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用灵力探查身体。
原来是真的。
郁凌现在已经丹田被毁,只剩下一颗坚固的道心撑着他,没能彻底变成废人。
但也离死不远了。
耳畔疾风袭来,木桉下意识躲闪,错愕地看着床上的人缓缓起身。
郁凌板着脸,哪怕修为比不过也毫不露怯,伸出右手再挥出一拳。
木桉毫不费力地接住这轻飘飘的拳头,“你能看到我?不对,为何打我!”
郁凌冷笑。
“你个混账!犯下欺师灭祖的大罪,还问我为何打你?”
木桉张嘴想要争辩,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和那个木桉长得一样,哪怕狡辩也没人会信。
他一声不吭任由郁凌骂了一通。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郁凌突然脸色惨白,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木桉下意识把人捞起来,稳稳放在床上。
“师尊这么生气做什么?”
他抚过郁凌的肩膀。
“这种事不快活吗?身为魔尊,要来这师徒名分也无用,师尊你也不必太多苛责自己。”
木桉完全是按照他的理解说出的这一番安慰的话。
却让郁凌更加生气。
“逆徒!你倒是会写适可而止这四个字!你堂堂魔尊有了权势倒知道来欺负昔日落败的师尊了,你敢说这不是报复?”
“……”
谁报复人,会让他日日夜夜下不来床啊?
木桉不是当事人,他不敢说。
但他想到了点别的事。
“可若是报复,谁又会在你房间设置阵法,但凡走进来的人修为都会被压制到练气期。他……我,我许是怕弄伤了你。”
这是木桉走进来时发现的事。
原本没放在心上,现在一想,用意肯定不简单。
而郁凌在得知这事后,竟然神奇地消了些气,翻身对着墙面,不知在想什么。
木桉暗自摇头,真好哄。
微风拂过,同时也带来了些只有木桉能听到的脚步声。
他奋力一跃,攀上宫殿的房梁,一手撑着下巴,小腿一晃一晃的,微微瞪大眼睛。
魔尊,要来了。
……
郁凌分明记得自己神魂离开前是待在木桉的地下室里。
怎么现在感觉这么颠簸?
神魂归位,他终于睁眼。
发现自己竟然被木桉背在背上!
“等会等会,木桉,我们这是去哪?”
背后昏迷已久的人突然出声,木桉脸上闪过喜色,又很快沉寂下来。
“去医院。”
“医院?”郁凌猜测这是医馆的意思,更加疑惑。
“去医院做什么?”
“你昏迷了,三天,没吃没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他就靠自己稚嫩的肩背起了郁凌一个成年男子,走了这么久?
木桉的额头、后颈,已经冒出许多汗珠,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郁凌既心疼又愧疚,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你忘了,我是仙人,仙人是不会死的。”
木桉慢吞吞答道:“我不敢赌,万一你真的出什么事……”
郁凌把人拉进小巷,掏出手帕细细擦干他脸上的汗珠。
忍不住调侃:“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木桉垂下眸子。
最开始是不关心的。
一个神秘的古装男子,能力非凡,和他回了家,怎么想都不正常。
他不敢抱着“郁凌是专门来拯救他的”这种想法。
在得知郁凌昏睡过后,他心脏落回实处。
看吧,他不过是得到了仙人一时的青睐。
晚上睡觉,他将郁凌抱到一边,躺下的那一刻,心脏不可避免地快了许多。
这是第一次有人陪他度过长夜。
那一晚,他紧贴着郁凌温热的手臂,睡得很香。
第二天,他照常做着自己的事,因为拿到了兼职的一笔工资,买回来一小块猪肉,整个屋里都香喷喷的。
他自顾自笑了许久,忍不住凑到郁凌耳边,诉说自己的欣喜。
晚饭吃完,小小的地下室内再次恢复沉默。
木桉想,若是有人陪着,日子会好过很多。
第三天第四天,木桉想要的越来越多。
他期待着郁凌再度出现,朝他笑,听他说话,陪一陪他。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但这些,木桉不会对郁凌说。
他只会生硬地转移话题。
“仙人,你饿不饿,我做饭很好吃的。”
郁凌轻轻敲他的额头:“你叫我什么?都说了,要唤我师尊。”
“师尊?那我是你的弟子吗?师尊可以随便抛弃弟子吗?”
“当然不行!为师绝不是这种人!”
郁凌和木桉并肩走在路上,说说笑笑。
在外人看来,便是木桉得了失心疯,对着空气说话。
……
秘境时间终归有限。
被强行弹出洞府,回到飞舟上后,郁凌和木桉都还在恍惚。
郁凌担忧地看了眼木桉。
在幻境中,他一边想多陪陪小可怜木桉,一边想着破局之法。
可惜一直没能找到。
在强行脱离的那一刻,他也没能和木桉好好告别。
他安慰着自己,都是幻境,是假的。
真正的木桉就在他面前。
而木桉本人也有些没回过神来。
那日魔尊突然出现,听到郁凌说了一句“你怎么又来了”,便当场破防。
明明心里非常介意那个“野男人”,却强撑着不询问,和郁凌吵了一架,拂袖而走。
眼看郁凌身体越来越不好,木桉晃了晃脑袋,打算亲自出手。
于是他造了个马甲,在魔尊和那个师尊中间当了许久的传话筒。
魔尊说会恨你一辈子?不,他转头就去给你寻天材地宝养身子了。
他骂你眼盲心瞎、识人不清?他转头就派魔族去帮你报仇了。
他为了羞辱你才拉着你做尽羞耻之事?
明明是他情难自禁。
……
木桉诧异魔尊的脑回路竟然和自己相同之余,又为郁凌不再日日郁结于心,身体慢慢好转而感到高兴。
可就在那一天,魔宫里来了一群水灵灵的修真界年轻女修,自称是被魔尊收进后宫的。
郁凌出不了门,但能听侍女们讨论。
正在吃饭时,手中的瓷碗坠落,摔得七零八碎,再也拼不好了。
明明面前的一桌还是魔尊亲自做的,可就是吃不下了。
他不愿意去想,最坏的结果便是他这个废人被丢出魔宫。
魔尊再寻新欢。
他甚至听不进去木桉说话,呆呆地在殿中坐了一天。
傍晚,魔尊好像对此事毫无察觉,又来找了郁凌。
晚上盖着棉被纯睡觉时,魔尊突然发问。
“师尊,你爱我吗?”
郁凌惨然一笑,心想这又是哪来的把戏。
他想坚定地回答,不爱,出口的却是一大口鲜血。
魔尊将他抱在怀里,手足无措,双手都被染红了。
“师、师尊?这是为何?”
郁凌死死咬着下唇,将头偏向一侧,掩盖住滑落的泪水。
他的灵力在外溢,身体像破了洞的筛子,再也没有修行的可能。
坚守大半辈子、修炼多年的无情道。
破了。
木桉是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
直到现在手都还在发抖。
他急切地去寻找师尊的身影,连滚带爬将人抱在怀里。
“师尊,师尊对不起。”
现在的木桉仿佛感受到了魔尊那时的心境,二人的身影仿佛在这个时空开始重合,愧疚成倍爆发。
魔尊做错了。
不该用了一种不成熟的方式,要郁凌证明他的爱。
郁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道歉,抬起手回抱住他。
他叹了口气。
他也应该道歉的,做不到的事却轻易做出许诺。
幻境中的木桉,会一直等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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ฅ 作者有话要说:
无情道破只是师尊意识到动心的一环,前世只虐了这里一小段[可怜]
时间线:
未来的师尊救下木桉,许诺一辈子陪伴他,但因为被强制弹出失约了。木桉自那之后开始黑化,分为黑木桉和白木桉。
未来黑木桉走幻境剧情是为了人格融合[可怜]
第一世师尊性格问题忽视木桉,后来木桉入魔(黑木桉占主导,两人强制爱成真爱。(木桉没记起师尊,爱上是因为别的原因。)
第二世就是现在,师尊重生宠夫,经历幻境实则改变过去。
后续还有一些问题要解决,但一定是双向奔赴的!
求灌溉求评论[撒花]剧情有什么问题可以提,我完善一下[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