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凌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木桉遗憾地看了眼盘子里香甜软糯的糕点，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还没找到人，便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巨响。
好几个女弟子捂着鼻子从里面跑出来，黑烟弥漫，呛得人话都说不清楚。
木桉听到了一句“玉灵仙尊”，脚步一转，往厨房里走去。
刚到门口，郁凌便走了出来。
板着脸，眉头微皱：“你来做什么？为师觉得今日不宜下厨，改日吧。走，今日为师亲自督促你修炼。”
他装得若无其事，仿佛只是来厨房逛了一圈——如果忽略他白净的脸上极其显眼的污渍的话。
木桉心思一转，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憋着笑，走进厨房。
“咳，师尊，你的脸。”
郁凌生怕被木桉看到身后的一片狼藉，手心都捏出一把汗来。
闻言，紧张地回望。
“怎么了？”
木桉扫了一眼身后，用身形挡住郁凌，伸手擦去他脸颊的污渍。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木桉搓了搓拇指，视线扫过郁凌通红的耳尖，很给面子的没有多问。
“这下没事了，师尊，走吧。”
郁凌动作极大得挥了挥袖子，脚步加快，很快就上了三楼。
等木桉找到他时，他已经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衣衫，静立在练功房外。
“说了要带你修炼，为师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今日你一天都得待在里面，什么时候在我手下过了十招，什么时候便能休息。”
木桉自然不会拒绝这次教学。
郁凌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只防不攻，愣是没让木桉碰到他一片衣角。
第十招，他看似随意地挥出一掌，抵住了木桉的心口。
掌风慢半拍吹起木桉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师尊，你是怎么做到的？”
郁凌稍仰着头：“自然是多年的勤学苦练！今日想学哪招，为师都教你！”
木桉更激动了，“都想学！”
原主这些年相当于摸爬滚打自学成才，木桉穿过来更是对修仙世界的知识，一知半解。
好不容易有名师教导，他不愿错过。
郁凌也反应过来，一切都是他上辈子放养徒弟作的孽。
他态度和缓下来，无奈一笑。
“行，只要你想学。”
半个时辰后，郁凌被气得晕头转向，只能撑着墙面稳住身形。
刚才那一式剑招，弯腰、抬手、划剑，以一脚为支点转半圈，起身，刺。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木桉却手脚僵硬，练了许久，也没能让他满意。
他内心默念着：这是道侣，不能骂。
然后再度走到木桉身边，抓住他的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纠正过来。
再试一次。
木桉却在最后起身时，没有把握好平衡，摔在了地面。
他瞥了一眼郁凌的脸色，垂头丧气地站起身。
“师尊，我是不是太笨了？”
郁凌抿唇，斟酌着用词。
可在看到木桉微红的眼眶时，将所有话都咽了下去。
“不笨，你不是知道吗，为师教弟子一直没有耐心，这里面也有我的问题。往后时间还长，为师定能教会你。”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柄木剑，上头刻着“玉灵”二字。
“这是师尊当年送我的，为师现在转送给你。拿着它，我们再来一次。”
木桉接过那柄轻飘飘的木剑，任由郁凌握住他的手。
二人一同弯腰、抬手，一剑划出。
哪里没做好，就再重复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木桉终于熟练掌握了这一式。
郁凌以指做剑，站在他对面，示意他攻来。
仅是一垂眸一抬头的功夫，木桉的眼神便变了。
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对手，将剑举起，脚尖一蹬，便带着满身杀意，冲了过去。
郁凌凭着肌肉记忆挡下一剑，错愕地看向木桉，在下一招攻来前，一个下腰，转圈，拉开距离。
此时的木桉竟然用着他某一次演示时使用过的招式，抬手挥剑之间，都有着他的影子。
怎会如此？
木桉难道是个天才？
出神的功夫，木桉已经举着剑刺向他心口。
衣衫被划破，露出里头白皙健壮的皮肉。
在郁凌诧异地眼神下，木桉用剑尖挑起他的衣领。
“十招，师尊你输了。”
郁凌拨开他的剑，往后退了两步。
“你刚刚是装的？”
木桉却不答，“你猜呢？”
“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还在为师面前藏拙，这次不算，我们再比一次。”
郁凌眼中燃起熊熊斗志，方才木桉的能力着实惊艳到他了。
正好他也数十年不曾碰剑，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比试一场。
木桉毫不畏惧，抓起手中的木剑率先出招。
师徒二人一来一回，竟是又打了半个时辰。
最后一剑，郁凌夺过木桉手中的木剑，也在他心口的衣服上刺了一道。
“这下，可心服口服？”
他扬起下巴，眉梢间尽是扳回一局的喜悦。
木桉盯着他看了许久，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左手。
郁凌手中的剑便脱力落下，双腿一软，捂着小腹，狼狈地滑落在地。
“现在是白天！你怎么也？”
“谁说只有白天了？”
木桉抬脚，蹲在郁凌身边，捻起他垂落在身侧的一缕乌发。
“师尊很厉害，不愧是修真界化神期下第一人。但只有一点……”
“什、什么？”
郁凌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感受到木桉的气息，便只想往他怀里钻。
木桉抬手揽住他的肩膀，双眼幽深，没有丝毫波澜。
“在今后的教习中，师尊最好倾囊相授，不要有丝毫隐瞒。不然，我就会当场，把师尊变得像现在这样，理智全无，求饶不得。”
“可是，可是你方才连第一招都学了许久，我……”
木桉按上郁凌的腹部，隐隐用力。
“这你不用管，我总会学会的。”
“不，不要！”
郁凌抬起无力的手，攀附上木桉的肩膀。
“好，我都教你，你快让它停下来。”
得到满意的答案，木桉非常好说话，捡起地上的剑，将郁凌抱在怀里。
抬脚就走出了房门。
“别，会被人看到。”
“怕什么，若是敢说出去，杀了便是。”
异动陡然加快，郁凌死死咬住下唇，将脸埋进木桉怀里。
走进卧室，木桉将人放下，便要转身离开。
郁凌爬起身，把人扯了回来，按在床头。
“不许捉弄我了！”
他嗓音还有些颤，带着哭腔，似是在控诉。
木桉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想把人惹急眼。
“师尊这是做什么？”
“我、我是想说，不用你威胁，只要你想要，我都会尽可能的满足你。但是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
“资质愚钝和天赋异禀，哪个才是真的你？”
郁凌在短短一段时间内，感受到的木桉，有着完全不同的两幅面孔。
再加上此前种种疑点，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紧紧盯着木桉的眼睛，等着他回答。
却见他轻笑一声，闭了闭眼。
再次醒来，神色由迷茫变得羞窘。
“师、师尊，你在做什么？弟子方才不是在练剑吗？”
郁凌看了一眼两人糟糕的姿势，非但不后退，反而往前倾了一分。
“做了什么，你自己都忘了吗？”
木桉眼珠左右转着，丝毫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怎么和师尊凑得这么近的。
“弟、弟子愚钝。”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只有慌乱和无措。
看来那个小恶魔真的不见了。
郁凌心里憋着气，翻身倒回床上。
“没事，你刚才练功昏迷了，为师帮你抬回来的。”
木桉点了点头，扫过郁凌脸上汗湿的长发，心中有些疑虑，但到底没问出口。
房门一开一合，木桉离开了。
郁凌颤着腿走进浴桶，手掌狠狠一拍水面。
水花四溅。
“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
之后一连几天，另一个木桉都没有再出现。
郁凌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学着当一个耐心的好师尊，每日准时准点教授木桉剑招。
十多天过去，木桉脸上的笑越来越多，对郁凌也越来越亲近。
因为在练习过程中，无论他犯下多么不该犯的错，郁凌也从未对他训斥一次。
他被夸得都要飘起来了。
这一天，木桉端着自己下厨炒的简易饭菜敲响郁凌的房门。
没人回应。
他轻手轻脚打开门，先将饭菜端了进去，环顾一圈没有发现郁凌的身影。
本想暂时离开，身后的窗户却被一脚踹开。
一只赤红的狐狸跳了进来，在地上翻滚一圈才再次站稳。
一人一狐僵持在原地。
赤狐突然口吐人言：“小哥哥，你可知玉灵仙尊在何处？”
木桉面露警惕：“你找我师尊做什么？”
“自然是做快活的事啊！”
赤狐娇笑着化为人形，浑身只用一块红纱面前裹身。
裙角开叉，露出一双又细又长的腿。
木桉下意识垂头盯着脚尖，脑中却不自觉回忆起师尊曾经缠在他腰上的那双腿，耳根又红了。
胡不离得意洋洋地想，小伙子就是定力不足。
果然，任何人都无法抵抗他的魅力。
胡不离扭着腰身，几乎要贴在木桉身上。
“乖，告诉哥哥，你师尊在哪呢？”
木桉想起之前好几次都在师尊身上看到过暧昧的痕迹，现在便下意识以为这个狐狸精，便是师尊暗地里的“情人”。
他犹豫着要不要撒谎，先将这妖怪骗走，没有留意到一只手正在缓缓靠近他的胸口。
郁凌从外头一脚踹开房门，便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当场脸色就黑了下来。
“胡不离！管好你的爪子，别逼我剁了它！”
胡不离被吓一跳，立马把爪子收了回来。
生怕郁凌看到会误会他。
旁边却有人却比他反应更激烈。
木桉看到师尊生气，第一反应便是抬脚将胡不离一脚踹开。
“师尊！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挖你墙角！”
郁凌没空想什么挖不挖墙角的，甩出一道冰刃，擦着胡不离那条毛发蓬松的尾巴，将那本就单薄的衣物钉在墙上。
胡不离扯了扯衣领，没扯出来，只好尬笑着。
“至于吗？我什么都没做，毕竟我先答应的你，不是吗？”
狐狸尾巴上落下几根毛发，胡不离心疼，但不敢在郁凌面前太过放肆。
他只以为，郁凌是看到他撩人，吃醋了。
心里正喜滋滋地想着等进了秘境，就使出浑身解数，好好哄人。
摇晃的狐尾无意间扫过郁凌的指尖。
他脸色骤然一白，恶心得想吐。
上一世，他不知看到过多少次，这条尾巴缠上了不同男人的腰。
后来，他也是被这狐尾贯穿丹田。
登仙路毁。
他真想，杀了这孽畜！
寒光一闪，本命剑从识海飞出，对准了胡不离的眉心。
整个房间都凝结出了寒霜。
胡不离止不住地牙齿打颤。
“仙尊，你，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呵，你说呢？怪就怪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但剑尖在刺入胡不离眉心的前一刻，被人拦了下来。
是木桉走到郁凌身前，握住了剑柄。
他同样可以控制本命剑，及时阻止了胡不离的死亡。
红光一闪，胡不离挣脱束缚，从窗户逃走。
郁凌眼里闪烁着跨越时空的悲凉和怒火，说话声轻得能被风一吹就散。
“为什么？”
木桉从来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也不懂他的悲凉从何而来。
可在郁凌泪水滑落脸颊的那一刻，他手指一颤。
没忍住抬手，接住那颗泪珠。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般，将郁凌揽进怀里。
轻拍他的后背。
“哭什么？”
“如果我说，是一颗奇奇怪怪的球逼我这么做的，你信吗？”
木桉凌厉的眼神越过郁凌的后背，落在那颗因为和宿主断开连接，而急得团团转的毛绒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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