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反悔

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 阮铜灯 3605 2026-04-10 08:07:25

谢鹤岭一晚上没回来,听说是宿在书房那头了——这还是头一回。

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又心想若是谢鹤岭公务真正忙碌至此, 选择不去西池苑又当如何?

刚想到这里,林管事已在门外提醒, “公子,马车备好了, 大人请您过去。”

宁臻玉一顿, 只得撩了帘子出去,一路往大门行去。

门口已聚集了仆役众多, 车马齐备,连他的笔墨颜料一应画具都备全了,收在车内。宁臻玉心不在焉地行至车门前,望见谢鹤岭坐在车厢里,披着暗青色氅衣,天光透过窗口照亮谢鹤岭半张脸, 一眼望去仿佛全无表情。

宁臻玉忽觉一种沉默的、冷凝的审视落在他身上,整个人一滞。

下一瞬, 这样的注视却又消失了,错觉一般。

谢鹤岭面色如常,笑道:“还不上来?早晨寒气大。”

他只得上了马车, 坐在谢鹤岭身边。

车厢内供着炭盆,暖和许多, 他却仍觉一阵寒气驱不散似的,袖中的手指蜷紧了。

谢鹤岭瞧着他,忽而将宁臻玉一把拉起, 揽在膝上,宁臻玉也僵硬着不动。

“去西池苑,你不高兴么?”谢鹤岭缓缓道。

宁臻玉一滞,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今日天气不好,有些阴云。”

这实在是个很牵强的借口,谢鹤岭感受着怀中人僵硬的脊背,笑意不变:“这是你选的日子,看黄历宜出游踏青,不好反悔了。”

不知怎的,这般温声细语却更叫宁臻玉无所适从,默然坐着。

马车辚辚响动,往西池苑的方向而去,两人之间一时只剩了车马声,宁臻玉格外煎熬,终觉难以忍受,轻轻挣了挣。

谢鹤岭嘴角下落一瞬,手却不动,“昨晚没睡好?”

宁臻玉随口道:“只是白日里闲着无事,睡多了。”

事实上被捉回京师之后,他便一直多梦浅眠,昨晚更是整宿未睡。

宁臻玉只觉谢鹤岭的视线仍停留在他脸上,平时谢鹤岭就喜欢端详他,他也习惯了,此刻却愈发难以忽视。

车内一阵怪异的静默,谢鹤岭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和偏开的脸颊,终于松开手。

宁臻玉得以脱困,很快坐到另一边去,也许是车厢内太沉闷的缘故,他有些难受,支起身撩开车帘,想透透气。

只见马车已离开闹市,官道周边荒凉,四野的风吹拂在面上,有些凉,却叫他舒服了些。

宁臻玉想了想,轻声道:“我想骑马。”

因京中许多人认得他的缘故,他出门大多坐马车,不愿意叫人认出,这会儿四下无人,他起了心思。

谢鹤岭凝目瞧着他,眼神有些冷,却还是点了头,“这有何难。”

他吩咐随行的护卫,让出了一匹马,宁臻玉这便下了车,试探地骑上马背。

后面的众多仆役俱都紧紧盯着他,生怕他摔了,又或是怕他趁机跑了,连连回头看谢鹤岭的神色。

谢鹤岭却只靠在车门边看着,眼神复杂。

只见宁臻玉覆在肩上的乌发,被风拂起,飘飘摇摇,更显得身形削薄。这样的人,一望便知是个心里温软的,居然也能硬得下心肠。

宁臻玉坐上马背,又试图策马小跑,然而因久不骑马的缘故,到底不稳,惊呼一声险些被颠下来。

“宁公子!”

林管事刚要追上去,谢鹤岭已飞掠而来,正落在宁臻玉身后,他口中轻喝,一把扯住了缰绳控制马驹。

宁臻玉被他圈在怀里,堪堪稳住身形,两人就这般同乘一骑,慢慢走了一段。

他盯着谢鹤岭圈在身前的掣着缰绳的手,愈发心思繁乱。

他忽而想道,西池苑里现在如何了?江阳王已准备好对付谢鹤岭了么?

又想着也许江阳王对谢鹤岭将到西池苑并不知情,否则怎会背着璟王来暗杀自己?若是如此,他们只在后山赏花,应不会惊动江阳王。

然而璟王哪里会是省油的灯,只怕是早已准备妥当了。

等着他们的是一个陷阱,还是针对谢鹤岭的报复之举?

宁臻玉脑海里难以控制地忆起上回那名刺客举起的刀刃,和鲜血喷溅的场景。

他越是猜测,越是心乱如麻。之前他觉得谢鹤岭厉害,此事顶多只会叫谢鹤岭麻烦缠身,但真到了这一日,他竟又觉得谢鹤岭毫无防备,会真正招来杀身之祸。

宁臻玉想到这里,不由回头望了一眼,看向谢府跟来的仆役。

护院带了几人,看模样应是翊卫抽调过来的,其余皆是普通仆从,甚至还带了几名婢女伺候烧茶。

只有这么些人,林管事倒是个好身手的,可毕竟年纪大了,若是对方人多些,那该怎么办?

宁臻玉忍不住道:“段管事没来?”

听他提起老段,谢鹤岭一顿,目光缓缓沉了下去。

他语气温和:“老段另有要事,你叫他过来是有何事?”

宁臻玉不好明说,只得闭口不谈,移开视线,心里愈发不安。

他下意识地又问:“那山上的桃花林真的开了么?”

他也不知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想要的是怎样的答案。

身后跟随的仆役闻言,笑着道:“公子放心,听说那儿开了一大片,美得朝霞一般!”

宁臻玉抿紧了嘴唇,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仿佛真正瞧见了血红的桃林的影子,只觉越接近一丈,他的心跳也要快一分。

谢鹤岭的安危生死,跟他其实并无关系,甚至是他脱逃的机会,换取未来安稳的筹码。来都来了,自己不该瞻前顾后。

宁臻玉这样说服自己,然而不知怎的,他居然无法做到心安理得。

他咬着牙,眼眶干涩,指尖都攥进了手心里,心内挣扎之际,身下的马儿忽然颠簸一下,是踩到了石块。

宁臻玉猝不及防,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幸而身后是谢鹤岭坐着,只伸手一捞,便稳稳抱紧了他。

两人原就接近的身体贴得更紧,他随即感觉到腰侧一触,被什么硌了一下。

宁臻玉第一反应是谢鹤岭这混账脑子里又起了下流念头,然而下一刻他又顿住。

他忽而想起从前在蓬莱殿时,硌到他的那把折扇——谢鹤岭这混账附庸风雅,喜欢带着他画的折扇。

宁臻玉僵住了,他只觉谢鹤岭坐在身后,不言不语地看着他。

若在往日,谢鹤岭不饶人,定会趁机戏弄他调笑一番,这回却没有。两人竟谁也没有说话,他脑中混乱,却能感觉到谢鹤岭平稳到几乎没有波动的呼吸声。

宁臻玉静止片刻,仿佛忽然惊醒。

他终于想到一个理由——若是谢鹤岭倒霉些,不中用些,真正遇害,他同在现场逃脱不得,之后璟王若又出尔反尔,他该怎么办?

一念至此,他总算找到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

他吸了口气,极快地说道:“大人,我头疼。”

谢鹤岭滞住,猛然看向他,从这角度能望见宁臻玉垂下的眼睫,颤动的蝶翼一般。

谢鹤岭心头一动,贴近了追问道:“什么?”

宁臻玉闭了闭眼,仍然道:“我头疼,不想去西池苑……现在回府。”

只这么一句话,带着连他自己也没能察觉的颤音。

宁臻玉知道自己或许放弃了一次良机,说出这一句话时,浑身都卸了力气,心头悬了多日的石头最终落了地。

身后的谢鹤岭却像欢喜至极,竟一把抱紧了他,重重贴了贴他的耳廓,大笑道:“好,现在回去!”

说罢,他忽而调转马头,一挥马鞭,往来时路上奔去。

谢府跟来的仆役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又不去了,他们只得跟在主君后边,匆匆而回。

谢鹤岭一路纵马而行,轻快得像一道风,却并未回到谢府,而是在官道边的一座驿馆前停了马。

宁臻玉见状,一把攥住了谢鹤岭的衣袖,“不回谢府么?”

他语气紧张,谢鹤岭听得缓和了声音,柔声道:“你不是头疼么,且先在此处休息。”

宁臻玉不放心,正要推脱,却被谢鹤岭揽住身子,横抱着下了马。

两人再如何亲密,也不曾在外边这般孟浪,这驿馆人也不少,宁臻玉立时气急,推了谢鹤岭一把,谢鹤岭这才笑着放下他,却仍是紧挨着。

“如此有气力,不疼了?我抱你进去也行的。”

宁臻玉心里还未放松,怕他又起了心思要去西池苑,只得瞪他:“胡说什么。”

他不知自己瞪人的模样,再是生气,这会儿在谢鹤岭眼里也别具温柔。谢鹤岭瞧着他,叹道:“谢某是真心效劳,真不知宁公子何时能领我的情。”

谢鹤岭这些混账话还不知有多少,要说到何时,幸而这驿馆的驿丞认得谢鹤岭,在屋里远远望见,立时便迎了上来,“哎呀,谢统领,许久未见!”

谢鹤岭笑道:“我府中有人身体不适,不好赶路回去,打算先在此处歇下。”

驿丞自然是满口答应,他虽是个小官,却也知道京中闹得风言风语之事,猜到了宁臻玉的身份,不敢多看,立时过侧身,亲自引两人往里走。

京畿的驿馆不同一般,时有权贵行经,便有专门用来招待达官贵人的院子,颇为华贵,谢府的一行人便这么落了脚。

谢鹤岭带着宁臻玉进了屋,门刚合上,宁臻玉猝不及防就被一把按在门上。

“你干什么!”

声音带颤,还压低了,生怕外面的听见。

方才一路行来,他便觉谢鹤岭走得越来越快,好端端的宽阔走廊,人却愈发挨近了他,却没料到一进屋竟如此急切,明明他还“头疼”着!

他挣了挣,又没法子,只得道:“不是说好了让我歇下么?”

谢鹤岭按着他,笑吟吟的,“怎如此憔悴,莫非是昨晚谢某未能相伴,孤枕难眠?”

他说话轻佻,又是俯在宁臻玉耳边,笑起来时气息灼热直往人耳朵里钻。

宁臻玉不明白他笑什么,脸颊抵着门框,鬓发散乱,艰难道:“我还……”

他还想拿头疼当借口,却觉耳廓一热,竟是谢鹤岭俯身用嘴唇碰他耳朵。这还不够,捧着他的脸连亲了好几下,瞧着他耳廓一点点红透,又捏着他的下巴掰过脸,从耳朵一路吻到嘴唇,探进牙关,亲得他口中呜呜作声。

手也未闲着,几下解了他的腰带,抚摩他柔软的腰身。

宁臻玉不争气地软了身体,贴在门上,轻轻喘气。

他又有些恼怒,勉强按住谢鹤岭的手,咬牙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这混账非要停留驿馆,莫非在马上就起了意,专程来做这档子事的!

谢鹤岭只是笑,灼热气息拂在他白皙的耳根后颈,“怎么急着要回去,难道是更习惯在微澜院?”

宁臻玉听出他又在说荤话,嘴唇颤抖着要骂他,动作间又一下没了声音,整个人哽咽着,软在谢鹤岭怀里。

两人也不过几日未欢好,他不知谢鹤岭为何如此有兴致,力道重得他受不住,屋内一时间嘎吱作响,从门口到榻上,翻来覆去。

他朦胧间听着床榻的动静,羞愧到无地自容,有时又庆幸,好歹能遮掩自己压不住的声音。

透过窗纸的天光映在地面,从一侧逐渐移到另一侧。

宁臻玉已是意识模糊,昏了又醒,察觉谢鹤岭的手仍抚在他身上作乱,真正是精力充沛。他咬住殷红的嘴唇,才觉舌尖和双唇都有痛意,腰身更是酸软,两腿颤颤。

“混账……”

声音一出口,居然是嘶哑的。

见宁臻玉瞪着他,谢鹤岭想了想:“谢某许久未去校场习武,力道失控了些。”

然而平日也未见他在府中练过,且说是练武,非要做这档子事来折腾他?

听他借口如此敷衍,宁臻玉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有毛病,怎么不去找别人折腾?”

话刚出口,他才察觉有些歧义。

谢鹤岭看着他,眉毛一抬,“我专情还有错了?”

宁臻玉闻言一怔,随即又觉得谢府从前多少美貌少年,这混账花言巧语,又来哄他。

专情?专爱欺负他罢了。

他气得撇过脸颊,谢鹤岭偏偏俯下身来亲他颈侧,又来揉他身子。

两人这般折腾到入夜,宁臻玉才沉沉睡去了,谢鹤岭抱着他在怀里,慢悠悠抚着他的乌发。

直到月光幽幽照进窗户,门外响了两下,谢鹤岭面上的神情逐渐冷下,无声无息地起身,换上衣物出了门去。

院子里,林管事为首的几名下属,正屏息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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