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甲胄
谢鹤岭回来时,天光还未亮起,院子外头隐约传来守夜的仆役们的笑声, 和互相恭贺新岁的道喜声。
谢鹤岭一进屋, 瞧见宁臻玉坐在榻上发怔,不由笑道:“怎么, 吓着了?”
宁臻玉看他一眼,抿着嘴唇不说话, 照常起身过去替谢鹤岭更衣。
指尖触到冰冷的铁甲时, 宁臻玉方才想起谢鹤岭此时不是平日那副文雅风流的打扮,而是着了一身甲胄。
两人离得很近, 却未嗅到一丝血腥气,他不由有些诧异——这代表宫中顺利,并未发生大规模的兵变。
璟王居然真的死了心,不曾动手?
宁臻玉迟疑一瞬,终于问道:“璟王……如何了?”
“按陛下命令,禁在璟王府不得出。”
谢鹤岭说着, 想起昨晚璟王满面嘲讽的脸,眼珠冷冷盯着皇帝灰败的面容, 整个人出乎意料的镇定。紫宸殿外的羽林军,手都按在了刀柄上,不知是识时务还是真正有些忠心, 居然也未发作。
宁臻玉闻言半信半疑,又是心不在焉。
他压根不会武, 更别提解谢鹤岭的这身甲胄了,动作停顿片刻,很快放下手。
谢鹤岭笑道:“又走神了?”
宁臻玉听他语气揶揄, 没好气道:“大人找管事他们去,我不会解这个。”
他正要走开,又被谢鹤岭一把揽着腰,冷硬的护臂甲胄硌着腰身,只觉迎面而来一股肃杀气,不由整个人一僵。
谢鹤岭道:“宁公子该学才是,你我将来亲热之际,难道还能假手于人。”
宁臻玉实在无法,只得犹豫着伸手到谢鹤岭前襟处,蹙眉打量着构造。
谢鹤岭看出了他的僵硬,饶有兴致地瞧了一会儿,忽而叹道:“罢了,你先把刀放回去。”
说罢将沉重的仪刀递给他。
谢鹤岭的兵甲武器都收在另一侧的最里间,宁臻玉便勉强抱着仪刀过去了,谢鹤岭便就跟在身后。
这间屋子他从前也来过一回,刀剑森然,他实在不喜其中氛围,总觉得带着些战场上的杀戮意味,叫人心里冒寒气。不料他刚到里间,正寻找刀架,忽而被谢鹤岭一下按在屋内横着的一张长案上。
仪刀当啷一下摔在地上,他的身体也软了下去。
“你干什么……”他低呼道。
谢鹤岭俯身笑道:“看你对这里实在陌生,早些习惯。”
宁臻玉上半身被按在桌案上,哪还不知谢鹤岭这混账打的什么主意——卧房那边的每一处,早就叫两人颠鸾倒凤过了,这屋里却还是头一回。
他能察觉到谢鹤岭今日心情极佳,兴致更高。
加上谢鹤岭此时一身甲胄,自己又被如此轻慢地按在谢鹤岭身下,仿佛什么战利品一般,他不由有些羞愧。
宁臻玉这便心里有气,勉强忍了,低声道:“大人,今日是大年初一,理当……”
他想说今日郑重,莫要白日里如此行事。
谢鹤岭却正经道:“昨晚没能和宁公子一起过,现在补回来,不也是理所应当么。”
宁臻玉没来得及争辩,只觉腰际一阵冰凉触感,是谢鹤岭从身后伸手到他腰际,解了衣带,褪去了身下衣物。
“你——”
宁臻玉平日在床帏内再是柔顺,此时也难免慌张,努力想支起身,却被按着动弹不得。
谢鹤岭瞧着他露出的纤细白皙的腰背,正在他手掌间挣扎颤抖,两条腿之间更是隐现春色,他原还半是玩笑,此刻忽而有些意动。
“我们去榻上……唔!”
宁臻玉只说了半句,先觉一阵甲胄贴上来的冰冷感,随即便是叫他难以启齿的触感。
他原就因这屋里的刀剑周身僵硬,被弄得立时受不住,指尖紧紧攥扯着衣袖,难受时更抓挠桌面。
也不知谢鹤岭什么毛病,非要着这一身沉重的甲胄行事,他实在喘不上气,喃喃地喊疼,后来又被抱着,两手下意识攀上谢鹤岭的肩甲,也不嫌冷硬了,紧紧攥着,指尖都泛了白。
屋内一时间混乱已极。
等谢鹤岭满意了,方才松了手,宁臻玉整个人软倒下去,松散的衣襟处隐约可见起伏的玉白胸口。
谢鹤岭观赏了一会儿,竟还慢悠悠伸手拨开他的衣领至肩头,看了个全。
宁臻玉只是喘气,眼角绯红,这会儿意识都已朦胧了。
却又被谢鹤岭揽着腰提起来,“干什么……”
谢鹤岭凑近贴他的鬓发,道:“教你怎么卸甲。”
宁臻玉抿着嘴唇,只得抖着手指,听谢鹤岭的指点,一点点替对方松了甲胄。他手都是软的,解了好半晌才完事,叮叮当当全落在地下。
他又被一把抱起,回了卧房那边厮混。
*
宁臻玉再醒来时已是午间,只觉浑身酸痛。
谢鹤岭倚坐在边上,明显已洗漱过,整个人又是衣冠楚楚的好仪容,丝毫瞧不出半天前穿着一身甲胄未卸,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按下他。
宁臻玉一见他这副模样便心里不忿,背过身去。
然而一动作,便觉两条腿一阵酸疼。
今早被迫伏在长案上,他一直颤巍巍踮着脚尖,十分勉强,后来脚腕又被一直捏着,如何不痛。
这会儿翻过身时,他更觉下面隐隐约约乱七八糟,叫人难受。他咬着嘴唇,下意识想并紧膝盖,哪知一碰,便觉一阵细细的刺痛,不由轻呼出声。
原是膝盖里侧叫谢鹤岭那身甲胄磨破了皮。
谢鹤岭瞧他一眼,“怎么了?”
见宁臻玉蹙眉不理他,他起身过来查看。
宁臻玉不想被他折腾,哑声道:“我自己来。”
却也无用。肌肤都已伤着了,他又是个文弱的,挣不过人,这便被强行按着腿清理,又抹了药。
谢鹤岭做这种事倒是轻车熟路,只是目光轻慢,意味深长,宁臻玉身上不着片缕,遮掩不得,只觉又被欺侮了一番。
他知道谢鹤岭在床帏事上一贯恶劣,多混账的行径都有,自己也早已委身谢鹤岭,没什么可在意的。
然而也许是璟王倒台,自身处境不那么危险了,紧绷感一松,压在心底的那阵羞愧感便又作祟。
他又想着原就是见色起意,计较这些也无用,横竖将来厌烦了,他便能解脱。
宁臻玉实在心里不快,转过目光不看谢鹤岭。
谢鹤岭只当他气性又上来了,摩挲着他的乌发,“府中在准备家宴,补上昨晚的除夕宴。”
见宁臻玉不答,他笑道:“怎么又不高兴了?”
宁臻玉不说话,心头又想起了璟王和皇帝。
他出神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谢鹤岭却不肯放过他,语气带笑:“你没什么想问的?”
宁臻玉想了想,倒想起了正事——他昨晚就隐约察觉璟王神色不对,如今想来,似乎是等待着什么大事发生一般。
只是等到的并非他所想。
宁臻玉谨慎考虑着措辞,问道:“璟王昨晚,是不是打算让陛下……”
谢鹤岭听他提起璟王,动作一顿,睨着他笑道:“我以为宁公子会先问谢某之事。”
语气遗憾,仿佛对他先关心璟王颇为不满。
宁臻玉转过脸,冷淡道:“大人若要听吹捧之言,府内多的是,朝中也更多。”
谢鹤岭故意叹息道:“宁公子惜字如金,旁人便罢了,我自然是想听宁公子说两句好听的。”
他见宁臻玉不领情,也不尴尬,很快说道:“璟王昨晚加重了毒药剂量,若是没出差错,皇帝不日就能大行归天。”
宁臻玉闻言,想起李公公所说的陛下昏迷前一直呕血,心里一叹。
元夕夜,朝廷百官面前,闹出这等风波,确实是深仇大恨。
谢鹤岭见他神色复杂,似乎不全是对璟王狠毒的惊诧,微妙道:“你也知道?”
宁臻玉垂下眼睫,“西池苑时,我看璟王面对陛下时态度实在奇怪,心内便有猜测了。”
他不欲在这事上多言,转开话题:“既是要命的毒,大人又是如何让陛下清醒的?”
换作往日,谢鹤岭总会在这些事上避而不谈,今日却心情很好,笑道:“谢某一介武夫,哪有这个能力,只是天底下的良医,却远不止京中的太医院这些人。”
宁臻玉沉默片刻,想到谢鹤岭是和太医院有些交情,使些手段拿到皇帝的医案也属正常,他又想到前些日子经常看不到人影的老段。
“这么说来,段管事是奉大人的命令,去寻医问药了?”
谢鹤岭慢条斯理地道:“他清闲,比起胡思乱想,还是找个差事更好。”
他说到这里,语气平平:“寻遍名医也只能让陛下清醒一时半刻,救不得性命,他们愿意一试,我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谢鹤岭轻轻抚着宁臻玉的乌发,面露古怪:“璟王居然肯束手就擒,也未动用宫中势力,想必是打算暂且蛰伏……且看今后罢。”
宁臻玉却想着,不管璟王作何打算,能安分到几时,只要能让他得一时之机,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