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秘辛

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 阮铜灯 2442 2026-04-10 08:07:25

虽对外只称是暂且回娘家探病,私底下却还有谁不知实情呢。

宁修礼与妻子人前一贯恩爱, 常有美名, 如今看来也非那般鹣鲽情深。

这事隐隐约约成了京中茶余饭后的谈资。清贵名门,却也到底是薄情寡义, 大过年的,为攀附贵人竟能抛弃发妻。进而又有人议论起了宁尚书年轻时的风流往事, 也非省油的灯。

此事传得满城风雨之时, 宁臻玉正坐在上回那座画坊内,请掌柜的裱画。

不久前才在这画坊里大闹过, 好几个权贵子弟挂彩,掌柜的自然记得他,甚至仿佛猜到了他的身份,战战兢兢格外恭敬,“需要一些时间,您请上去坐坐?”

宁臻玉便上了楼, 挑了个窗边的位置,抿着茶, 双目往西面看去。

西面是璟王府的后门巷子。

这几天他时不时在附近走动,摸清了璟王府仆役出门的时间,便是这个时辰。上回他和闻少杰那事闹到了京兆府, 璟王府离得近,定然也传遍了, 若是秋茗有心找他,自然会想法子来看看。

等茶水续上两壶,他终于望见那巷子里走出了几名王府仆役, 其中一人杏眼桃腮,正是秋茗。秋茗与旁人说着话,有意无意往这方向一瞧,正与他对上视线。

秋茗一顿,很快又状若无事般转回头去,与管事模样的说了几句,便提着食盒过来了。

这画坊隔几个门面便是京中著名的糕点铺子,门庭若市,富贵人家都要等许久才能排上队。宁臻玉下了楼,转到铺子后门的巷子里等着,不多时,果然就见秋茗悄悄跑了进来。

“宁公子!”他紧紧捉着宁臻玉的衣袖,满怀希望,“是谢大人让你来的么?”

宁臻玉顿了顿,“不是。”

秋茗眼中的光便熄灭了,咬着嘴唇松了手,他忍不住想起之前听说的被璟王活生生打死,丢出去野狗分食的那两个少年,浑身一颤,又不甘心,泣声道:“宁公子能不能再……”

宁臻玉忽然道:“谢鹤岭我也许说不动,但能替你带话给另一个人。”

他说着,看着秋茗的眼睛,轻声道:“老段。”

秋茗一怔,竟一下不自在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在谢府假山后头,他哭着哀求老段弄他时的场景。他垂头道:“段管事他必定不肯背着谢大人……”

宁臻玉低声道:“试试又如何?”

秋茗犹豫许久,还有些怕老段似的,犹豫着揪住了宁臻玉的衣袖,“那就多谢宁公子了,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宁臻玉不是来听他感恩戴德的,开口打断:“秋茗 ,你在璟王府许久,可曾发觉璟王有何异常?”

他已经想好了,璟王既已打算对宁家动手,他也迟早被卷入这场漩涡。倒不如趁着自己尚有利用价值,先掌握些有用的信息,不至于不明不白地死了。

秋茗没料到他竟忽然问起璟王,整个人一愣,面上的神情都僵住了。

宁臻玉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瞧着他。

秋茗犹豫半晌,想着自己在璟王府的日子,终于咬牙道:“公子,你只当一听,莫要说出去。”

“我刚被捉回璟王府时,得了王爷的赏赐,心中得意了一阵 ,还痴心妄想着要得王爷欢心。有一晚王爷一个人喝醉了,旁人不在,我便起了歪心思,想着、想着伺候王爷一回,哪知道……”

寒冬腊月的,秋茗额上竟冒出些冷汗,停顿许久,才颤声道:“哪知道,王爷那里是……和我现在一模一样。”

他声音越说越模糊,生怕被人听去一般。宁臻玉却听明白了,整个人怔住,心中还有些不可置信。

璟王是个阉人。

所以他才会如此残忍扭曲,以折磨人为乐。

“王爷癖好古怪,喜欢看我们自己来……能近身伺候他的,每隔几个月都要换,非死即伤……恐怕就是因为这个。”

宁臻玉怔忪良久,忽又想起皇帝那幅烧了个洞的画像,一种怪异的猜想在他心头涌动。

他踌躇片刻,又问道:“江阳王如今借住璟王府,他和璟王有什么龃龉么?”

比起璟王的隐秘,秋茗明显更愿意回答这些无关紧要的,松了口气,低声道:“也没什么,就是关系极差,见面也懒得寒暄,江阳王似乎对王爷颇为不服,王爷也看不上江阳王……真不像兄弟。”

宁臻玉听得若有所思,秋茗神情紧张地四望一番,哀求道:“宁公子,我得回去了……求您替我再求求谢大人,段管事也好,若能救我,我做什么都行。”

宁臻玉点点头应了,看着秋茗擦了眼角垂着头跑回去,他才转身往画坊走去。

他正要上楼,掌柜的瞧见他,连忙堆着笑脸追过来,“刚完成了一幅,送上去公子您不在,这会儿有人在楼上等你呢。”

宁臻玉只当是林管事来寻自己了,便点点头,笑道:“你们裱画也太慢了些,我闲着出去散散心。”

掌柜的连连表示歉意,请他上了楼,然而屋内等着他的并不是林管事,甚至不是谢府任何一个人,而是江阳王。

江阳王坐在长案边,面上的酒色之气与此地格格不入,他正翻开宁臻玉的画,兴致缺缺地打量。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望去,只见宁臻玉立在门口,身上着了件兔毛领氅衣,日光下映得唇红齿白,颊生光晕,实在比画都要赏心悦目。

江阳王露出笑容,宁臻玉的画他看不出有什么好,但宁臻玉的相貌,确有过人之处。

“宁公子好难等,本王多次打听,才知你在此处停留。”

宁臻玉脸上一僵,下意识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这匕首是谢鹤岭送他的,他拿来防身。

“拜见江阳王。”他进了屋,勉强维持礼节。

江阳王伸手来扶他的胳膊,姿态亲密,称得上礼贤下士。他却只觉浑身不适,立时避开,“江阳王找我,是有何要事?”

江阳王出身高位,很少被人拒绝,这般三番两次不领情的更是从未见过,眼中掠过一丝不快。

他沉声道:“本王对宁公子一见如故,宁公子却似乎不愿意与本王亲近?”

宁臻玉没料到江阳王竟能如此直白,心里一阵膈应,隐隐作呕。

他实在没有心思同江阳王打交道,退了两步,拿了谢鹤岭做由头,强笑道:“谢王爷赏识,只是我资质粗陋,已跟随谢大人,辜负王爷厚爱了。”

江阳王忽然嗤笑一声,“谢鹤岭又算什么,你若愿意跟了本王,他那边由本王开口,他绝不敢为难你。”

他说着,顺着宁臻玉的胳膊,忽而一把捉住宁臻玉的手。

宁臻玉浑身一僵,只觉江阳王这双养尊处优的光滑的手,触着皮肤,竟比谢鹤岭那带着薄茧的手更难以忍受,腐烂的淤泥一般。

他忍不住一挣:“放开。”

江阳王被一下挣开,面上顿时阴云笼盖,似要发作。

宁臻玉忽又反应过来,想起王氏,只得盯了江阳王一眼,拱手赔罪:“王爷见谅,宁某自幼受的家风教导,不好与外人触碰,冒犯了王爷。”

他低着头,模样确是恭谨。

江阳王这才缓和面色,又听他说什么“家风”,嗤笑道:“宁家能有什么家风。”

莫说这宁臻玉都已成了谢鹤岭的房里人,便说近些的——

“本王入京时日虽短,却也听说了……你那大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瞧不出有什么清高。”

语气嘲弄,显然讽刺的是近日宁家的热闹。

宁臻玉却道:“也是不得已,多年夫妻,哪里是能轻易放弃的。”

这反倒让江阳王不快,“发妻都已离京,他难道还想两全!”

“两全自是不敢,他从小就有些优柔寡断,人之常情。”

江阳王冷笑起来:“是吗?他这样的情圣,可别两头讨好,到时得罪了我舅舅。”

宁臻玉听他语气,便知道目的差不多达成了。

江阳王是安北王的外甥,哪怕和那位县主隔得远无甚交情,也会维护安北王的颜面,人又在京中,敲打宁家不是难事。

宁修礼绝不敢拖延。

这时门上响了两声,是掌柜的裱了画送上来。眼看时机不对,江阳王这才松了手,拂袖坐下。

宁臻玉借机抱起画轴,这便要离开:“天色不早,在下告退。”

江阳王瞧着宁臻玉的脸,借他美色喝了杯酒,齿颊生香,笑道:“你可莫要觉得谢鹤岭是什么良人,能对你好多久。人往高处走,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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