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江夫人

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 阮铜灯 2467 2026-04-10 08:07:25

他想着璟王已暂且蛰伏,皇权回到了天家手中, 这个承诺如今可有可无, 实没有必要冒险。然而他思来想去,仍觉璟王心思难测, 说不准何时又要卷土重来。

倒不如冒险这一回,送去这枚玉佩, 到时哪怕真正形势逆转, 自己也不至于太被动。

这会儿已是午后,他一路下山, 坐了渡船过河。

船夫健谈,见他是个相貌美丽的年轻郎君,笑道:“下了大雪,路不好走哩,公子还要上山?”

见宁臻玉点头,他又叹气道:“这世上的怪人居然还不止一个。”

宁臻玉心头一动, 问道:“今日还有人上了山去?”

“今早一个妇人带着娃娃,说要上山去拜瞻云观……嘿, 上香去相国寺不是更好?”

宁臻玉心头一动,隐约知道这妇人也许就是今日自己要找之人。

他还想再旁敲侧击些别的,这船夫却已记不大清了, 只说是从外地赶来的,风尘仆仆, 却又有一口流利的官话。这些推测不出什么,他有些遗憾,付了船钱下了船, 再次上山。

那相国寺远近闻名香火鼎盛,连上山的路都修的齐齐整整。这瞻云观自然是比不上的,这座山虽矮,山路却是崎岖泥泞,宁臻玉小心翼翼扶着石头和树干一路上山,竟是到了太阳西斜,才到达山顶。

山顶上立了一座青瓦道观,颇为寒酸,连诵经声都听不见,不知里头有几位修行的道士。

宁臻玉这会儿连腰腿的酸麻都感受不到了,只是喘着气擦汗,缓缓往大门走去。

这道观看着寒酸,倒是打理得十分利落,昨晚那般大雪,这门前的积雪竟是扫开了,露出干干净净的青石台阶。

宁臻玉拉着铜环拍了拍门,随即就听里面传来一道稚嫩声音:“有人来啦。”

又听一道苍老的声音说道:“自然是有香客来了,还不开门?”

随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大门一开,却是个六七岁的小娃娃,扎着双环髻,抬头望着他,呆呆道:“你来找谁呀?”

“来拜访道观主人。”

宁臻玉说着,见她生得玉雪可爱,不由想起秀秀来,心里一软,脸上便带了笑。又瞧这娃娃鼻尖脸颊上沾了雪泥,便掏出帕子俯身,仔细替她擦干净了。

道观里很快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宁臻玉抬起头,就见着一张美貌妇人面,约摸三十岁年纪。

宁臻玉望着这张脸,不知怎的,心中泛起奇异之感。

他总觉得这妇人有几分眼熟,然而想不起究竟,他也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只是惊疑地望着。

这妇人蹲下身拍去了娃娃衣角上沾的雪,爱怜地捏了捏脸颊肉,这才抬头看向宁臻玉。

她显然也不认得宁臻玉,瞧他衣着华贵,显然是官宦子弟,便抬了抬下巴,道:“郎君莫不是走错路了?相国寺在另一个方向。”

话语虽有礼,神态之间却显出几分揶揄。

宁臻玉意识到自己盯着人看十分失礼,立时移开视线,看向脚下,便瞧见这妇人和自己一样,鞋尖上沾了泥泞雪水——应是船夫口中那位赶上山的妇人。

宁臻玉知道这八成就是自己要寻之人,拱手低声道:“不瞒夫人,我是受人所托,要在今日初五来瞻云观寻一位故人。”

这妇人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收起了,忽而抱起孩子侧过身,“郎君且进来说话。”

说罢便将人引入门内,去了后堂,宁臻玉一路走过去,瞧见一位年长的女道士在神像前默然诵经,观内寂静清寒,全无相国寺的繁华之气。

妇人抱着娃娃哄了几声,柔声道:“乖,去找惠姨玩儿,娘有事要处理。”

这娃娃被劝哄着,看了宁臻玉好几眼,懵懂道:“能和大哥哥玩么?”

宁臻玉只朝她笑笑,妇人拍了拍女儿的背,笑道:“这是客人。”

娃娃有些失望,只得扁扁嘴走了。

到了后堂,这妇人丝毫不像是外来客,自顾自坐下,打量了他一番。

宁臻玉望着她打量人的神色,忽而心头一震——他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这妇人面熟了。

这眼帘张合,端详人的神态极为眼熟,有几分像璟王。

也不能说只是神态像,眉眼模样更是相像。只是璟王阴郁,这妇人多出些明快洒脱。

意识到这一点,宁臻玉的心先是一沉,随即剧烈跳动起来,像是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甚至能猜到这妇人的身份——

江皇后,皇帝青梅竹马的发妻,病逝已久。

当初那名女官交给他这枚寿字纹玉佩,告诉他此举是为请岭南的镇国公和云麾将军调兵,他便隐隐猜测,瞻云观中的此人定和镇国公有些关系。

镇国公原是江皇后之父,正儿八经的国丈,只因江皇后病逝,镇国公年迈丧女一蹶不振,自请告老还乡,带着儿子云麾将军回了南边。

因江皇后早逝,他从未怀疑到亡者头上。

此时他望着这妇人熟悉的眉眼,甚至能猜出为何宫中对江皇后讳莫如深,为何璟王一听到江皇后的名字,便要大发雷霆处死宫人。

只因璟王像江皇后。

宁臻玉想到这里,已能模糊猜出许多前因后果,不由低下头去,试图遮掩眼中的惊诧。

难怪那女官最后对他说什么“无论公子心里是如何想的,还请莫要声张”……他原以为是暗示他瞒着谢鹤岭,却原来会错了意,是知道他迟早发觉这个隐秘,怕他宣扬出去。

这种事怎么偏偏就找了我来?

宁臻玉心里嘀咕,不想停留在此处撞破更多的秘密,便强作镇定,取出那枚寿字纹玉佩,走上前轻轻放在案几上。

“我受宫中所托,来瞻云观寻夫人您,为求镇国公出兵勤王。”

这妇人见到玉佩,静默一瞬,竟是面有怀念之色,拿在手里反复摩挲,忽而叹了口气:“陛下如何了?”

宁臻玉正琢磨着找什么借口离开,闻言也只能回答:“陛下病重,已决意传位给年幼的太子。”

妇人闻言,面有哀色,一句话也不说了,许久才叹息道:“他知道今日是我师父的忌日,我每年都会来这里祭奠。”

“他分明知道我的行踪,却从不来找我……他是个好人,我欠他的情。”

原是她欠着皇帝人情,所以才能确定江皇后会相助么。

宁臻玉心里想着,也知道她说的是皇帝,又腹诽着皇帝算是好人么?朝中百官都是这么说的,他心里却又想起了璟王恨极的神色。

妇人说罢,视线一转,望着宁臻玉绷紧的脸色,莞尔笑道:“郎君是不是猜到我是谁了?”

她语气轻快,宁臻玉却只能沉默,撞破天家秘密,还是皇后死而复生的秘密,他很难装作什么也未发生。

他只得拱手施礼道:“宁某见过……江夫人。”

江夫人闻言,忽而凝目端详他:“可是吏部尚书家里那位善画的?”

这问题宁臻玉应不是,不应也不是。江夫人似乎听说过他,也不再问,转开话题道:“宁公子请坐,观内只有粗茶,公子暂且一用。”

都这样说了,宁臻玉也不好贸然告辞,只得坐下。

江夫人正了正神色,“我在外听闻,如今朝中把持朝政的是璟王么?”

宁臻玉点点头,解释道:“陛下前几日醒了一回,下令幽禁璟王,不过到底情势危急,需要借岭南的兵力。”

他谨慎地说到这里,忽而一顿,“镇国公知道夫人还……”

江夫人叹道:“父亲不知道我还活着。”

“父亲辞官回乡,一是因我之故,二却是因璟王得势,他和璟王一向政见不和,因而对陛下也有些怨气。”

她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何问题,直白道:“父亲和大哥身在南边,多年嫌隙,未必愿意出兵。但既然我欠着陛下的情,定然会说服父亲。”

死而复生的女儿来到面前,老父亲哪还有不应之理。宁臻玉想。

江夫人抚摸着玉佩,又道:“还请宁公子回复陛下那边,请他宽心。”

宁臻玉顿时心里尴尬,他早就打算趁机逃跑,远走高飞,来此处递消息已是信守承诺,哪还会再回去。

江夫人见他静默不语,神色有异,她忽而察觉了什么一般,低声问:“宁公子是不打算回京么?”

宁臻玉实在不好回答。

江夫人看出他的意思,又或是听说过他的什么传闻,叹了口气,轻声道:“大雪封山,此处山路不好走,坐船往南,可快些离京。”

-----------------------

作者有话说:凌晨再修修补补……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