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煽动

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 阮铜灯 2578 2026-04-10 08:07:25

宁臻玉一顿,转头看了一眼, 这小厮虽是粗布衣裳打扮,却不是茶楼脸熟的那几个。

他心里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是哪位?”

“您过去一见便知。”

宁臻玉沉默一瞬, 袖中的手攥紧,眼看等不到谢府的仆役回来, 只得起身跟着去了。

离开楼下喧闹的大堂,到了这茶楼三楼的雅间,四周愈发寂静。小厮打开门请他进去,宁臻玉僵硬着进了门,望见熟悉的人影,心都坠了下去。

着了一身绛红色蟒袍, 腰系金玉带,坐在太师椅上喝酒的, 不是璟王还能是谁?

璟王分明被圈禁在王府内不得出,现在竟又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闹市的茶楼之中,甚至穿着、派头, 丝毫不比往日逊色多少。

宁臻玉压着心里的惊疑,垂下头施礼道:“拜见璟王。”

璟王的脸颊瘦削了些, 神态也更为阴沉,不知是否禁足于璟王府的这段时间并不好受,又或是当初没能叫皇帝毙命, 怀恨至今。

然而当他上下打量宁臻玉时,面上的神情竟是畅快的笑意。

璟王倚着扶手,“听闻你在相国寺后山迷了路,失踪多日。”

这是谢鹤岭对外的说辞,宁臻玉不能否认。

璟王嗤笑起来:“谢鹤岭倒是有心掩饰,却问问京中哪个不知你是背主私逃。至于你是打算和人私奔,还是一人独往……”

宁臻玉听到这里,心里一沉,知道自己方才和严瑭见面,怕是被璟王注意到了。

璟王却似乎全然不在乎,对他有何私情或是盘算并不在意。

“可惜呀,还是逃不出京畿,便被捉了回来。”

他盯着宁臻玉僵硬的脸和消瘦的身形,仿佛得胜一般,抚掌大笑道:“本王现在只想问问,你被他囚禁,拘在身边不得自由的滋味如何?可曾后悔?”

宁臻玉听他饱含讽意的大笑声,神色古怪了起来。

他隐约察觉到璟王笑的不只是他,也是自己。

皇帝已然半只脚进了棺材,璟王便将自己对皇帝的恨意,肆意倾泄在旁人身上,看到别人身受束缚,他便痛快。

宁臻玉原该不快,然而他望着璟王与江夫人有几分相像的眉眼,心里也猜到了皇帝璟王之间的纠葛,一时间有些复杂。

璟王见他不出声,只是沉默,忽而笑了一声,“怎么不说话,还是说他没责罚于你,你感激涕零了?”

他格外讥讽:“外面都说谢鹤岭大费周章地寻你,是钟情于你,你便信了?”

宁臻玉心里也明白谢鹤岭不过是些报复心思,非要折辱他罢了。

“王爷心知肚明,何必出言讽刺。”他面无表情地道。

他总算开了口,语气无丝毫情绪。

璟王用怜悯的眼瞧着他,轻哂道:“原来还有些脾气,本王还当你认了命。”

他叹息着喝了杯酒,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愈发刻毒。

“你看,有些人便是这样该下地狱的东西……对你不见得有几分真心,知道你不情愿,也要折磨你强留你,叫你一辈子拘在他身边,不得解脱。”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似乎觉得可笑极了,笑得灰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红晕,竟咳嗽起来,扶着身旁桌案,肩背起伏着,面上露出怨毒之意。

但很快,这几分恨色便又掩去了。

他望着始终沉默不语的宁臻玉,嘴角露出微妙的嘲讽:“本王当初有心助你除掉谢鹤岭,你不愿意,如今可有后悔?”

宁臻玉停顿片刻,张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他自然有悔,后悔自己不该被宁家怂恿,进了谢府侍奉谢鹤岭,后悔自己不该和谢鹤岭纠纠缠缠,拖到今日。

这样的怨悔之意,在那日被谢鹤岭羞辱对待时达到顶峰。

然而他也清醒地知道璟王不是善类。

他静默许久,只低着头道:“王爷想说什么?”

璟王笑道:“自然是给追悔之人一个机会。”

“趁他对你尚有几分情意时,谋一条生路,免得将来厌了你的皮囊,想起你的不顺服和背叛,就连一点情面也不剩了。”

宁臻玉瞧着地面,嘴角紧绷着不说话。

璟王紧紧盯着宁臻玉的脸,声音里带着奇特的煽动:“当然,本王体恤你身份低微,怕将来引火烧身,旁的你不需要管,你只需做一件事。”

“将他引至西池苑。”

璟王说到这里,微笑道:“你该明白,谢鹤岭只要掌权一日,你想离开便是不能。”

宁臻玉闻言一顿,心里忽而浮现出一个猜想。

自从璟王被下旨禁足后,原先下榻于璟王府的江阳王,已被请到了西池苑暂住养伤。

江阳王当初被他所伤,腿伤听闻至今未愈,恐怕已是恨他和谢鹤岭入骨,这关头引了谢鹤岭去西池苑,定然要闹出些事端。

若是再严重些——

宁臻玉没有再追问,忽而道:“王爷为何偏偏要选中我?”

璟王笑道:“你还看不出么?只有你能让他最不痛快。”

宁臻玉从三楼慢吞吞下来,正撞见被他差遣出去的那名仆役小竹,正和茶楼伙计争执些什么,无非是没寻到他正焦急,旁边甚至还立着林管事,不知是不是来找他回府的。

林管事一眼望见他下了楼来,神情当即一松,迎上前来,“公子怎么忽然到楼上去了?”

宁臻玉神情不变:“这出戏没意思,我上楼小睡了会儿。”

小竹过来给他披上雪色的斗篷,他瞧着林管事,半真半假地抱怨:“林管事这么大年纪了,府中若有要事,遣人过来便是了。”

林管事只得道:“公子说笑了,若是有个闪失,我如何向大人交代。”

宁臻玉也不再说了,随他们回了谢府,这会儿谢鹤岭已下值,正在屋里下棋。

宁臻玉瞧见他,掀帘子的手一顿,又慢慢进去了。

谢鹤岭笑道:“听他们说,你又去看戏了?”

宁臻玉只点点头,解了白狐裘,正打算往里间走去,却是心不在焉,忘了谢鹤岭一贯的习性,行经谢鹤岭身前,便好似羊入虎口一般,被趁机一把揽住,坐在他怀里。

宁臻玉道:“干什么?”

谢鹤岭瞧着他身上的狐裘,“怎又穿白色?”

自从宁臻玉上回一身雪白逃入相国寺后山,谢鹤岭见他一身白便要想起此事,心里不快,因而下人们赶制的冬衣极少是全白的。

宁臻玉蹙起眉,“我喜欢白,大人连我穿什么也要计较?”

谢鹤岭见他面色不虞,笑道:“罢了,也衬你。”

宁臻玉大病初愈,颊上无甚血色,又一身白裘,更显楚楚动人,玉做的一般。

只是人也像玉人似的毫无表情,坐在谢鹤岭怀里。

如此呛声扫兴,大约是想气走他,谢鹤岭竟也不恼,只揽着人问道:“今日看的什么戏?回来得这样迟。”

宁臻玉随口道:“墙头马上,才子佳人那老一套。”

“昨日又是哪出?”

“倩女离魂。”

谢鹤岭哦了一声,微妙道:“怎么看的都是这些夜会西厢的故事,也不嫌腻味。”

他虽是个武官,官场应酬之时自然也看过戏,知道这几出戏排的是什么,男欢女爱,有些甚至词曲露骨了些,宴会上常有人调笑。

宁臻玉听他语带戏谑,心道这混账也好意思说,唱曲儿的总比书架上那几本春宫册子要文雅得多。

只是他不欲争辩,面上冷冷的不说话。

谢鹤岭又道:“你若喜欢看,到时便请戏班子来府中,何必去那等人多眼杂之处。”

宁臻玉停顿片刻,蹙眉道:“那戏班子是郑乐行遣散出来的,大人也愿意收?”

净是些风流体态的年轻伶人,眼波乱飞,他在二楼隔着一层珠帘,都被暗送秋波好几回。

话刚出口,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谢鹤岭这等身份的,难说宴会上有多少人曲意逢迎。早先谢府里也是莺莺燕燕,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谢鹤岭听他语气,似笑非笑道:“只是请来府中唱几出戏,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说着,挨近了宁臻玉的鬓边,“听闻宁公子从前是个风流的,莫非真正有些见识,才会有此反应?”

宁臻玉闻言,再不愿意和谢鹤岭说话,心里也起了火气,“胡说什么?我看你才是真正见多识广——”

他说着,冷淡的眉眼都因这几分火气染上了鲜妍之色。

谢鹤岭瞧得心里一动。

“大人有意便去请,莫要拿我的名头说事……”

宁臻玉说到中途,便觉腰侧一痒,是谢鹤岭的手探了进来捏他。

他立时说不下去,只得咬牙轻轻喘气,他又心想这混账就是不正经的,每回都要倒打一耙,没理说不过他还要欺负他。

谢鹤岭瞧他恼怒的神色,便知自己定然已被暗骂好几回,只笑道:“怎么又生气了?”

看宁臻玉不理他,他又叹道:“好,是谢某的不是。”

他搂着宁臻玉亲近片刻,直到仆从进了送了补药,他盯着宁臻玉喝下,这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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