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呈瑞这个笨蛋居然还有心思管他的死活,太可笑了。
他已经撕毁约定,在黎呈瑞背后狠狠捅了一刀,他们之间……再无信任可言。
黎呈瑞该离他远一点了吧。
“我知道。”黎呈瑞轻声应答,在烟雾里眯着眼,欣赏闻月白满脸的享受,若非无可转圜,黎正行不会连夜逃走。
平淡的反应出乎意料,闻月白咬紧了烟,“你为了家族,白给我睡这么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装淡定呢?当然,也许你求求我,我会考虑手下留情。”
言辞太粗鲁,黎呈瑞微微蹙眉,扯过他嘴里的烟自己抽了一口,压下心底的不满,“如果能让你高兴,我可以求你,但为了别的,我不会求你,也不可能求你。”
他按着闻月白的脑袋,就着香甜的果烟粗犷地吻了他,“闻月白,我只想跟你好好在一起,我只有这一个目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不管闻月白的挣扎,强行吻了个够本,嘴唇被人咬出血,信息素再次溢出,黎呈瑞猝然睁眼退避,闻月白却把他按得更紧,死死吮住出血点,拼命吸取他的信息素。
上了瘾的alpha毫无理智可言,哪怕一秒钟前剑拔弩张,一旦碰到信息素就着了魔!
两个alpha在床上滚了一圈,黎呈瑞挣扎无法,一拳将他打翻!
“闻月白,混账!你不能再碰任何信息素了!”
“呵……”
闻月白冷笑着,肆意向后倒,黎呈瑞扑向他,坠落时,闻月白抬腿勾着他的脖子,竟一个挺身将他扯下,拖下这个叫黎呈瑞的肉垫,两人狠狠摔在地上。
闻月白毫不犹豫地还了他一拳,“自身难保了,还跟我叫板?怎么不想办法去傍别的alpha帮你老子收拾烂摊子啊!”
“闻月白!”
黎呈瑞怒不可遏,扯着他的衣领,冲进浴室。
信息素上瘾的alpha头晕眼花,毫不抵抗,直直被人丢进浴缸。
温水兜头淋来,把信息素隔绝在外,闻月白扒着浴缸边缘,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黎呈瑞撕开他湿透的上衣,血痕顺着满身旧伤疤往下滑,颈侧有一道很浅的伤痕,当年那个要自杀的小孩跌跌撞撞地长大了……
一想到闻月白曾经过得很辛苦,他就生不起气来。
“你不高兴就冲我来,糟蹋身体是要跟谁过不去?”
“滚,我自己的身体,我爱怎样就怎样,轮不着你猫哭耗子……”
他强撑着,锐利的眼恶狠狠地瞪着黎呈瑞,“滚、远、点,不要再来找我了。”
黎呈瑞气极反笑,抬起他的下巴,“一边要我滚,一边把那些书签晾干?闻月白,明明你情我愿的事情,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呢?”
一提到那些书签,闻月白脸皮发烧,顿时炸毛。
“我不想跟你玩了你明白吗!看在你的信息素很好用的份上,我不找你爸的麻烦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滚!”
他实在累极了,闹到现在,他不想再追究了,都走吧,黎正行那个老东西跑了,黎呈瑞已经没有理由留在他身边,都走吧,他好干干净净地待着。
闻月白推开他,被信息素熏得头晕眼花,黎呈瑞怕他摔死一直虚扶着他。
“有没有黎正行,我喜欢你这件事都不会变,闻月白,如果你我本无情,我不可能死缠烂打,我就是搞不懂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三番五次推开我!”
浴室里热气蒸腾,黎呈瑞脱掉外套一股脑扑到他身上,“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担心被我惯坏?闻月白,我给得起,我也惯得起,是因为我们没有结婚所以你没有安全感吗?”
他语速太快,闻月白被他惊呆在原地,还没张口就被他捂住嘴。
“唔……?”
“那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好不好?你喜欢简约风格的戒指,你的尺寸我都知道,我早就看好了很多款,等下你挑一下好不好?想在哪里办婚礼?穿什么颜色的礼服?搭配什么款式的领带夹?宴请哪些亲朋好友、同僚?”
“不是……”
黎呈瑞骑在他身上,嘘得一声捂住他的嘴,“如果你不想回答,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闻月白说不过他,只想把人赶走,推搡间一时头重脚轻,在浴缸里滑了一跤,黎呈瑞被他带得跌倒在地,再抬头时,他已经把闻月白的裤子扯下了大半。
空气突然凝固。
黎呈瑞捏着他的裤子,刚求完婚就把未婚夫的裤子扯掉了……该如何高情商化解?
黎呈瑞顿时手忙脚乱,上上下下地扯,这下好了,裤子总算卡在最尴尬的地方,闻月白永远不会原谅他了。
他真的很想把裤子给他提上去,但湿漉漉的衣料固执得要命,咬死闻月白的大腿不肯松口。
他只得尴尬地松手,“对不起……”
“黎呈瑞……!”
闻月白气得浑身发抖,他很少直呼其名,很多时候只是看黎呈瑞一眼对方就能收到他的眼神呼唤,“黎呈瑞”三个字像是变态辣,不仅暧昧得令人满头大汗,还会咬人的嘴巴子。
黎呈瑞忍住尴尬,使劲扯下了他的裤子,“我去给你拿睡衣。”
他顺手将水压调到最高,蓬勃的雾气笼罩住赤身的人,隔绝掉外界浓烈的信息素。
黎呈瑞扯下一套干净的睡衣,背靠着柜门,深呼吸三巡平静自我。
他卑鄙地想着用信息素圈住闻月白一辈子,让闻月白非他不可,再也离不开他……
医生的话反复在脑子里绕,黎呈瑞叹息一声,不可以。
信息素上瘾不是开玩笑,严重了可能危及性命,比起一辈子和他锁在一起,黎呈瑞还是希望闻月白能好好活着,不要再那么辛苦了。
黎呈瑞捧着他的睡衣,一头扎进绵软里逃避现实。
闻月白的睡衣很少更换,每一套都洗过很多次,初相识那会儿,黎呈瑞很不理解他的习惯。
他的衣服从来只穿三次,再喜欢都会丢到一边,换一套新的,换一套更喜欢的,遇到闻月白之前,没有任何事物是无可替代的。
而今,连他的睡衣都难以取代。
黎呈瑞深吸一口睡衣上的信息素,布料在多次水洗之后柔软又熨帖,而他的主人是个意外——一个超难啃的意外。
浴室里安安静静,黎呈瑞半蹲在浴缸边,闻月白已经睡着了。
热气蒸腾那张苍白憔悴的脸,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滑,痕迹将他切割成破碎的瓷器,只是看着他,黎呈瑞就同样疲惫。
装正常人很累,装大度很累,装不在意更累。
闻月白总爱说黎呈瑞装,他才是最爱装的家伙。
黎呈瑞抽出卡片,脱光了衣服和他一起沉入水中,浴缸是口大锅,煮着两块翻滚的豆腐。
闻月白在窒息前攀着黎呈瑞的肩膀探出水面,他急促喘息,满眼都是黎呈瑞伤心痛苦的模样,“想溺死我?那还得更狠心一点。”
他握着黎呈瑞的手,带着他扼住自己的脖子,“再给你一次机会。”
早在闻月白说不跟他计较黎正行时,埋在黎呈瑞心底的那点焦躁就开始蔓延,手腕被人捏得生疼,颈动脉在他指腹之下有力地跳动,却说着一个名叫“离别”的故事。
他被烫到似的抽手,突然想起很多事情,闻月白从来不珍惜身体,难受只吃止疼药,他饮鸩止渴,对身外之物讲究细致,却活得粗制滥造。
在很久之前,闻月白就有自尽的打算,他竟然从来没看出来过。
黎呈瑞低下头含住他的喉结,冰冷的唇轻吻他颈侧的伤疤,呼出的气息开始颤抖,他不敢去验证那个可怕的猜测,他乞求似的贴着他的脸,再没有余地跟闻月白迂回。
“楚云凡说……张医生有办法治好你,我们去试试吧。”
“没用,我找过他,治不好。”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闻月白……我们去试试吧……”
“黎呈瑞,太晚了,我已经晚了。”
昨夜逃走之后,他翻遍所有角落找到楚云凡给他的名片,薄薄的一张,积的灰尘比卡片还厚,魔鬼跟他说:你没有筹码了。
五岁那年献祭了听力和健康,他没死,现在的他一无所有,钱和爱、情和欲,空自流,他只能抵押他和黎呈瑞的未来,鼓起勇气去找医生,如果有得治,他就活下去……
呵……不出所料,他聋得很彻底,没有治愈的希望了。
他早就完蛋了,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将瓷片刺入脖子时就没救了,用最危险的药吊住命偷来这些年,他是个到期赔本的期货,没有挽救的价值。
初二那年陈将欣把他推进卫生间,三五几人围着他痛殴,不知是谁往他头上砸了一板砖之后,他的世界一阵耳鸣和喧嚣,尖锐的吵闹过后,他陷入永恒的寂静。
拳头雨点般落下,他听不见那些肮脏的辱骂,额上的血糊了满脸,新来的同学看见他狼狈地蜷缩在角落,想要来扶他却被他一掌推倒在地,瓷片划破他们的胳膊,血液汇成小溪,流入地漏。
闻月白想起新同学的脸,原来那个时候就跟楚云凡结下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