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月白想不通,他明明是要把该死的黎呈瑞绑到无人问津的地方关起来,现在却帮黎呈瑞举着吊瓶找支架。
看他病歪歪的倒霉样子,闻月白原先很痛快,现在高兴不起来。
黎呈瑞靠在他肩上,医院的床位紧张,他们坐在光溜溜的冷椅上,谁要是突然晕倒,立马就会跟面条一样滑到地上。
“闻月白……”
黎呈瑞抽出闻月白的胳膊,主动往他身上躺,自觉地让他搂住他的肩膀,“闻月白,你好起来真的挺好。”
坏起来也是真坏。
短短两个月把黎呈瑞折磨得形如枯槁,为了把闻月白留在身边,最不会耍心眼的人用最短的时间长出无数个空心眼子。
闻月白按着他的肩膀,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他很坏吗?必然的。
无毒不丈夫,他不毒,就会被闻家那群怪物拆吃入腹,会像他妈妈一样被人榨干所有的价值后凄凉地死去,听说黎呈瑞不是黎正行的亲生儿子,他们两个在当野种这件事上颇有共同话题呢。
同样都是野种,闻月白变得很坏,黎呈瑞变得很笨。
最不般配的两个人相遇之后,磨平了闻月白浑身的刺。
哦不,只是把刺都扎进了黎呈瑞是身体里罢了。
黎呈瑞握着他的手,紧闭地窗外开始飘雨,他逐渐不再怀念丰县的日子。
闻月白那时装得很辛苦吧,其实他也一样。
他早知闻月白骨子里流淌着满满的恶意,乖巧和敏感脆弱是他,锋芒毕露龇出獠牙也是他,比起前者,黎呈瑞更习惯后者,那象征着闻月白的生命力。
黎呈瑞不由得笑出了声,仰头看着闻月白的侧脸,“你只有在使坏的时候才会干劲满满。”
一想到有人能恨了,闻月白能生机勃勃地活几十年。
闻月白垂眸看着他苍白的唇,“嗯,对。”
他对黎呈瑞的在意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只有黎呈瑞这家伙能做到让他又爱又恨。
黎呈瑞呼出一口热气,烧得眼眶发烫,糊里糊涂地说道:“爱花,怎么能嫌土脏呢……”
他尊重闻月白的意愿,尊重闻月白的活法,恨是他的土壤,黎呈瑞就给他恨,爱是他的养分,黎呈瑞也给他。
但这朵花只能是他的,这一辈子,都只能是他的。
黎呈瑞缓缓闭上眼,闻月白歪着头靠在他头顶,他还在惊讶自己居然带黎呈瑞来医院治病。
从前,他只负责索取,索取黎呈瑞的眼泪、索取他的爱和占有,现在呢?
明知这人要和别人结婚了,他为什么还要关心他的身体?
闻月白想不通,靠在黎呈瑞的头上发呆,周身充斥着清苦的茶香,此时闻月白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渴求过黎呈瑞的信息素。
他上瘾的程度减轻了,即使黎呈瑞不刻意收着信息素,也影响不了他了。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都和信息素、激素无关。
这剂名叫黎呈瑞的药究竟治疗了什么呢?
闻月白抬起他的脸,破皮的指腹划过他的嘴唇,这处僻静的角落无人问津,而闻月白低下头去吻黎呈瑞。
他揉搓着他的手心,这双一到冬季就粗糙可怕的手早已长出全新的皮肤,被人养得很好。
心脏突然很难受,闻月白叹出一口气,他想,如果黎呈瑞真的想离开他,他会放手了。
黎呈瑞给了他最浓烈的爱和最尖锐的恨,竟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教会了他如何爱人、如何放手,让他意识到世界上的一切莫过于“黎呈瑞”这三个字。
闻月白静静地望着瓷砖上的倒影,他们浑身的刺张牙舞爪地依偎着彼此,尖端收得恰到好处,会把人挠得千疮百孔,却不会致命。
“闻月白……”
怀里的人说着梦话,闻月白听来听去全是这同样的三个字。
挂水一小时,黎呈瑞靠在闻月白肩上睡得格外安稳,抬头时闻月白的胳膊都快抽筋了。
护士拔了针,黎呈瑞揉搓他的掌心,“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病好了就开始提条件。”
可能是被黎呈瑞三番五次刺激疯了,闻月白的情绪稳定了不少,面对突发事件不会动辄火冒三丈,甚至有心情开他玩笑。
黎呈瑞把他的改变看在眼里,哑着嗓子求他:“跟我去嘛。”
闻月白受不了他这把破嗓子,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黎呈瑞站在车边,红日正好挂在指头,闻月白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同一片天空。
黎呈瑞:“好大。”
闻月白烦透了他这把公鸭嗓,认命地擦窗户,“不能来点有文化的?”
黎呈瑞迎风咳得凄惨,“你来。”
闻月白闷头擦了许久,再次看向天边,深思熟虑:“好圆。”
“哈哈哈哈哈……”
黎老鸭笑完了腰,一把破嗓子都快吱不出声了还要笑,闻月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扶住黎呈瑞的胳膊,没绷住笑出了声,也许很多年以后,他仍会想起诗情画意的红日,想起旁边这只并不浪漫的老鸭。
闻月白一怔,曾经,他从未想过未来,他慌乱地拍拍袖子,把黎呈瑞塞进车里。
“你到底要去哪?”
“不告诉你。”
黎呈瑞一路只告诉他方向,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绕得闻月白头疼,“你来过这里吗?”
“第一次来。”
“……”
闻月白对目的地不抱希望,只有黎呈瑞探着脑袋四处张望,直到停在一处白色建筑物门前,黎呈瑞神秘兮兮地凑到闻月白耳边:“其实,我打算跟成峰求婚。”
“什么……!?”
闻月白怀疑黎呈瑞疯了。
这太匪夷所思了,跟成峰求婚个屁,谁TM求婚前还跟别人厮混?何况成峰他们早就去到下一个服务区,求个鬼。
闻月白冷漠地望着黎呈瑞,看他到底要搞什么鬼。
闻月白看着黎呈瑞一路往前跑,风吹乱他的头发,像天地间的一抹飞鸿,闻月白知道,这家伙要跟他求婚了。
其实黎呈瑞已经求过很多次,开玩笑的,真心的,多到他分不清哪次是真的,但闻月白的回应一直很统一。
黎呈瑞求了多少次,他就拒绝了多少次。
那这一次呢?
闻月白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慢、很慢。
大门被人轰然推开,鲁直和姜修竟然真的在这里,他们拉响礼花筒,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笑着闹着起哄着。
闻月白突然感觉和他们隔得好远,一阵狂风卷过,他的皮筋被吹向天边,头发再次垂下,被狂风卷得凌乱不堪。
也许……真的是跟成峰求婚?可是戒指呢?黎呈瑞怎么可能戴着戒指?
出神间,黎呈瑞竟真要对着成峰单膝跪地!
闻月白呼吸一滞,身体比脑子快多了,寒风灌满他的肺,闻先生向来我行我素,悠哉悠哉,哪怕楚云凡跟他针锋相对他都从没失过态,脸面几乎比他的命还重要,可现在,他失魂落魄地冲进人群里,看着他爱过的人跟别人求婚。
黎呈瑞竟然是真的要跟成峰求婚……!
他哑在了原地,病的人是黎呈瑞,失声的人却是他。
伸出去的手紧握成拳立马收进口袋里,大冬天里掌心出了一层汗。
半跪的人慢慢起身,闻月白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看到其他人欢笑的模样,他带着助听器,却什么都听不见。
黎呈瑞转过身,想拉住他的手,闻月白站得很僵,根本拉不动。
黎呈瑞垂眸一笑,偷偷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闻月白一愣,在冬季死透的小草突然回春,他展开手心,是一枚小小的草环。
黎呈瑞笑得很坏,迅速把草环套进他的无名指。
其他人都看着他们,而闻月白愣在原地半天回不了神。
成峰拍拍他的肩膀,“就知道你们两个有问题。”
鲁直附和道:“就是就是,峰的车胎怎么可能开半个小时就爆……”
黎呈瑞一阵为难,捏着破碎的嗓子苦苦辩解:“真开了半小时就爆了,没做别的!”
姜修啧啧称奇,“没说你们做了啊。”
黎呈瑞百口莫辩,而闻月白还在神游。
他看着手指上的草环,竟然非常贴合。
这一次,黎呈瑞没有征求他的意见,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
环线整整跑了三天,上高铁时闻月白还没缓过来,黎呈瑞怕他是被草环封印了,刚想给他摘掉,这人一把捂住,“你干嘛?”
黎呈瑞搓搓他的脸,“回神了。”
闻月白满脑子都是黎呈瑞朝成峰单膝下跪的那一刻,他整整做了三天噩梦。
闻月白愣愣地靠在他肩上,小声嘀咕着一句话。
黎呈瑞凑近了才听到是:太损了。
黎呈瑞蹭蹭他的头顶,“月白,和我一起住进婚姻的坟墓吧。”
既然闻月白不想活,那他们就找一种最好的死法。
闻月白侧过头,果不其然被人捧着脸亲了一顿,他已经习惯黎呈瑞突然亲他,甚至习惯性回应了几下,继续说道:“你是在讲冷笑话吗?”
“嗯……不是,但是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讲。”
黎呈瑞又亲亲他,闻月白靠在椅背上再次抬手看看戒指,折腾这么些日子,他还是被黎呈瑞套牢了。
闻月白掐着他的脸,对方咧出一个笑,闻月白叹息一声,真是受不了。
刚要说句同意的话,手机振动一下,黎呈瑞探头去瞧,完蛋了!是李玉昌!
闻月白看到照片,冷着脸侧过头,“挺潇洒啊。”
黎呈瑞不由得看向紧闭的车厢门,没有呼叫不会有人进来……
死定了。
衣服被抛开时,黎呈瑞还在庆幸,啊,月白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居然没拿大巴掌扇他。
腺体被人咬住时,他也安慰自己,没被揍已经很好了。
被人翻来覆去时,黎呈瑞咬咬牙还是能忍住,只在爽得不行时才没忍住骂了闻月白几句。
他被人揪着大腿肉拖回来时,黎呈瑞终于崩溃了,“月白,宝贝,我知道错了……”
“还偷不偷?”
“不偷了再也不偷了……”
黎呈瑞缓过劲又补了一句,“如果你想不开,我……还是要偷的。”
“噢……”
闻月白轻笑一声,掩盖了面上的阴狠,再次把人拽回来。
……
……
……
黎呈瑞求饶后,闻月白弯下腰,在他耳边小声又委屈地说道:“老公,还偷人吗?”
黎呈瑞对上他冰冷的眼,差点S他身上。
车厢摇摇晃晃,车里的人亦在摇晃,风声一响,低咛便被掩盖,不知过了多久,依稀听见有人说道:
“不偷了……真的不偷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喽!感谢各位姐妹的陪伴
陪伴榜TOP1:稔琳(手动比心)
《他的坟头草》完结后我打算写完《他的玩臣》就退圈,但是看到了一些可可爱爱的评论后,泥觉得又有力气坚持下去了,啾咪!
新文《他说他是直男》纯情少爷攻X老实长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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