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情做成之前,闻月白一向不愿意跟别人袒露,但瞧着黎呈瑞眉眼温润、举止体贴,他几乎将李玉昌的行踪脱口而出,幸好话到嘴边绕了一圈,“他也在丰县。”
黎呈瑞这回很有眼力见,没有细问,“行,那他忙完了你跟我说一声,我去找他要人。”
闻月白:“嗯,好。”
看来闻月白确实是因为有事才来到丰县,不是特意来找他就行,黎呈瑞松了一口气,心理压力小多了。
两人吃完了饭就分道扬镳,黎呈瑞约了陈非一起去公益院现场。
陈非抱着收集好的材料在他耳边嘀咕:“现在王主任抓着这件事立头功呢……”
黎呈瑞没吱声,拿着资料细看,“参与火灾后重建的是哪个施工队?”
陈非翻了两页,细细说道:“暂时定的谭工,但是……”
陈非陡然明白了上午那通电话的含义,“噢!您上午那通电话是打给谭工,让他想办法搞定王主任!”
黎呈瑞摸摸他的脑袋,“别咋咋呼呼的。”
谭工想要揽这片工程,别人也想,谁先把钱送对地方,谁就先吃下这块肥肉。
“可是黎处,您为什么帮谭工头,不帮别的工头?”
黎呈瑞笑笑没说话,两人沿着人工湖边走边看,“谭工头手里有排丰县前三的基建队,听说每次接到工程就会在公司安排动土宴,他肯定会请王胜天,也必定会请我,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去。”
陈非听得云里雾里,但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笑着答应:“好,我去安排。”
黎呈瑞望着被烧毁的楼栋,只要有个合理的理由搭上谭工这条线,他做这行耳目众多又消息灵通,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会是谁那么担心他查到出问题来?既然露出了狐狸尾巴,就别怪他非要掺和了。
“陈非。”
陈非折返到他身边,“还有要吩咐的吗?”
黎呈瑞抬抬下巴,陈非顺着他的手视线看向焦黑的大楼。
“起火点在档案室后方吧?”
陈非点点头,“您怎么知道的?”
黎呈瑞没有回答他的疑惑,从起火到被扑灭总共用时一小时,痕迹……应当都在,他平静道:“让他们先从档案架查起。”
陈非张嘴欲问,但黎呈瑞已经背过身,他只能离开。
湖边风大,黎呈瑞掏出打火机,在手心里摩挲,迟迟没有点烟。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一下,黎呈瑞满脑子都是闻月白,低头一瞧:
【楚云凡】:有急事,晚上五点。
消息后面附带一串地址,黎呈瑞导航一搜,大惊失色,楚云凡来丰县了?!
黎呈瑞呼吸一滞,王胜天现在处处给他找茬,楚云凡来捣什么乱?
他气得掏出打火机,几次三番挣扎之后还是放回了口袋,丰县这点小地方到底是谁得罪人了,大领导一个二个硬往这儿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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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黎呈瑞寻着地址来到一个小酒馆,没有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吧台前只有两个调酒师,一个切冰块一个洗工具,氛围宁静。
“这儿。”
黎呈瑞寻声看向角落,楚云凡坐在高脚椅上,正无聊地扒骰子。
“什么事急着找我?”
酒馆占地很小,总共就十张桌子,黎呈瑞坐在楚云凡身边,将桌上的蜡烛往墙边推了推,“最近风声紧,别乱跑。”
楚云凡掏出公文包里的文件,“你先看吧。”
黎呈瑞不明所以,边看边嘀咕:“选个亮堂点的地方嘛,太暗了。”
楚云凡扫了吧台一眼,调酒师把酒送到桌边后径直回了休息室,“这边隐蔽,不会有人发现。”
“你太胡闹了,来也不提前说一声……”黎呈瑞看到第二页上的某三个字骤然收声,之后整整三分钟只剩翻页的声音。
文件里满满都是被闻月白发落的人,很多人没有在工作里出差错,官职却一降再降却,被他赶到各个小地方……
楚云凡端着清酒,一口没喝只是嗅。
“你给我看这个……意欲何为。”他不相信楚云凡急着见他是要挑拨离间,这太浪费时间了。
楚云凡一把合起文件,“你脑子里就只有闻月白吗?”
哼,难道在黎呈瑞心里他是个爱打小报告的人?
灯光太暗,黎呈瑞隐约察觉到他翻了个白眼。
“……”
黎呈瑞随意端起那杯绿色的酒,“这么多人都只跟闻月白有关系,我当然只能想到他。”
话音没落,黎呈瑞听见身边人长叹一口气:“这些人都和陈鹤英有关。”
陈鹤英?
黎呈瑞在脑海里检索良久,没有印象,“他是谁?”
“你不记得了?”楚云凡的声调陡然提高,表情震惊又生气。
黎呈瑞下意识离他远点,“我……跟他认识……?”
“你……!你肯定是被闻月白洗脑了。”楚云凡陡然生气,拎起公文包就要走。
黎呈瑞赶紧拉住他,一把将他扯回来,两人在桌前转了一圈,坐到了对方的位置上。
黎呈瑞:“我真没印象了,别生气嘛,提示一下。”
黎呈瑞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哎呀,快说,怎么回事。”
楚云凡:“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黎呈瑞想都没想:“你八岁生日宴呗,整个A市说得上话的都去了,谁能比你排场大。”
刚说完,楚云凡明显更加生气,又抓起公文包起身就走!
“哎?你又怎么了?”
黎呈瑞再次把他薅回来,楚云凡掀开他的手,一眼扫到他手腕上价值七位数的表,表带上还刻了个……W。
真是没救了……!
黎呈瑞也瞧见楚云凡今天没戴戒指,嗯……跟对象吵架了?
楚云凡满脸不高兴,扁着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五岁,就在丰县南商业街,那会儿还是个毛坯呢,陈鹤英是接待人,他如今被闻月白打压到公安局。”
平铺直叙结束,楚云凡瞥他一眼:“你当时参与庆功宴赢走了我的模型大奖……全忘了?”
黎呈瑞好笑地摇头,只能安抚地拍拍他:“我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
楚云凡:“……胡扯。”
黎呈瑞:“真的。”
楚云凡见他神情低落,不像是开玩笑,骤然有些愧疚:“你……来真的?”
黎呈瑞喝了一口绿绿的酒,好清苦,“真的,所以陈鹤英跟这些被闻月白发落的人有什么关系?”
楚云凡收敛了情绪,只能跟他细细解释:“这些人都是当年和陈鹤英一起建设商业街的骨干,闻月白把他们从高处拉下来,重新丢回丰县,你不觉得奇怪吗?”
黎呈瑞想起公益院的火灾,不就是有人逼他先去管南商业街吗?
难道是闻月白……?他不禁又想起火灾那天早上,闻月白低声问他“非去不可吗”。
看他始终沉默,楚云凡无奈叹气,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重要文件,“你自己看看吧。”
红头文件已经被楚云凡拆开了,黎呈瑞抽出文件,竟是他父亲受贿的证据!
黎呈瑞翻得更快,证据链条十分齐全,甚至是从两年前就开始搜查!
原来……黎家不是突然倒台,而是有人刻意操控,有人精心策划了一大盘棋等他入局……
黎呈瑞攥紧颤抖的手,他早已不会心惊胆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权势变迁向来如此。
翻到最后一页,竟然是一份腺体检测报告,被检测人的信息全被打码处理。
黎呈瑞只看了两眼便猜到了……是闻月白的。
【腺体受损程度60%,木本花卉类信息素,建议匹配木本类信息素】
【易感期须知:严控信息素外溢,不可擅自标记他人,多加修养、不可劳累】
检测报告的时间是……两年前。
黎呈瑞摸着印章盖下的时间,心中刺痛,脑海里却全是闻月白靠在他肩上熟睡的画面。
楚云凡收回资料,语气很冷:“我暂时没查到闻月白把这些人集中到丰县的原因,更不清楚你父亲和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是他利用你……”
黎呈瑞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
如果黎家不出事,黎呈瑞断断不会想和另一个alpha在一起,闻月白想要把他弄到身边只有摧毁他的家庭——这很符合闻月白的处事原则。
楚云凡简直不可思议:“你知道你还跟他在一起!?他为了一己私欲,毁了你全家人的前程,利用你的信息素,黎呈瑞,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少见楚云凡如此情急,黎呈瑞反倒笑出声,“起码他让我看清了我的父母,谢谢你得到消息就立马告诉我。”
楚云凡移开视线,甩开他的胳膊,小声嘀咕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不是看你去年帮我清扫医药乱象,我才不管你。”
黎呈瑞知道他向来刀子嘴豆腐心,不跟他作口舌之争,“好啦,我心里有数,我会仔细查陈鹤英,有消息我们还是在这里见面?”
“嗯,行了,我先走了。”
楚云凡摆摆手,转身就走,黎呈瑞看他背影寂寥,第三次把人抓回来,“你是特意来给我送消息?”
依楚云凡的性子,这点小事怎么可能亲自出马,黎呈瑞又看看他的手,“有别的话想说吧?”
楚云凡果然重新坐下,抓起那杯奶茶色的酒一饮而尽,“他嫌我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