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教训

折骨为臣 归我庭柯 3337 2025-03-06 10:53:42

天已经几乎要黑下来了,外头好像又下起了雪,呼呼的冷风灌进窗户,冻得两个人全身冰凉,气愤却焦灼不下。

卫衔雪心跳得快要破出胸膛,他被江褚寒压在下面,全身疼得他几乎要失智,可那些过往的情爱与苦痛仇恨全都上涌上了心头,他气得闭上了眼,“江褚寒!”

他沙哑着嗓子高声喊了他一句,这一句像是壮了胆,卫衔雪干脆泄气地和他挑明了,“你心里有气,来找我算什么本事!”

“你早就知道侯府四面树敌,却被江侯爷压着不能再查,所以就只敢把主意打在我的头上。”卫衔雪用力挣扎着肩头,“但你就算查出了朝廷里有人通敌叛国你又能怎么样呢?”

他恨恨道:“玩世不恭的江府世子,不过只敢杀几个暗探给你消气罢了。”

江褚寒明明从回京的路上,就知道朝中有人要对侯府不利,可他父亲临行叮嘱,不让他掺和朝廷里的事情,江褚寒为此连要杀卫衔雪的人都没有查下去。

但江侯爷受了伤,江褚寒心里的那股气终究是退不下去,他只能把这股气撒在燕国身上。

忽然被卫衔雪戳了心里的痛处,江褚寒扣住他的肩膀一按,竟在他挣扎的时候撕扯下了他半边的衣服,江褚寒狠声道:“只敢杀几个暗探?卫衔雪,你看我今日杀了你,燕国敢不敢为你说半个字!”

卫衔雪瘦弱的肩膀露了半边出来,他被记忆驱使着想起过往江褚寒剥开他的衣服,生理上的拒绝将他满脑子的理智冲得全无踪迹,“杀我?燕国弃我如同敝履,但我此来梁国是你们皇帝亲许,江褚寒……”

卫衔雪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褚寒胸口的衣襟,他死死拽着他的衣服,偏动着半身要把他拉到地上来,他喉中哑然:“你真当我只是一颗废子吗?”

“废子?”江褚寒的力气大得离谱,他没被卫衔雪撼动,换而卡上了他的脖颈,“连棋局都没上,就敢把自己当颗子,卫衔雪,你也配!”

卫衔雪没有力气,但他一脚围着江褚寒的腿缠了上去,那腿上套了锁链,圈着江褚寒时一压,生生把他的腿缠到了一块,“我不配?”

卫衔雪冷笑了声,他捏羽箭的那支手还没松开,好似在与江褚寒争抢着那支羽箭,微弱的力气下手腕发出了嘎吱的折响声。

正是此时,外头呼啸的风雪中,忽然有声树枝崩断的声音划破了入夜前的宁静,压满大雪的枝丫猝然断裂,引得满树的积雪滑落。

卫衔雪离江褚寒的耳朵极近,他声音沙哑得好像是带了刺,“我今日本来只想求江世子放过我,但你偏偏要咄咄逼人。”

“江褚寒,你我……”他将“夫妻”二字从嘴里无声隐去,“一场,我回敬你一场教训。”

他这声音往后越来越小,江褚寒还未听明白,眼皮就已经不吉地跳了起来,偏偏正是此时,鸦青的声音从门边急促地传来:“世子——”

江褚寒分了心——卫衔雪忽然手里用力,他握着箭端的那只手往下一移,整个人跟着往旁边翻去,那箭的另一端还在江褚寒的手里,他手里的力气没收,跟着就由着卫衔雪偏转的方向刺了过去。

那箭尖冰冷,竟然又直接刺进了卫衔雪受伤的肩头。

他单薄的里衣里面缠了纱布,又突然被这一箭给刺破了伤口,大片的鲜血立即涌了出来,淋漓地染红了他半边的衣服。

卫衔雪整个人都疼得一缩,可他还死死抓着江褚寒的衣服不松手,艰难地睁起眼睛来看他。

江褚寒这一眼与他四目相对,怕是这辈子也难以忘记,“你还真的是个疯的吗?”

卫衔雪脸上有些湿湿的,他手指都攥进了卫衔雪的衣服里,仿佛是借此来给自己添些力气,“得罪了……”

卫衔雪最后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他忽然声音尖锐起来,“世子!”

“世子饶命……”卫衔雪的脸上忽然爬满了害怕,他整个人瑟缩着捂起伤口,抬高的声音里满是求饶,“别……别杀我……”

江褚寒就看着卫衔雪凭空变成个龟缩的刺猬,他还没从地上滚起来,手还握在那羽箭的另一端。

焦急的鸦青赶过来时差点慌了神,“遭了,世子……”

他当机立断,率先就抽刀斩断了那根扎进卫衔雪肩窝处的羽箭,赶忙在江褚寒身边蹲了下去,“洪公公来了,宫里的洪公公。”

江褚寒盯着卫衔雪眸间一厉,“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生硬地掰开了卫衔雪的抓在他衣服上的手,踹开了卫衔雪缠在他身上的锁链,他狼狈地站起身来,一手就抢过了鸦青手里的长刀。

利刃泛着冷光,江褚寒心里恨极了,对着卫衔雪就扬起了大刀。

“世子手下留情——”这一声此起彼伏,鸦青刚才说出了口,屋子的门边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人声音尖锐,一副宫中内侍的打扮,雪白的拂尘捧在一侧,与另一只手一道捧着个明黄色的匣子,宫中内务总管、当今永宴皇帝身边的内侍洪信正生了一副天生带笑的眼睛,凭空就能讨宫中贵人喜欢,他说起话来声音拉长:“寒世子,陛下有旨。”

江褚寒手里的刀停在半空,他傲慢地挑眼看了洪信一眼,竟然置若罔闻一般,长刀在昏暗的屋子里乍现一道冷光,对着卫衔雪的方向狠狠斩去。

“哐”的一声,卫衔雪闭上了眼,但接踵而至的疼痛没有爬上他的脖颈,一声金石碰撞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了会儿,江褚寒竟然是横刀斩断了卫衔雪脚上的锁链。

随后江褚寒将那刀随意一扔,偏过身来倚靠在了桌上,“洪公公怎么来了。”

大冬天的寒意逼人,洪信竟摸了摸额角,像是给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赔笑道:“世子横刀断铁,不愧天生神力,真是可惜了这样一番造化。”

他说罢往身后看了眼,外头又鱼贯而入几个提灯笼的内侍,一道从屋外进来,屋子里瞬间就被明亮的灯笼光给填满了,洪信接了边上一人递过去的灯笼,打着往江褚寒身边走了过去。

他先是拿灯笼晃了眼卫衔雪的情况,那一眼灯笼光下,脸色惨白的稚子躺在地上,凌乱的衣服碎了一半,肩头一只羽箭插入血肉,模糊地不住往外渗出血来。

洪信当场就不忍地别了下眼,“这质子怎么伤成这样。”

江褚寒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紧接着洪信抬了下手,示意后面有人上前过来,他一边提着灯笼转向江褚寒,“寒世子,这燕国质子一路过来路途遥远,患上重疾在所难免,讳疾忌医却是不应当的,老奴自作主张,先让人抬他去医馆治伤,好歹先把这血给止上。”

“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洪信这老太监说话滴水不漏,江褚寒不喜欢他,却挑不出他的错来,“洪公公今日过来,就是想来接走燕国质子?”

未等到江褚寒真的答应,洪信身后的内侍已经上前来了,他们听着吩咐扶起了地上的卫衔雪,洪信往靠近卫衔雪的方向走了一步,算是挡在了他的面前。

两个内侍仔细抬起卫衔雪的胳膊,就要带着他往外走。

洪信又忽然喊了个停,他一边赔笑:“寒世子说哪里的话,燕国质子无足轻重,老奴前来不过是给世子搭个手,此行自然别有目的。”

洪信话没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对着卫衔雪的方向回过头去,被扶起的卫衔雪身子单薄,外头的风丝毫不歇地往屋子里灌,卫衔雪整个人发着抖,也不知是疼还是冷。

江褚寒也顺着视线看了一眼,卫衔雪装得一手的可怜样,今日正是被他咬了一大口,江褚寒心里不痛快,目光却在他后背上定了一下——卫衔雪肩头的衣服被他撕了半边,露出了他瘦弱的后半边肩膀,他脊背很白,但他雪白的皮肤上,竟然分明地漏出了一半印记,像是画着什么图腾一样。

江褚寒鬼使神差地站直了些,那印记他好似在何处见过。

可接着洪信不知从哪里接过来一件狐裘,正正好盖过他的视线,披在了卫衔雪身上。

江褚寒本想去把那衣服扒了,可他动作一顿,那通体灰色的狐裘上有个雪白的印记靠在左侧,事情偏巧,他也有件灰色狐裘,上头的雪白印记靠在右边。

陛下赏的……

前一岁大梁秋猎场上,永宴皇帝亲自射猎,猎得两只狐狸,正巧一左一右地有块白色印记,陛下大喜,让人做了两件狐裘,一件早春赏给了江褚寒,另一件……

接走卫衔雪,是陛下的意思。

眼见卫衔雪被两个小太监扶了下去,江褚寒把视线收回来,他不耐烦地推开杯盏,给自己倒了杯水,“洪公公闭口不言,是还要和我卖关子吗?”

洪信把拂尘换了方向,人也转了过来,“世子久等。”

他将自己怀中那个明黄色的盒子举到江褚寒面前,恭敬地把头低下了,“陛下前些日子病重,好在有侯爷和世子为国尽忠,这才身子好了许多,今日老奴前来,是想传些陛下的旨意。”

“世子此行和谈离京多日,虽是为国为民的功德,可世子少有离京,如今一去多日,陛下不免心里有些挂念,今日特意遣了老奴前来,是想接世子入宫住上几日。”

“入宫?”江褚寒示意鸦青将盒子接过去,他把杯子放下,“陛下是让我此时入宫?”

江褚寒看了眼外头的时辰,若是再晚些,宫门都要下钥了。

洪信揖起手,“冬日里夜长,世子此时入宫,还能尝尝陛下宫里新做的点心。”

江褚寒的手指点桌,“有点心吃?”

他忽而换了笑来,有些慵懒地伸了腰,“还是京城里日子过得好,我也想念舅舅了,洪公公,还麻烦等我去换身衣服。”

江褚寒大步离了书房,鸦青跟着他。

一路走过栏杆,鸦青脸上有些忧虑:“世子今日怎么做了这样的事?”

“审不出人,心里不痛快,还被只野狐狸咬了一口。”江褚寒想起卫衔雪那双眼睛,气得有些咬牙,“他是等着要我被老太监看到,洪信平日里跟侯府搭不上边,却是个爱吹耳旁风的,这事还不知道会传到谁耳朵里,可他怎么知道洪信会来。”

鸦青摇了摇头,“昨日世子在城门口得罪了礼部,已经有人上表弹劾,今日这事传到陛下耳朵里,可会开罪到世子身上。”

“陛下问不问罪我不知道,父亲年关归来,肯定是要……”江褚寒心中烦闷,推门的力道都重了一些。

江褚寒胸襟的衣服还乱着,他想到方才卫衔雪的样子,连着把整身衣服都换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明日是什么日子?”

“明日……”鸦青等在屏风前,“明日初七,若似往常,宫中皇子考教就在明日。”

“日子倒是巧。”江褚寒拢上大氅出来,他头也不回,“你今日就不用陪我入宫了,小太监接走了卫衔雪,说是送去医馆,你去盯着,看着他明日入宫。”

鸦青看着江褚寒步入风雪:“是。”

夜色昏沉,满天的雪飘得像是柳絮,绛京城里入夜连绵灯火,一辆马车赶着从侯府后院出来,朝着宫里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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