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春忙

给纨绔少爷当长工 浮云长长长 2821 2024-12-21 10:01:47

春耕时节, 庄上的长工和庄户们忙得脚丫子朝天。

姜家在玉西山下的庄子足有五十来亩地,再加上还有喂养的众多牲口和两片果林需要打理,大伙儿如今连晌午也不能得闲, 到得戌时放饭, 两个手端碗都嫌累,只恨不得填完肚子就立刻去床上躺着。

可唯有方屿是个例外。

他每日下了工, 还要去庄子外的田野里走一走, 回来时装着一兜子的花。

李一树瘫在炕上像个死人,连头都懒得抬起来, 细声细气问他:“表弟,你就爱美到这地步了吗?干活这么累,还要天天去摘花!”

方屿把洗净晾干的花收进一个小小的土罐子里, 仔细盖好, 道:“这是拿来做百卉糕和花粥的。”

李一树:“……啥?算了你不用说了,是给少爷做的吧。”一听名字就不是他这起粗人能吃的东西。

方屿嘴角扬起,用脚尖踢了踢他裤子,说:“又不洗澡吗?你都快臭了表哥。”

李一树惨叫:“我不!!我动不了了!臭死我得了!”

方屿于是不再理他,替自己的花罐子寻了个离李一树远些的地方放好, 便端了盆准备去冲个凉。

一走进院里, 他便遇到了刚查完账目要走的张管事。

方屿叫住他上前作了个揖, 道:“管事的, 我今日在东边的桃林边看到有好几块地都荒着, 可需要我们去把地垦了, 还能赶上种点什么?”

春耕的日子快结束了,现在动手, 还能抓住一点好时节的尾巴。

张管事停步想了想, 说:“桃林边的地?不用种, 泽卤之地,种不活东西了。”

见方屿表情很疑惑,张管事便多说了几句。

姜家的地原先自然都是肥的。

只是上府这地方雨水少,到了春季尤其容易干旱,于是每年春天,总有一些低洼带的地会变得白花花的,干得裂口。

这种土里盐太多,舔一口都能尝出里头的咸味,种什么都活不了,渐渐便荒废了。

“也不止咱们姜家这样,”张管事像是怕方屿觉得是他无能,努努嘴道,“听说刘王两家这种荒地更多,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方屿沉吟片刻,道:“管事的,姜家还有多少地是这样的?我能治。”

别人家的他管不着,这些地未来可都是姜天成的田产,哪怕多一亩也好。

张管事不相信地看他:“你还能治这个?别是说大话吧?”

方屿嘿嘿一笑:“您就让我试试吧,反正地这样荒着也浪费了。回头若是治好了,就说是您安排我去干的,若是治不好也不打紧,误不了什么事,也不耽搁平日里的活计。”

张管事略一思索,觉得这事的确稳赚不赔,便对方屿道:“你且跟我来,我带你去同姜管家禀报一声。需要如何治理,你先同我们细细道来。”

等方屿终于洗完澡回到瓦舍时,炕上已经鼾声一片。

他上了炕,推了推旁边的李一树。

李一树纹丝不动,睡得像头猪。

方屿一推再推,这人始终不醒,还不耐烦地伸手把他当蚊子撵,他便凑过去对着李一树的耳朵道:“表哥,带你发财了。”

李一树的眼睛唰地睁开,一骨碌坐起来:“哪儿?!财在哪儿?!”

方屿笑眯眯地看他。

“姜家一共有三个庄子,每个庄子里种不活东西的荒地加起来约莫有十来亩,管家方才答应我,若是我把地治好了,那这些地上头的收成,便每年分我三成。”

听到最后的数字,李一树的嘴角还没完全咧开,又僵住了:“可是不都说种不活了,哪来的收成?”

“我自有办法,”方屿说,“表哥,你信我么?”

李一树:“这还用问吗!”

“那跟我干么?”

李一树想了想,咬着牙道:“干!”

方屿点头:“行,明日开始,我们早点干完了活,就先去把排水沟挖了。”

“……”李一树两眼发黑,一头栽回枕头上。

方屿用来整治泽卤地的方法其实不难。

旱季水少,地里的盐全都结在土里,只要有足够的水漫灌进去,再将水从排水沟里排出去,把地整个“洗”上一两遍,盐自然就变少了。

上一世他曾到东禹中部的长阳郡做过一段时间买卖,亲眼目睹当地新上任的郡守便是如此治理长阳的不毛之地,颇有成效。

只是这会儿的上府乡,大约还没人知道这种法子。

挖水沟是纯体力活,不用动脑子。

方屿带着李一树,利用休息时间忙活了十余天,便给桃林边的四五亩荒地都挖好了排水沟。

最幸运的是,桃林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湖泊,多挖一条水沟,就能将漫灌的水直接从那里引过来,不用辛辛苦苦去抬。

两人赶在谷雨前将所有荒地都洗过一遍,播下了玉米的种子。

因为太忙,姜天成整个农忙期都没怎么见过方屿。

只有伙房的婶子替他送来一屉糯米揉成的糕点,有的卷着桃花瓣,有的裹了梅花香,甜津津的,香糯可口。

姜天成揣着方屿做的百卉糕,直奔回姜管家跟前替他鸣不平:“怎么就他这么多活?是不是您还在想法子撵他走呢?”

姜管家哭笑不得:“冤枉啊少爷,是人家在忙着挣钱呢。”

姜天成心不在焉地听着管家的解释,又往嘴里塞了一条好看的花糕。

他心想,地里那点收成也值不了几个钱,方屿要真那么缺钱,大不了下次再多给他抓两把金锞子好了。

为了一点小钱,都没时间陪他玩了!

在姜天成对闲人方屿的迫切期待中,往年短暂的春日开始变得尤其漫长起来。

……

日头一天比一天烈,等好容易挨到盛夏,地里的活终于忙得差不多了,长工们也总算稍微清闲下来。

方屿正在犬舍里给雪爪洗澡,姜天成踩着他的软皮小靴蹬蹬蹬跑进来,才到门口便拉长了嗓音叫:“方屿!方屿!”

“这儿呢少爷,”方屿把雪爪毛发上的水擦净,站起身,“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今天不用去学堂念书吗?”

近两月他和李一树忙得很,每隔两日还要跑到另外两个庄子上照看荒地,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姜天成,正想着哪日找个由头去姜府送趟东西,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现下仔细打量过眼前少年,方屿满意地点点头。

嗯,没胖也没瘦,小脸还是一如既往百里透红,像块水当当的美玉。

姜天成却瞳仁一震,蹙起眉头。

方屿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轻薄的葛衣,隐约可见底下愈发劲瘦的腰身。衣袖挽到手肘处,露出晒成古铜色的小臂,几粒水珠沿着外侧往下滑。

“你怎么比先前瘦了这么多?我们家不给你饭吃吗?”姜天成不满。

看看,钱没挣几个,饭也没吃饱,人还见不着,也不知图什么。

方屿看看自己:“也没瘦多少吧?许是晒黑了,看起来瘦。”

虽说这段时间确实是累了点,但方屿觉得,自己应当比刚重生回来时要更结实了。

姜天成显然不这么想,他满脸嫌弃地伸出两个指头,捏了捏方屿的小臂:“确实也黑了,炭都比你白净。”

方屿:“……”银骨炭洁白如霜,能不比他白吗?

他看着姜天成莹白的手指粘在自己小臂上,就像皎洁月辉映着褐色的泥土地,不自然地缩了缩手,眼神飘向一边。

姜天成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嫌弃地捏完以后,蹲下/身用差不多的手法抓着雪爪的后颈揉了揉,大黑狗一个劲儿冲他摇尾巴。

方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听姜天成问:“那个,你都忙完了吧?下月初五陪我进趟城。”

“好,”方屿点头答应。

“你不问问去做什么吗?”姜天成问。

方屿面上神情仿佛在说这也需要问吗,但见姜天成瞪他,便从善如流道:“那少爷去做什么?”

姜天成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过了片刻才说:“那天是我十七岁生辰,你来陪我玩吧。”

方屿闻言一怔,心头好像有某处被人重重地拨弄了一下。

他没想到,姜天成会特地来邀请他去参加自己的生辰宴。

在姜家这样的大户,即便是内院的下人,能在筵席后讨得主家赏赐便已算受宠了,受邀赴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方屿维持住微震的心神,迟疑道:“我去……怕不合适吧?”

他是很想陪姜天成过生辰,但以他的身份,姜老爷怎可能允许如此有失体统的事?

姜天成看他神情知道他想差了,说:“不是在姜家过。我今年不在家里办生辰宴。”

以前姜天成的生辰确是要年年大办的,只是自从姜天业出生后,家里人的心思大都花在了这小小少爷身上,操持家中事务的大夫人更是如此,日子久了,姜天成便越发觉出这生辰宴的敷衍和无趣。

今年他也懒得再应付,早早同他爹说,往后生辰都不办了,为府中省些钱。姜老爷不知个中缘由,还夸他长大晓事了。

不过这些话,他没怎么细说,只是对方屿道:“反正就咱们自己去外面玩,我爹不管。”

说完他怀疑地看向方屿:“你该不会不想来吧?”

他没什么朋友,若是照寻常呢,生辰这天不用在家待客,大概会选择去凤鸣馆大醉一场。

唯有今年,他第一桩便想到了方屿。

总觉得如果有他作伴,好像生辰日也可以不那么索然无味。

可如果他胆敢拒绝,那……

“怎么会?”方屿笑起来,眼里好似带了光,“那我从今日起,便日日盼着初五了。”

姜天成红了耳朵,小声咕哝了一句“油嘴滑舌”。

作者有话要说:

不识疾苦的小姜:你别工作了,我养你。

小方(溺爱):等我把这江山替你打下来先。

——————滴,加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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