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下)

他心里下过一场雪 是一只小袋熊啊 5937 2026-02-27 09:00:33

北京。

林远琛已经昏睡了快十个小时了。

长时间的精神紧张和疲惫几乎将他所有的能量都透支,消毒水的味道也许是因为常年在医院工作的原因,并没有让他觉得不适,窗帘遮蔽,特需病房现在看上去倒像是个洞穴般的幽暗。

昏昏沉沉,却又睡得不安稳。

梦境里混沌凌乱,他听到很多声音,看到非常多零碎的画面,可是听觉视觉都像被裹上了一层细细的网,模糊并不真切。

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看到了从小学走到大学的寸寸剪影,看到了在婚姻里的那些岁月,也听到了自己的女儿稚嫩的声音。

他总是怀着愧疚,觉得应该给灰心离开自己的前妻和女儿提供更好的补偿,可女儿在每一次通话里更期待的都是下次什么时候见面,能不能再多聊一会儿。

林远琛总觉得自己得顾及到陈媛的感受,怕她作为母亲觉得女儿跟她离心,或者是对自己生出防备,相处总是要拿捏好分寸,所以面对女儿的时候,那种愧疚感会格外强烈。

他看到自己在深夜里叹息,面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自嘲着兜兜转转现在快四十岁的人,这些年却仿佛一直在原地。

在某个梦境片段里,他恍惚间又像回到了一年多前的那段时光。

自己远远地看到了跟在程澄身边的陆洋。

看着他在急诊门口被家属拉扯,看着他跪在移动病床上后背湿透仍在做着心脏按压,看着他一身疲惫垂头丧气地走出医院的大门。

小孩子沉默了很多,也冷淡了很多,眼睛里也都是一片沉寂。

梦里的自己就像是被困在那一段时间里,出手,周旋,林远琛觉得自己都快不算个医生了,来自医院和学院的压力,老师的出面,孤立无援,也不肯回头。

梦中林远琛在这段时光里一直反复,像是无限无尽,他怎么也走不出去。

直到中午才醒转,他像是被谁猛地一推,摔回了现实里,醒来的时候头脑都伴随着嗡鸣的沉重,眼睛看着遮天蔽日的窗帘在缝隙间透出的几米光亮,他坐起身感受着身体缓缓恢复力气。

“爸。”

林远琛望向了坐在自己面前的父亲。

林振川见他醒来,脸上分明是松懈了一些,话语里也少见地表达出了几分含蓄的关心。

“多休息会儿吧,现在外面忙,你也别乱跑了。”

但林远琛还是拿过了放在一旁的手机,打开微信看着医院各个工作群里的动态和所有的消息。

“我不休息了,我得赶紧回上海,现在医生都得回去待命。”

“我跟你的领导都联系过,你现在这样的身体还是要以休养为主,你自己也明白做了这样的手术,后续肯定是需要长时间的静养的。”

林远琛摇头,准备订机票,“不了,我也没什么事,就是太累了而已,现在休息过已经好很多了。”

“你本来不也是要等过完年才正式恢复工作的吗?”林振川皱着眉头。

“现在这个情况我肯定得回去,我去吃点东西吧,然后收拾一下,下午或是晚上就走。”

林远琛很固执也听不进话的样子,落在身为父亲的林振川眼里,的确有那么一瞬间的刺眼,但他还是压下了心里蓦然而起的火气,开口道,“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几的年轻人?你自己做医生的,自己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吗?”

“我知道我需要静养,可我现在得回去我的岗位,”林远琛在说话间已经从床上起来,拿过沙发上的外套穿上,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转过身对着父亲说了一句,“您跟我妈都好好保重,天气越来越冷,注意身体。”

林振川有些明显的怔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儿子会这么直白地说出一句关心的话。

“爸,我知道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休息的,”林远琛却继续说道,“我同样也是一名医生,我觉得您能理解我的。”

闫怀峥说,他还是没有对陆洋隐瞒,也告诉了自己,陆洋关于援鄂工作的答复。

林远琛看着手机里面有一个短暂的呼入记录,没有响铃几声就挂断了,是陆洋今天一早打来的,那个时候他手机静音没有接到。

按照那小兔崽子的心思,估计是觉得怕打扰,所以到现在也没有,再打第二个电话过来。

手机的Excel打开,是这次暂时确认下来的第一批和第二批的援鄂人员名单。

“什么时候走?”

“现在还在讨论,要么明天一早,要么就是今晚。现在不仅仅是人,主要是物资也很急,自然是越快越好,我估计今晚就走。”

程澄在电话里说着,电话那头很吵闹,林远琛一听就听出来他是在家里,估计他是终于舍得回去跟父母好好聚一聚,见见妹妹和他那个吵闹得不行的外甥。

“倒还是得跟你说句抱歉。”

“不用的,你愿意带他是认可他,”林远琛在站在医院门口,望着现在北京的天空,认真地说了一句,“师兄,注意安全。”

程澄在电话那头也许是安静了一下,几秒之后,才郑重地回道。

“OK。”

挂断电话,手机同时也收到了机票出票成功的信息,预计到达时间是晚上11点前,林远琛看过微信里新一轮的消息,正准备叫车,就听到林振川的声音叫着自己。

不苟言笑的父亲脸色依然是那样冷淡,但看向自己的目光里还是多出了几分欲言又止。

并没有穿着白大褂,林振川手里拿着车钥匙,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话。

“走吧,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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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是白炽灯灼亮的灯光。

那是这里所有人在医院里度过的每个值班的夜晚。忙碌的,焦虑的,清闲的,忐忑的......一个个黑夜都融进头顶这长条的沾满尘灰的白炽灯里。

他们都曾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办公室,脱力地往椅子上一坐,靠着靠背闭上眼睛得到一刻休息,炽亮的白是映入眼帘最后的光明。

他们也一样都曾从位子上惊醒,手机铃声振动,敲门声骤起,意识还未彻底清醒,脑海就开始运转,晃眼的白是睁开眼睛后,侵入视线最初的颜色。

陆洋看着面前的所有人,里面有刚工作不久的住院医师,有资历不低的护师,有刚实习的护士和医生。其实一直以来无论是开会还是培训,他作为住院总从来不喜欢去说一些好听的漂亮话,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现在想了想,陆洋还是说着最浅显的语句。

“大家工作里面肯定都受过委屈,或者有觉得不值得的时候,但我们既然做了这个职业,就要有觉悟。”

“医院平常本来人手都不够,现在又调离了一批人,每个科室还要再抽调人过去发热门诊和感染科支援,那我们自己科室的秩序,我们的日常工作就更需要大家辛苦维持好。”

“大家都有家人,可这个时候在这个关口,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服从安排,守住自己的位置。”

陆洋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咬着牙,正努力地在平稳着心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吴乐,我很抱歉,但......”

想再开口说点温和些的话,就看到吴乐抬起头已经恢复了满眼的清亮,眉宇间都是逼着自己拿出来的坚强。

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水,一直点着头,可每一下都伴随着没有办法克制的眼泪不断地往外涌。

痛苦在这一刻是一把剜着心头的利刃,可是吴乐还是不停地重复着擦去泪水的动作,嘴里喃喃着。

“我知道,我知道。”

使命,担当,责任......这些词语总是会出现在一份份报告里,在大会上,在慷慨激昂的陈词里,可是当这些词汇真正变成面前的一条路时,也许才会明白坎坷崎岖,每一步都是需要踩在疼痛上才能走出来的。

为了缓和一点凝重的气氛,关珩在看了看时间后还是提议趁着机会,不如一起吃顿年夜饭,也算是给他们践行了。

这是到现在陆洋吃过最特殊的一顿年夜饭。

食堂的菜,医院外馆子里的小炒盒饭,咖啡和奶茶,薯片果汁可乐方便面都摆在了会议室的长桌上。

人们的情绪还是很容易被带动起来的,有关珩他们几个爱笑闹的人在,氛围很快也稍稍活泼了起来。

陆洋吃了几口饭之后,还是端着两杯热的黑咖啡,穿过正分别围坐着聊天的人群,走到了吴乐身边。

吴乐的情绪已经平静一些了,刚才好几个护士都围着给小姑娘加油打气,说着安慰的话语,让她的好了一些,可接过陆洋递过来的纸杯时,她还是满脸的担心。

“希望你别怪我太严苛了。”

“怎么会呢?是我还不够专业,我......”女生摇着头,“我太害怕了。”

“不要怪自己,吴乐,我妈做手术的时候我也很慌张,这是人之常情,”陆洋说道,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棕黑色的苦涩液体,“如果我的家人现在在武汉,我可能也会担心得发疯。”

吴乐一口一口抿着热咖啡,苦味尝在嘴里也仿佛失去了区别,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慢慢地诉说着。

“我妈说她会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她说很艰难,比我们知道的还要艰难,他们防护的用品根本不够,所有人都没办法休息。”

吴乐双手捧着杯子,抬起湿漉的却依然明亮的眼眸看着陆洋。

“但你们也要小心,都要平安回来。”

点了点头,陆洋的目光也带着安抚,吴乐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我妈一直都很辛苦,之前她刚来武汉工作的时候就有了我,听我爸说那时候她身体特别不好特别累,我爸当时在厂子里也很忙,我母亲甚至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差点就......她生我真的遭了很多很多罪。”

“有时候我都想问,如果我妈知道她当时生下来的人这么会惹她生气,也不肯留在她身边读书,一直动不动就跟她吵架,她会不会后悔。”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所以她当时在陈菁这件事情上会反应这么大吧......

陆洋想到这里,一时也更触动,下意识说着话安慰她。

“怎么会呢,不会的,她不会后悔的。”

一边讲着一边又想到自己的父母也并不知道自己的决定,陆洋脸上也有些黯然。

吴乐也露出了一丝苦笑,“那时候我妈对我学医,还一直不太赞成,她知道辛苦,所以她觉得我还是应该有一个更轻松一点的人生,要是我没当医生,也许现在我就在她身边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陆洋的手掌感受着杯身传来的温暖,微微的有些温烫,“之前我大学每一次拖着行李箱去拿课本的时候,我都想着他妈的这个专业真的能读下来吗?要不转专业吧?可是转眼间,我也在医院工作这么久了。如果我没有学医,没吃过这些辛苦,那面对今天这样的情况,也许我只能着急,但现在我可以上前线。你也一样,跟你妈妈一样,都在战斗。”

“我以前去拿书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吴乐久违地露出了一个有些酸涩和无奈的笑容,“我之前在宿舍自己买了一个书架还被课本压断了。当时想背点书去图书馆,都觉得自己的书包是个登山包。”

苦中作乐的笑意,就像是上海入夜后,在苍灰色夜幕下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盏微亮的灯。

可的确就像陆洋说的,那些艰涩的词汇,那些密密麻麻都要背下的文字,那些复杂的一套套的资料,疲累的每个夜晚,崩溃的每声叹气,都在铺就着从一名医学生走向医生的路。

草草吃完饭,陆洋在完成了所有工作的叮嘱和交代后,回到了值班室。

从接到安排到现在,其实也不过短短不到两天,可陆洋却觉得时间格外漫长,而他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忙碌混乱,至今也还没有联系过远在北京的林远琛。

群里发来新的指示,两小时后虹桥航站楼集合。

坐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对着已经收拾完的行李,他拿出手机还是拨通了老师的电话。

即便是闫怀峥说过并不严重,可是陆洋想到的还是各种后遗症可能会出现的状况,林远琛需要休息。

加上早上的电话没有通,所以他做好了准备,也许是关机,也许是长久的无人接听后转成忙音。

然而电话在三、四声嘟声后就被接起来了,是林远琛那熟悉的低沉平稳的声音。

“喂,陆洋。”

而他的喉咙仿佛粘着说不出话语。

“陆洋?”

他努力地平稳了一下心情,深深地呼吸之后,才开口应答。

“老师......对不起,现在才打电话,老师现在情况还好吗?”

“我没事,只是体力不支而已,睡了一整天就好很多了。”

“嗯,没大碍就好。”

沉默了几秒,话筒那边传来一声仿佛了然的低笑,然后是一句更低的叹息。

“陆洋,按你的性格,你就算是不跟我说,就这样去了武汉,我都不会意外。”

“我不是故意...我只是太忙了,事情太多,而且我不知道老师究竟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有点怕......”

“我都知道,”听筒里从原来的安静突然传来了有些嘈杂的背景音,林远琛的声音在这样的声音下也变得有些遥远,“这两天爆发起来,科室里要处理的事情是应该很多的,你的情绪和状态不稳定也是正常的。”

“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我一直在安排科室的事情,在交接,都做好了,老师放心,”陆洋皱了下眉头,心情也忍不住紧张起来,“老师没在医院里吗?在外面吗?”

“对,我在机场,”林远琛说道。

陆洋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要回来工作吗?不行,如果术后出现不适,老师应该复诊,做更全面的检查,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后遗症,或者是......”

“我刚才是在电梯里,现在准备上飞机了。”

“不行的,身体还是第一位,那老师回来的话也得好好休养,万一......”

“陆洋,你先听我说,”

林远琛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声音也拿出了平日里严肃的语气。

“你现在先把东西收拾好,好好清点,飞机要是准点的话,我们应该能在虹桥见上一面。”

“老师......”

“就这样。”

北京飞上海。

冬夜。

不知道是否能准点的班机。

陆洋在挂断电话后,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世事巧合有的时候的确让人不得不服。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两封在跟闫怀峥谈完话后就写下的信件,捏在手里,再一次缓缓地深呼吸着。

从医院一起出发的医护人员拉了一个临时的群,看到群里那句出征的指令之后,陆洋站起了身,将这两封信夹在了桌上的那本厚厚的《小儿心脏外科学》里。

因为时常翻阅,整本书都有些松散了,又多看了一眼几乎是每一页上面自己写满的笔记和圈圈划划的痕迹,心里突然就生出了几分不舍。

然后他关灯关门,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车辆行驶在高架路上。

一路上,关珩坐在自己身边,莫名其妙的非常兴奋,一直在东张西望的。陆洋把自己带着按摩功能的颈枕戴上,两眼一闭就打算先眯一会儿,半梦半醒间就听到了关珩在打电话的声音。

“啧,妈咪啊,我同你讲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乜嘢都唔使惊。”

“有啊有啊,平安符带了。”

什么鬼?

陆洋睁开眼睛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还被他踹了一脚。

夜下,他转过头车,窗外便是上海依旧通明如人间星光般的灯火霓虹。

车流比之前明显要减少了许多,一幢幢建筑,一条条开阔的街道飞快地从视线里向后飞驰,再往前二十分钟的车程,出发地就要到了。

上海虹桥国际机场T2航站楼。

从上海各家医院赶来的一百多名第一批奔赴武汉的医护人员在井然有序地办理完托运后,等待着登机的通知。

手表上的时间越来越接近十一点,陆洋离开人群,不知道是多少次摸出了自己的手机了。

口罩遮挡着他的脸庞,水汽从呼吸间喷洒在镜片上,潮湿糊满着口罩的里层。

这样长时间的戴着口罩已经很难受了,想到下午培训会议的内容,到时候还要穿戴全套的防护,光是想想便憋闷更甚。

程澄站在他的旁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在想什么呢?”

陆洋抬眼,摇了摇头,“没想什么,突然觉得就像是回去急诊跟着程哥工作一样。”

“嗐,你被林远琛要回去之后,我就没省心过。”

看程澄翻了个白眼,陆洋也低头笑了笑,可是心情却依然紧绷着,飞机预计12点左右要起飞,但林远琛依然没有消息发来。

也许是赶不上了。

前面领队的教授和主任们已经接到指令,准备开始登机了,陆洋在走过登机桥时,再一次隔着透明的玻璃墙回望了一眼上海的夜空,便不再回头,踏入了飞机机舱。

2020年大年初一的钟声刚刚响过,上海第一批援鄂医疗队人员完成登机。

几次广播响过,机舱内灯光渐暗,遮光板和小桌板全部收起,陆洋感受到了飞机缓缓开动,进入机场跑道。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陆洋侧过脸庞看着陆地在视线里渐渐变得遥远。

同时,另一架飞机在晚点半个多小时后终于降落在了虹桥机场。

林远琛知道来不及时,也只能无奈,在飞机停稳后立刻打开了手机的网络。

驰援武汉的飞机已经在十分钟前起飞了,而陆洋在晚上11:55分时发来了一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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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在自己值班室桌上的那本书里留了两份信,其中一封如果到时候有必要的话,就请师父帮我转交给我的父母吧。虽然没能在机场再跟师父见上一面,但没关系,请师父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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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不再是三年前的我了。

陆洋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漫漫夜空被飞机灯光照亮的云层阴翳,靠着颈枕,心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平静和安宁。

就算老师没有在身边,他也不再慌张恐惧,他能独挡一面,无论前方是如何凶险,他都能从容奔赴。

“我还从来没去过武汉呢,诶,你说那个热干面真的好吃吗?热干面好吃还是炒河粉好吃?”

关珩在一旁说着,看上去还是一副轻松的样子。

“你是不是很紧张啊?”陆洋突然问道。

“没有啊,”关珩否认着。

“那为什么从出发开始你说话的音调就这么高啊?”

“你放屁!”

陆洋笑看着他瞪着自己,在夜幕层云间闭上眼眸,短暂地陷入了一段浅浅的睡眠。

在飞机降落在武汉天河机场的时候,林远琛坐的的士也停在了医院门口。

他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进入医院,回到了熟悉的九楼,踏进了科室。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林远琛没有开灯,借着虚掩着的门透进来的光亮,走到了桌边,按下按钮,打开了那盏台灯。

柔和的,令人放松的光线照亮着这方桌台。桌上只有一本《小儿心脏外科学》,翻开来的那一页停留在姑息性手术的章节,夹着的两封信在牛皮纸信封上,一封写着给父母和老师,一封写着给老师。

自己都可以过目,林远琛便小心地将两封信件都拿了出来。

陆洋的笔迹清隽有力,棱角分明,带着清逸骄傲的风骨,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而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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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师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出发前往武汉了。

如有不测,我希望解剖我的身体能为病毒病理研究出一份力,使用完毕后经过处理,希望能将我的身体捐给医学院用于医学教学。余冥顽愚钝,有负恩师知遇。我不信来生转世,希望如此能报答万一。如果我的亲属不同意,也希望能够尊重我的决定。

医学渺小,医学伟大,我志愿献身医学,我的灵肉都将永远与医学同在。

陆洋

202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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