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心里下过一场雪 是一只小袋熊啊 6037 2026-02-27 09:00:33

下班的时候,颜瑶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里的日程安排,想了一下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科室的住院总确认了一下情况,还是打算把明天的术前谈话提前到今晚。

过来的时候搭的是闫怀峥的便车,现在回去本来想走地铁可现在这个时间如果走过去,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最后一班,她还是决定往前走一个路口去打车。

颜瑶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揉着自己酸疼的颈椎,最近两边跑,手术量多出许多,她本来就不是很好的脖子和腰都需要贴膏药了,站在人行横道前等着红灯,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想预约一个推拿。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好像有谁在看着自己还是跟着自己,谨慎起见,颜瑶绕了远路一直走在开阔的马路上,每一步都走在路灯旁,可是时间很晚了,马路上只有寥寥几辆车偶尔经过,一丝恐慌还是悄然爬上了心间。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颜瑶直接暗了脸色,就要离开,被男人拉扯住了手腕。

“颜瑶......”

直接被用力甩开,颜瑶表情严肃,抬手指着对方,“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要烦我,我们早就离婚了,见面客客气气地吃顿饭聊聊天可以,但是话都讲清楚了,我们就不要过多的打扰对方。”

男人的声音沉稳偏低听起来年纪就不是很轻,可他穿着黑色的夹克外套,又戴着帽子和口罩,倒一时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年龄。

“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再谈谈。”

男人看她打算要走,直接挡在她的面前。

“让开,你现在这样,倒也不怕被人拍到,”颜瑶出言笑他,连目光都带着讽刺,“我现在要去医院,没时间。”

“上车聊一会儿就好,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伸手就又要去拉扯颜瑶的手腕。

颜瑶后退着躲开,用警告的口吻大声地呵斥道,“我现在真的有事要忙,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我们这是家务事,没有必要惊动警察,你只要跟我......啊!”

一个身影从男人背后冲上来,直接用腿扫过男人的脚,反手一个擒拿后扭,用尽全力一拽一按。

吴乐的身手速度快到男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算男女力量是有些悬殊,但是肩关节和手腕现在被控制着按得钻心的疼,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咒骂,帽子就在一瞬间被扯下。

“法治社会,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到了晚上连人都不会做了!”

颜瑶呆了,吴乐也呆了。

颜瑶是没想到,原来吴乐的确是名不虚传,怪不得是大家口中的“女侠”。

吴乐是没想到,被自己扭着手反剪在背后的人,竟然刚才还在病房的电视上看到。

“你他妈的你谁啊!”

“噢,没事没事,松开他吧,我认识他的,”还是颜瑶先反应过来,同时也瞪了一眼愤怒得就要发作的男人,“别再来烦我了,最后一次警告你。”

吴乐虽然松了手,但也警惕地怒视着男人,气势上倒是丝毫不输。

大概是怕引起注意,远处已经有几个路人望过来了,男人捡起帽子转身就走,上了前面路边的车离开了。

松了一口气,颜瑶转过头对吴乐却没有说感谢,反而忍不住劈头盖脸就带着几分责怪的语气,“你一个小姑娘就算会点拳脚,这样也太冒险了,万一是真的歹徒,穷凶极恶的那种,这么冲动很容易出事的!”

想到这两日在科室里听到的一些传说,颜瑶自然是会有些担心。

吴乐被说得愣愣的,正有些不服气想着反驳,但颜瑶还是缓和了一下又柔声,“但谢谢你啦,想不到你还真的是练过的,你是从小学的吗?”

“也没有啦,后来学的,颜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颜瑶笑了笑,“他就是纠缠,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他是不是那个......就是那个演员......”

被吴乐迟疑又不敢置信的样子可能的确有些搞笑,颜瑶看着都觉得有趣,笑着点了下头。

“对啊,是他啊,我前夫。”

“啊?!”吴乐下巴都要惊得掉下来了,“他老婆不是......?他离婚了吗?我妈可喜欢他了,说他是什么老戏骨,他老婆不是那个叫什么的来着,在戏里面演了好几次他老婆的那个女的?”

“那是他第一任妻子,他离了三次了都,”颜瑶没理会吴乐的惊讶,也想是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被知道,继续往前走着打算叫个车。

“三次?!”吴乐虽然脑子还没转过来,但很快就跟了上去,一边也谨慎地说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无所谓啊,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人关注他了,”颜瑶的神色很是洒脱,一直带着和煦的笑意,又转过头问了她一句,“你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家?”

“我加了一会儿班做PPT,明天有汇报,才刚刚出来。”

“你怎么回啊?”

“找个共享吧。”

颜瑶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附近的共享单车停车点都空了没车了,便索性开口道,“你是回附近那个校区吗?我捎你一程吧。”

吴乐不想给人添麻烦,有些犹豫之后又笑嘻嘻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老师是要回家吗?我没事,我可以坐地铁的,而且再往前走一点点,就又是一个停车点了。”

颜瑶看了一下手机,这个点地铁应该停了,叫的车已经在红灯前等了,马上转个弯就开过来,便直接说道,“不用客气啦,我还要回一趟自己医院,刚好带你一下,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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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后座的窗稍稍下降了一点,留出了一道缝隙,保持着空气的流通。

陆洋是在下高架前的岔路口,从悬浮着踩不到底的意识里迷蒙醒来的,迷迷糊糊感受到一阵阵有些凉意的风,他的头脑昏涨,转过头望向前座上坐着的人,他刚好侧着位置正对着副驾驶,看到林远琛的侧脸,下意识地内心一惊,又紧紧闭了下眼睛。

“是前面吧?”

“对,就前面右拐。”

另一个声音非常陌生,带着点北方口音,陆洋渐渐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林远琛的手臂连着胸口还是会疼,估计是叫了代驾。

陆洋小心翼翼地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林远琛发现对方一直都没有转过来,就打算一直闭着眼装睡,能装一时是一时吧。

在小区外围的街边停下,林远琛坐回了驾驶座,把车开进车库还是没问题的。

明暗光影在脸上斑驳流动过,车子开过下坡,左转缓缓前行,开进车位。

陆洋听到林远琛开车门的声音,正犹豫着怎么办,就听到一句冷淡的话语。

“醒了那么久了,总能自己走吧,老师今天可没有力气背你。”

......

醉意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候意识清醒,有时候涌上昏沉,所以有些头重脚轻。

陆洋倒是有个优点,从来没有酒醉吐过,反而是更容易饿,但现在看着林远琛阴沉的脸色,他也没胆量现在开口说自己饿了。

一路上到走出电梯都是一种诡异的沉默,陆洋看着林远琛打开门的背影,半低着头一直不敢吭声。

其实自己也是成年人了,喝点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可是老师这样的态度,就像他做了一件非常错误的事情一样,让陆洋多少也有些憋闷。林远琛突然在客厅停住了脚步,他心里一紧,抬起头,对方的面容上分明就是在压抑着怒意和火气。

“把门关上,过来!”

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陆洋转身将门阖上,换了拖鞋有些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客厅。

林远琛从沙发后面的玻璃柜墙上拿了一瓶藏酒,“咣”的一声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瞪着陆洋厉声问道。

“不是要喝吗?喝啊!”

“你母亲现在在住院,你跑出去喝成这样,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紧抿着嘴唇,陆洋连大气都不敢出,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林远琛锋利的目光。

“清醒没有?”

其实头脑分明还有一些闷痛。

看到小兔崽子鼓起勇气点了点头,林远琛冷笑了一声,叉着腰在沙发旁来回踱了几步,“好,那我问你,我们一件一件事来。”

“你在急诊的时候,有没有喝过酒去上班?”

不用回答,看到陆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表情已经招供了。但他看着脸上愤怒直接暴涨的师长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

“我不是故意的,那天下班出去吃饭喝了一点点黄酒,回去收拾东西要搬走,碰上科室需要帮忙,顾不上太多我就去了,”一边说着也有点控制不住的缩了一下,“而且真的只喝了一点,我很清醒,我也没做错什么操作,程...程老师那时候也教训过我了。”

林远琛闻言皱眉,“程澄打过你?”

“他是提醒我以后一定要注意,上临床所有细节都要规范,打了我几下手......”

虽然心里想着,这样听起来倒也不能全怪小孩子,可林远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态度,所以陆洋越是说到后面越是小声。

其实想想陆洋虽然有些时候还是不成熟,但对于工作的严谨和敬畏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林远琛的面色稍霁,但还是冷淡地训斥道,“喝了酒你这样上去帮忙,万一被病人闻到酒气,万一出什么差错,这是严重失职,不是小问题。”

“...是。”

“是什么时候?你喝完酒回来工作过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不放心,林远琛还是又问了一句。

“回去心外前一天,”陆洋说着,本能地露出一丝回避,“没有别人知道。”

是那个时候啊。

回来的前一天出去喝酒,林远琛想了想,当时陆洋应该很怨恨自己,也很不情愿吧,脸上还是难免蒙上了一层有些愧疚的阴翳,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那这次呢?”他询问着,“我也有打电话跟黎主任交流过,她说按照经验来看,你母亲按照治疗方案走,预后应该还是比较理想的,为什么你要跑去喝酒?”

不说话。

微微咬了一下牙,但陆洋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去诉说自己现在的困境,林远琛已经给予了他很多帮助了,他面对的艰辛和窘迫,让他连开口都觉得艰难。

他该怎么说呢?

说他觉得自己很无能,年近三十还依然在混沌摸索,没有任何底气,让父母仍然需要操劳烦忧?

说他觉得前路迷茫,自己的追求和理想如果会让父母倍感压力,那这样的道路是否还应该坚持?

说他觉得自责又伤心,母亲这样一个传统了一辈子的人,虽然接受全切的方案的确有利于治疗,但母亲接受的理由让他愧疚,让他无地自容?

如果让孩子学医,那就要接受他可能要读上十几年书,要想清楚家庭的经济是否能够供得起。

这样的话,其实陆洋在决定学医的时候听过很多,可那是他只觉得自己家境不错,父母也同意,想来并不会多难,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件事的重量。

不要说医学教育资源的参差,家乡最好的医院,连一台心脏手术需要的体外循环机器都是临时拼凑组装的,人员更是才聘用没多久,而现在的医院麻醉科有专门的体外循环小组,有完善的体系和管理。

父亲不敢停下生意,忙着店里的事情,只能担忧地两三个小时就打个电话。

陆洋的脑海里纷扰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地汹涌过,可是片刻的冷静之后,他还是选择了轻轻地笑了一下,有些逃避着地说了一句。

“我就是太担心我妈了,她本来也没怎么进过医院,手术毕竟都有风险,我......”

“陆洋,我到现在还是没办法让你信任是吗?”

“你骗老师是他妈的骗上瘾了是吗!”

林远琛的声音里满是挫败和怒火。

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一次又一次交心地剖白后,陆洋对他还是本能会选择隐瞒,眼里分明是心事重重,闪过丝丝痛苦,但对着自己却总是吝啬表达,像是划了一道分界线在两个人的关系中无法跨越。

就像上次如果不是自己越界般地去跟他的父母通电话,可能陆洋再怎么困难都不会对自己开口。

就算小孩子会为他担心,会为他愤怒,会为他不平,但陆洋并不信任他,陆洋也许一直都会对他保持着防备和戒心,不主动寻求帮助,不把他当做可以放心的安全的人。

仿佛是明明以为往前走便是豁然开朗,可走到前方还是一处没有出路的死胡同。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底控制不住地翻滚起滔天的冲动,皮带就在沙发上搭着,林远琛一直在全力地克制着骨子里于此刻暴起的怒火。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不长记性就打到长记性,不肯说就打到说为止!

可是......

不能打他。

不能总是在这样的时刻,动手打他。

陆洋也许是明白林远琛此刻的打算,红了眼眶,虽然站着,可是身体已经有了些许无助瑟缩的颤抖。

像极了那一天在办公室里,在皮带下痛苦辗转可望着自己时还是生怕被自己舍弃的样子。

自己那时候怪他不懂变通,怪他不自量力,怪他胆大妄为,怪他不过自己出差离开了一两天,就能捅出这么大的事情。

也怪自己的不够强大和无能为力。

林远琛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着,他转过身面向着自己家客厅那巨大的落地窗外,睁开眼睛,没有窗帘的遮挡,幽深的墨色天空,云翳是一笔笔灰白,像是噩梦的底色。依然明亮的万家灯火,点点霓虹都恍惚没有温度。

“你可以跟程澄去喝酒,对着我却心安理得口是心非,陆洋,”林远琛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被锋锐的刀尖生生划开,带着撕扯般的痛楚,“你大可以不用做我的学生,我珍惜你,但到现在你要是还这么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慌乱渐渐从陆洋的脸上弥漫开,眼泪像是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毫无知觉般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砸,酸涩了眼眶,也滚烫了脸庞。

“我没有......”

“信任是师生间最重要的纽带,如果你根本不相信你的老师,那就没必要......”

“我没有,我.....”

急切的解释话语还没说出口,陆洋连脸上**的泪水都没来得及擦去,尴尬的声音响起,尤其是因为客厅空旷,声音无法忽略。

捂着肚子,陆洋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林远琛看着他一下子脸色通红,满脸泪痕又忍不住困窘害羞的样子,叹了口气。

醉意还是没有完全消散。

刚煮好的速食馄饨被端到了茶几上,上面还飘着两颗生菜叶,林远琛看了看饿着肚子跪坐在地毯上有些怯怯地望着自己的陆洋,一时也有几分无力感袭上心头。

自己刚才走进厨房前,让他好好反省,小兔崽子真就实诚地一直跪在地毯上不敢动。

现在就算自己把馄饨端过来了,没有允许,陆洋也依然跪着。

“去拿勺子啊,等着我伺候你吗?”

起身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酒劲还是腿僵了,陆洋还踉跄了一下,马上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林远琛,林远琛摇了摇头,没去说他。

陆洋拿了个勺子回来,在地毯上坐下,又听到林远琛问着。

“你晚上没吃东西吗?”

“晚饭吃不太下......”

“为什么?”

当时跟母亲聊的话题,他越听越沉重没什么胃口,所以便没吃什么。

看到陆洋的表情微微黯淡了一下,但又没有明说,林远琛也有些疲惫,不想再追问,叹了口气往后一躺靠在沙发上。

但也许就是这样的叹息,隐约透露出来的放弃般的意味刺痛了陆洋,馄饨的薄皮裹着咸香的肉馅在嘴里咀嚼着,但他却味同嚼蜡,吃不出任何滋味。

在片刻的犹豫后,他还是低头咬了咬牙,有些艰涩地说道,“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得到回应,安静了一会儿,陆洋本来回过头去想看了一眼林远琛的反应,但下一秒林远琛坐到了陆洋的身边,一样的坐在地毯上。

“什么事情让你不知道该怎么做?”

汤勺在馄饨汤里轻轻搅动着,陆洋的心里却漫开了一阵接着一阵的苦涩。

“我母亲,她并没有自己的人生,从我懂事起,她其实一直都在围绕着我跟我爸转。”

调料包里的葱花和紫菜末浮在汤水上,像是飘在深秋池塘水面的落叶,慢慢就在视线里变得模糊。

“她......她说过想当医生,但她可能对自己这样的愿望也从来没有在意过,而且很多时候,因为一直以来的环境,她的想法还是非常传统,迷信和老旧。”

“我一直想着她辛苦了这么多年我要努力早点独立,我考到了广州学了医,虽然作为第一学历,那个学校并不算多出彩,但医生说出去是一个蛮体面的工作,她挺骄傲的,我想她也应该能放心一点。后来,我说我要考研,要来上海,她也说知道现在医生都要读博士,所以只要我能读下去,都会支持我。”

说到这里,陆洋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可是我现在快三十岁了,我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还想着如果以后复发可能性低一些,她能多坚持一段时间为我多...多提供些帮助。”

“我当然并不需要她这样为我,我希望她好好生活,我可以自己打拼,但我还是觉得......”

我很挫败。

没办法在父母跟前有什么事情可以照顾,也没办法让父母放下操劳和忧虑。他的困顿平凡又真实,就像每一个漂泊在外的年轻人一样矛盾。

林远琛一直都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说,没有打断也没有给出任何评论或是建议,直到陆洋沮丧着安静了很久,才沉声开口道。

“所以为什么要把这些烦恼都瞒着我?”

林远琛看着他。

“你觉得把你的难关告诉老师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吗?还是这些难关因为都跟金钱有牵扯,你觉得告诉我,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陆洋怔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还是努力地想把心里所有的情绪全都拼凑成完整的语句。

“...不是,我......是觉得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让老师误会我的意思,我怕老师会觉得...会看不起我......”

林远琛的家世和师门出身几乎完美,有着令人赞叹的履历,专业上强大的实力能耐,冷静果断的心性,永远坚定地走在前面,永远站在高处。

他一直以来深埋在内心最底的那丝连自己都鄙夷的自卑,在这一刻像是被一铲子彻底挖出来了一样,陆洋的眼睛通红,内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拧捏着一般的难受。

声音依然还是那样淡淡的,磁性微微低沉,林远琛的目光一直直视着陆洋。

“那我问你,我为了科研经费,为了实验室各种费用需求顶着压力东奔西跑,低头应酬想办法的时候你也不是没见过,甚至需要跟商人跟药企打交道,在你眼里,你也会看不起我吗?”

“当然不会,我怎么会看不起老师呢?”

“那年轻医生在从业的前几年,因为现实与理想的落差觉得迷茫困惑,觉得彷徨更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所以我才希望能够引导你,帮助你。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看不起你呢?”

困境,无论是经济还是情感还是其他,其实都是人生常态。

“让我伤心的是你连倾诉都不愿意,陆洋,你预设了我听到你说这些会看不起你,会觉得你是在索要什么,所以你连坦诚都做不到,连你母亲生病你都要瞒着我。”

“那你把你的老师当成了什么样的人了?”

馄饨汤依然散发着热气,陆洋看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听着林远琛带着质问的话语,一时也不知是酒劲还是猛地涌起来的勇气,他鲜有地直言着反驳林远琛。

“那老师呢?老师也不一定坦诚啊,你的想法和态度难道就都有明明白白地让我知道吗?过去的事不提了,但比如说家庭和经历,还有这次被楷楷的妈刺伤,老师有没有伤心有没有愤怒,有没有觉得就像农夫与蛇,这些也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老师总是不喜欢我跟程哥走太近,可是程哥从来不在我面前端着,也从来没有动不动就打人,他对着我想什么就说什么。”

“我也不是...不是故意不想坦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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