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心里下过一场雪 是一只小袋熊啊 6205 2026-02-27 09:00:33

早交班例会按照惯例将在七点半开始。

吴乐翻开了自己的工作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内容有很多都是在出病房后潦潦草草记下的,好几个字就算是自己写的,也得辨认好久。

交班会上总是少不了提问环节,吴乐怕等会出错,一直紧张地在心里复盘整理着许多患者的情况。

就算林远琛已经好转,但是这个科室的气氛依然低迷,阴云一直都没有散去,科室的主任还躺在病床上,行凶的病人家属几乎所有人都接触过,网络上各种各样的猜测议论还在不停发酵,所有人都格外的沉默。

江述宁并没有像很多骨干主治一样坐在前面,他拉开了吴乐同一行的椅子坐下,脸上鲜有地露出了几分疲态。

吴乐像往常一样问好,叫了一句师兄,但在看到江述宁的脸色后还是惊讶地问了一句。

“师兄你还好吗?”

“噢,没事,”江述宁捏了捏自己有些胀痛的眉间,“昨天没睡好。”

脑子里一直想着的还是昨天跟着闫怀峥做的两台手术。

他很早之前就听说过所谓“一把刀”的盛名,只是随着后来闫怀峥一直在外派的状态,加上人也渐渐低调,那些传闻才淡了很多。

昨天的两台手术,他在台上看着闫怀峥操作的同时,莫名地就想起了吴航。

虽然他跟吴航从来没有共事过,也没有详细地询问过工作后的经历和细节,而且从闫怀峥这里问到吴航时,对方的语气也就像是提起带过的很多学生中的一个那样寻常。

但江述宁昨天夜里还是些鬼使神差地把吴航那两篇在闫怀峥指导下完成的文章都翻了出来,看了很久。

在两台手术结束后又在监护室里观察了一下,本来回到家就已经十二点了,整个晚上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

困倦都融化在了保温杯里焦苦酸涩的浓浓黑咖啡里,心里有很多隐隐的感觉和疑问,但总是无法拼凑出词句。

吴航对于胸心外科是近乎痴迷的态度,加上又勤奋又聪明,在他们人才辈出的那一届都算是佼佼者,在前期就有很多教授在选题选导师的阶段前向吴航抛出过橄榄枝。

可那时候的吴航一直没有给出答案,偶然一次对话,他才听到吴航说起。

选择是双向的,他想跟着他心里最厉害的导师。

后来他无意间看过吴航的文章上出现过的姓名,都是相当厉害的教授,但他也没有细究。

闫怀峥在科研和临床上,甚至包括背景都十分耀眼的导师可以算是吴航的理想,所以才会有这些署名,但如果跟了这么厉害的教授,怎么从来没有听吴航提起过?

江述宁甚至心里也有了隐隐的不服气。

吴航非常出色,如果有这样的学生难道不也应该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吗?为什么闫怀峥说起来的时候语气那么平淡?

不过......也或许的确交集不深,毕竟科室或者实验室都好,大部分都有大老板小老板之分,跟学生关系远近都有不同。

会议室里,大家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或是笔记,偶尔有几声交谈,连几个平常科室里活泼的人都低着头没有说话,整个气氛都显得有些沉闷。

大概五分钟后,正好准点,科室的几位教授走进会议室,所有的下级医生和护士都立刻坐直了身,屏幕打开,交班会议开始。

只睡了一个多小时的闫怀峥已经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会议室,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疲惫,身后跟着一个新的面孔。

“颜主任这段时间会过来进行手术,最近的门诊也会安排,之前在国庆当天收治入院的两例准备做二尖瓣成形的病人,6床和21床对吧,稍后我们再开个短会讨论。”

闫怀峥说着,又点头示意交班可以开始了。

夜班的护士开始一个个汇报着昨晚病人的情况,吴乐的视线却一直落在了坐在一旁的颜瑶身上。

“虹口颜主任,没见过?”

关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她的身边,看一眼她本子上的字,又小声地说了一句。

“行草,好字。”

吴乐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但是对于那位女心外科主任有些好奇。

“我听说过,但我们本科没有上她的课,所以我没见过,她比照片上好看很多啊。”

关珩像是故意逗她开心一样,故意说道。

“诶,小女侠,看到没?女王啊那可是。”

想要跟小姑娘继续胡侃,正好轮到护理这边作总结,停顿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护士长不在按照惯例又是他这个代理来发言,下意识尴尬地干咳了一声,他迅速端正了表情,刚才那副随性的样子立刻收敛起来,一套一套的话连草稿都不用打,信手拈来。

吴乐看着他一秒切换,憋着笑的脸庞难得在这两天的阴郁里露出一丝明亮的色彩,然后低下头又继续专心地记起了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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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来之不易,林远琛在凌晨时交代了一下进来的护士,所以直到上午也没人再来打扰。他终于在疲倦里,就算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也安静地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窗帘遮蔽,依旧是早晚不分。林远琛的意识渐渐清晰,缓缓睁开眼睛,陆洋在床边坐着,应该是守着自己有一会儿了。抬头看了一下玻璃门外,心外ICU的时钟,现在已经上午九点多了。

“忙完了?”

林远琛问了一句,其实细想了一下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哪有忙完的时候,都是忙里偷闲。

陆洋微微笑了一下,就像是平常那样跟他汇报着。

“早上胃肠外有个平转急的会诊单子,交班的时间我过去看了,心内的邹老师也去了,评估了一下加上家属的意愿还是希望放支架,因为病人年纪也大了。”

“身体不好吗?”

“嗯,基础疾病一堆,而且子女都不愿意冒险,怕老人坚持不住下不了手术台,但其实......老人有点油尽灯枯了。”

“这样啊。”

对话间,林远琛的声音听起来已经稍稍恢复一些了,没有像昨天那样喑哑,今天的各种指标也都在好转,可以少量进食一些水了,晚上还可以喝点米汤。

陆洋心里怀着事儿,但表面上还是尽力掩饰着,看着林远琛,像之前那样握了握他的手指,“老师要喝点水吗?这里面的温度会不会太热?有没有哪里很疼或是很不舒服?”

“没事,”林远琛摇了摇头,“等会儿护士就进来了。”

但陆洋还是站了起来,倒了杯温水,在外面取了消毒过的调羹,拿了进来。

“昨天老师就说渴了。”

林远琛瞧着他这阵势,一时有些失笑,小孩子看上去像是准备来照顾自己,但眼眸里分明是有点紧张的。

“放下吧,你要是忙也不用耽搁在这里,要是没事,就坐一会儿就好。”

可陆洋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细软的巾单铺在了颈前,林远琛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坚持。陆洋半弯着腰站在床边,用调羹舀着水,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他嘴边。

喝了一口,不出意料洒出来几滴,看着小孩子又手忙脚乱地拿干净的纱布去擦,林远琛大概是这两日第一次觉得被逗乐了而彻底松懈下精神,眼里也透着笑意。

“还不如给我用吸管。”

这才想起来,陆洋正要出去取就被林远琛叫住。

“坐会儿吧,洋洋,别忙了。”

好像是第一次,在这样彼此清醒相对,情绪都平和的时候这样自然地叫着他的小名,陆洋微微怔住,但很快就乖乖地坐回了椅子上。

林远琛深深地看着他,面前的小孩子已经渐渐地成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医生了。

林远琛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了陆洋刚刚跟着自己的时候才研一,他总是一副小心谨慎害怕出错的样子,当时除了学业工作,还要面对人际,面对科室里议论的压力,想来应该是很辛苦。

到后面自己更是在他一毕业就让他接任住院总,在质疑和高压下,对他的要求也更高,希望让他在住院总任期内表现出色,虽然是在大家的议论中破格留下来的,但也能站稳脚跟。

可是自己那个时候太严厉了些,也从来没有去给陆洋做过多一些的心理疏导,林远琛现在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孩子,过去的种种都凌乱地涌现在脑海,心里一时也不是滋味。

“其实你被患者家属打了之后他们赔钱的那次,我知道。”

林远琛突然说道,陆洋愣了一下,像是回忆了几秒才想起来是哪件事。

“我那个时候听程澄说了,想下去看看你,但你那时应该并不想见到我。”

“后来,程澄还带你去吃烤肉了。”

本来过去的很多事,陆洋已经不想再想,也说服自己释怀了,现在突然提起来除了让人觉得心酸之外,也没什么帮助,所以他像是不在意一样的,用说笑的语气回道。

“我都快忘了,不过那顿烤肉虽然是程哥第一次带我出去吃饭,可那家的酱真的很难吃,生菜一份还要多加两块钱。”

林远琛笑了一下,但很快也板起了脸。

“他带着你一年多,你就对着他一口一个哥,我起码三年带着你硕士毕业,又......”

这两年有些无法定义,林远琛停顿了一下没有接着说,而是有些气馁地叹息着。

“你倒是总跟我生分。”

陆洋本来说完之后就意识到自己称呼上没注意,有些尴尬地偏开眼神,可听到林远琛有些低落地感叹,又立刻急了起来,连忙解释道。

“因为急诊大家都叫程哥呀,我们这里又没人这么喊你......而且你是师父。”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听上去像是有点没底气,但陆洋想了想又还是低着头补充了一句。

“师父是不一样的。”

难为情,连耳朵都有些红了。

不管是在哪一种情感里,似乎直截了当的表达都需要勇气。

师父这样的称呼因为传统和正式的色彩,突然从老师改口,总是会有些不习惯。

林远琛的脸上却没有很惊喜的样子,依然是平淡温和,不过这样柔软的表情在他脸上已经是难得了。

其实心里在听到“我们这里”时就忍不住软下来几分了,自嘲着有的时候还是难免幼稚。

“知道啦,只要不是觉得程澄比我看着年轻就好。”

还故意调侃了一句。

陆洋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外面ICU的护士却进来了,见林远琛醒了要来做护理,也要联系科室做复查,准备换药。

他想留下来帮忙,但这次林远琛拒绝得很坚决和干脆,没有余地。

“回去科室工作,不要耽误事情,我到时候会问怀峥你的表现,如果让我知道你心不在焉或者出了什么差错,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上次被狠狠揍了一顿的回忆一瞬间就让陆洋全身一凛,但他想到心里憋着没有告诉林远琛的事情,少有的面对林远琛的警告大着胆子反驳道。

“没关系的,现在科室没什么事情,我可以在这里帮忙的。”

“陆洋。”

林远琛看着他,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严肃的压迫感。

“你不工作了?一直待在这里,赶紧回去!”

可能是有些分心地想着自己的心事,陆洋稍稍心虚地意识到自己忘记顾虑到对方的自尊,在片刻的犹豫后,他轻轻抿了一下嘴唇。

“我真的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跟师父多待一会儿......那我先去准备东西,等会儿来帮你换药。”

有些奇怪,总感觉今天的小孩子坦诚得有些不寻常,但林远琛只当陆洋在这件事上还是受了冲击,昨天也有太多事要处理没有在自己身边待很久,今天就随他吧。

站在护士站,清点着护士递过来的医用托盘里每一件物品,陆洋的心里杂乱着。手机里费用已经转账过去了,事情既然已经决定做了,他就绝不会后悔。

扯下手上的医用手套,扔进垃圾桶里,陆洋重新拿了一副新的,icu的住院医已经过来,等会儿会作为助手。

ICU一般是分晨晚两次会给患者做清洁擦浴等一系列的护理,有时候需要更换套管,有时需要做肢体的辅助运动来避免肌肉萎缩。

在等待的间隙里,陆洋在心外监护室内也走了一圈,看过了前一天手术送进来的病人,把需要下的医嘱和注意事项全都交代得清楚。

等到护理的工作结束,才带着住院医端着换药需要用到的器具物品,再次进入了单间加护。

林远琛的脸色看上去已经舒适许多,他对陆洋给自己换药倒是不排斥,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刚才用热毛巾擦过脸,又稍稍刮了刮下颚长出来的浅浅黑青胡茬,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见陆洋心事重重的,林远琛以为是刚才自己说了点重话又坚持让他出去,驳了小孩子的心意让他有点郁闷,有些无奈着只好找些玩笑话来缓解。

“刮胡子还是关珩刮得好,看不出来整天嘻嘻哈哈的,业务倒是很扎实。”

“怎么了?刚才弄得不好吗?要不等会我帮老师......”

“换药吧。”

还是不愿意让自己看到他的窘迫和需要人帮忙的弱势,陆洋心里明白,但想到林远琛可以逼着自己说出困境,却不愿接受自己照顾,陆洋还是有些不舒服。

开始拆下林远琛刀口处的纱布敷料时,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临床上独立做换药似乎也是在林远琛的目光下完成的,没记得错的话是个小女孩,室间隔缺损,刀口在右腋下,小女孩很怕疼也很爱哭,他换个药非常费劲,还被林远琛训斥了,换个药都换得满头大汗。

但也是那个时候,林远琛告诉他,先心的小孩子很多伴随着情绪的敏感和爱哭闹,虽然有耐心是好的,但手上也一定要稳定和果断。

快准稳地结束比心急如焚却笨手笨脚,更能减轻病人的痛苦。

钳子夹着碘伏棉球,轻柔也迅速地进行着全方位的清洗消毒,陆洋在做的同时也一直注视着林远琛脸上的表情。

距离离得很近,呼吸的节奏都能够感知到,目光总是在交错的时候有些下意识地游移开,林远琛也一直看着他的动作,甚至还会开口提点一旁的两个住院医在换药时需要注意的点,提醒他们观察陆洋的操作,像是完全不在意教学工具就是自己一样。

肯定还是有疼痛感的,但林远琛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可陆洋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尽力地放轻和加快动作。

“等会儿会安排几个项目的复查。”

“这个暂缓再说。”

林远琛见陆洋有些疑问地抬头看向他,又解释道。

“等下要见一见人。”

事情还没有结束,案件还在侦办,现在林远琛已经渐渐恢复,稍后估计会有警方的人过来了解情况。

师生之间从林远琛醒来到现在,其实一直有意无意的避开这个话题,毕竟太过沉重各自也有情绪,陆洋见林远琛脸上阴沉下来,不想在这时候让他多动怒,也就不提了。

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林远琛看了一眼来人,目光微微沉下来。

“爸。”

这是林远琛的父亲?陆洋看着眼前身形跟自己老师差不多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林远琛说道。

“这是陆洋,是我的徒弟,陆洋,”林远琛转过来看着他,“林教授好。”

陆洋马上规矩站好稍稍弯腰,听话地照着重复了一遍,“林教授好。”

“你好。”

声音低沉就算口罩遮住,都能看得出来两张脸庞应该是非常相似的,就连身上那种冷淡得几乎有点冷漠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陆洋没有再久留,带着住院医把东西收拾好就出来了。

室内,林振川也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

“你开始跟老张那边闹矛盾的原因,就是这个学生?”

林远琛平静地反驳着。

“我们没有在闹矛盾,我在搞他,他也在搞我。”

林振川冷笑,“你觉得这像样吗?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吗?你一个这么大医院的科室主任,高校教授,你在做什么?”

“父亲,就算我现在不是躺在病床上,这里也是我的科室,是我的心外科,”林远琛的语气也失去了温度,“您从北京过来看我,我很感激您,但如果您想要教训我,那就请您离开。”

冷哼了一声,林振川没有像昨晚那样怒起质问他的态度,反而是在片刻的空白后,克制着自己的脾气,说了一句。

“冯律你也知道了,我已经联系他了,我也已经请他过来负责你的事情。”

“我也说过了不用,我把法务相关都委托给了我的同学于智杨,他是跟我们同校师兄弟合伙开律所的,等会儿警官过来,他也会到场。”

“远琛你怎么这么固执!我给你找的是业内什么地位的律师,你难道不知道吗?”林振川急了,手重重地拍在了床上的小桌,语气也更加激烈,“还得给你擦屁股处理老张那边的事,你看看你一个快40的人了,你到现在还活不明白!”

“处理什么?”林远琛讽刺地笑着反问他,“我并不需要你帮我处理什么。”

......

隔着很远虽然听不到,但陆洋在护办台脱下无菌衣后消毒双手时,遥遥能看到一点单间里面的动静,看上去似乎不太愉快。对于林远琛的家庭和成长他其实一直知之甚少,以前无论是从林远琛还是程澄那里听到过的碎片也是慢慢拼凑的。

门诊那边的电话打来,陆洋在登记表签过名就离开了。

下午,在科室内修改手术排期和检查上午下的所有医嘱时,陆洋看到新闻,已经经过马赛克模糊面部处理的女人身影出现在了电视上,她已经以涉嫌故意杀人罪移送检察院审查逮捕。

刚走进办公室的吴乐本来正向着陆洋过来像是有话要说,但看着屏幕上这条新闻,一时也沉默了,脸色复杂,很快就转开头不看了,讲起正事。

“师兄,那位新来的颜主任,就是虹口那位主任她的手术,我能跟台见习吗?”

“我看一下,今晚?可是你不是马上下班了吗?你要是愿意留下来的话,可以呀。”

“好,谢谢师兄!”

吴乐高兴了一下,只是笑容很短暂,很快就有些沉重地提了一句。

“楷楷恢复得很好。”

“那边的同学跟我说,可能这周内就可以出院,他奶奶过来照顾他,他爸根本不敢出现。”

陆洋看着自己电脑里的表格,半天才说到。

“我以前玩过一个游戏,我很喜欢里面的那句话,众生虽苦,还望诸恶莫作①。”

吴乐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电脑屏幕的光下莫名的透着一种陌生。

“就算当街伤人情节严重,引起舆论社会影响恶劣,但老师没有死,她的那些忏悔,那些伤人之后没跑之类的动作,都会成为她的辩护。”

“可是我觉得她应该死。”

医生穿着白大褂是救死扶伤的人,这样的话从陆洋的嘴里说出来,格外尖锐。

极致的愤怒,很多时候并不浮于表面的,它会缠绕着性格最深处的偏执,沿着身体的每一寸血管筋络不断扩散,平静地包裹着每一刻大脑的运转。

陆洋看着微信上始终没有被接受的转账,有些疑惑,正要发消息去问,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到晚交班的时候了,只能匆匆地拿起材料,整理好桌面,继续回到病房工作。

林远琛在傍晚转出了心外ICU,转进了特需病房的单间。在得知林远琛已经好转可以见人后,很多消息灵通的媒体,已经开始找门路希望能够采访到当事人,对于最近网络上各种传闻也希望能拿到第一手的回应。特需的单间在这种时候,也是防止受到打扰的最好选择。

夜晚降临,陆洋看着对方发来的定金退款消息,皱了眉头。想要通个电话问清楚,但很快就要上台手术,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他还想去特需看看林远琛转出来后的情况,正踌躇的时候,倒是接到了闫怀峥的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一趟特需病房。

怕是出了什么事,陆洋连白大褂和工牌都来不及拿就匆忙过去了,可当踏进林远琛的单间病房时,却看到林远琛好端端地坐在床上,身上的好几条输液和管路已经撤下,而闫怀峥站在一边看到他来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对着林远琛说一句。

“远琛,你这个学生啊,就应该跟你前嫂子去读文学,学什么医呢?”

林远琛的脸上也阴沉到极点,拿起桌上的纸张“啪”的一声想扔在陆洋身上,但手上一时没稳住失了力,几张稿子都摔在了床边。

“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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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古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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