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用一种赞叹的眼神看向身前的哥谭著名黑.帮老大之一——头上的红头罩, 这不能怪她，属实是这头罩也太有意思了，竟然还能做出如此生动的表情。

至于道谢？

“顺手的事。”她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那你现在……”杰森还是保留着从表面分析情况的能力的，这少女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流浪的模样, 这精神状态可比哥谭的大多数人都要好。

“不用在意, 我现在已经有住的地方了。”真要说箱子, 其实星也不会说有多在意，更何况对方也不是故意的。

“哦。”杰森依旧尴尬地视线乱飞, 最后定睛在对方腰间挂着的那个罗宾款式的儿童望远镜。

星注意到他的视线，将它摘了下来晃了晃说：“别看它这样破旧，实际上还是很好用的，甚至还是罗宾款呢，不过看起来和现在的罗宾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她回想着论坛上由专业人士撰写的哥谭观鸟帖, 在被封禁之前还有不少照片流传，虽然大多比较模糊, 但她有幸地欣赏过一些。

只是一个儿童望远镜就如此满足了吗？杰森心情复杂地说：“那是一代罗宾, 这个望远镜应该是很久之前的就停产的款式。”

他知道这个是因为曾经……在学校的时候，孩子们总渴望着成为英雄, 就像是蝙蝠侠身边的罗宾。

“嚯！这么说罗宾有很多吗？”星对此提起了些兴趣, “这么说来我也认识一位‘ROBIN’呢！”

红头罩露出一个微妙带着讥讽的表情, 哼笑一声说：“罗宾永远只有一个, 剩下的都是毕业罗宾和死罗宾。”

星没听懂，歪头看向暗含不满的青年。

在看到少女眼中不加掩饰的纯真与疑惑, 杰森心底暗骂自己这什么破嘴, 一边转移话题，“你也认识罗宾？”

少女很轻易地跟着话题走了，像是提到了喜欢的对象, 十分开心地回答：“没错，不过不是这些‘罗宾’，是心地善良，会唱歌的‘知更鸟’小姐。”

女性的罗宾？这么说对方认识的是只上任了很短一段时间的史蒂芬妮？但是‘会唱歌’这个标签是不是有些偏离了轨道。

杰森有些怀疑对方口中的‘ROBIN’到底是不是一个美妙的误会，却也忍不住思考有哪一任罗宾会给人唱歌吗？瞬间感到一阵恶寒。

星却没想着在这个关于罗宾的话题上多聊，见哥谭黑.帮讳莫如深的红头罩竟然这么好说话，顺着杆子开始得寸进尺，摊着手向对方索要报酬。

“所以，说着要感谢我，那么赔礼和报酬呢？”

赔礼是意味着砸坏纸箱的事一笔勾销，报酬是治疗伤口的答谢，两人都没有提及不符合常理的治疗手段，保持了心知肚明的默契。

杰森顿时语塞。这家伙简直大胆得过分，光围观他与黑面具打架这件事就没多少人干得出来，现在还主动问他讨要报酬，他看起来有这么好说话？

隔着头罩上的目镜，他开始认真打量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怪力少女。

一头灰色的中长发并没有认真打理的痕迹，打架前是什么样打架后就是什么样；罕见的金色双眸璀璨明亮，战斗时更是亮得惊人，配着那一身气势无端放大了瞳色自带的冷意，时不时还能吓退几个胆小鬼；思维跳脱表情却很少有起伏和变化，有种微妙的人机感，看起来就像是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那种人——事实上也确实是。

再看着装，纯白的内衬外套着黑金的短风衣，配上同色的短裙，方便行动的同时衬得人更是挺拔帅气，以及裙摆晃动间偶尔才能看到的浅色腿环……杰森默默移开了视线，所以为什么会有腿环。

更重要的是，挂在衣领处显得十分贵重的小巧金属制品，比起饰品更像是某种象征身份的东西，只不过他闻所未闻。

实话说，这些都不太像是一个流浪人员会有的配置，可又听对方说已经有了住处……他下意识拧紧了眉毛。

“走吧，带你去领取报酬。”

他也不管对方会不会跟上来，直接往门外走去。

星显然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欢呼着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就在熟悉的街角处，她和陌生的红头罩站在熟悉的摊子前。

星大失所望，又打起精神向熟人打招呼：“大叔，又是你啊……”

“怎么？看见我不高兴？还是我做的的辣热狗不好吃？”大叔笑嘻嘻地说，并手脚麻利地开始给两位客人准备食物。

“不啊。”星完全不理解，“你都有这么赚钱的酒馆了，还做这种朝不保夕的小本生意？”

“嗨，说的什么话。”大叔摆了摆手，“我本来就是做辣热狗起家的，后来才开的酒馆，这酒馆能开起来也多亏红头罩老大的帮顾。”

“行了。”杰森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吹捧的，他头罩下的眉毛高高挑起，意外地问，“你两认识？”

星主动解释：“是救命恩人，后来也帮了我大忙。”

她想怪不得老板能在这块开中立酒馆，原来背后真有人罩着。

老板依旧一副乐呵的表情，“哪有这么夸张，不过是请了一次客，我看得出来，星小姐也是有真本事的。”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关于星在酒馆接委托的事。

杰森这才想起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转过头问：“怎么称呼，星小姐？”

他的本意是询问姓氏，但对方却说：“星就可以，没有姓氏，一定要有就叫塔塔洛夫，不过你叫那个我肯定反应不过来。”

什么叫一定要有就叫塔塔洛夫？不管是从姓还是名来看，都非常的……与众不同。按照对方的意思，这个姓氏必然是后来才取的，少女对此并没有认同感……可什么人才会没有姓氏？

他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正在制作的辣热狗中，全然不在乎红头罩的好奇心。

眼睛有神却习惯面无表情，对他人外露的情绪反馈不高，对大多数——包括一些常见的事物充满好奇心，胆子很大实力也不差，奇怪的武器和特殊治疗手段疑似超能力？虽说心地善良，但……杰森思绪微沉，明明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纪，却能明显看出社会化程度不高的痕迹，对方之前到底生活在怎样的地方？

还有对奖励莫名的追求，究竟是有人刻意地塑造，还是只是一个意外？

他很难不多想。

两人拿到辣热狗之后向老板大叔道别，坐在不远处的天台一侧朝外，品尝夜色与美味。

蝙蝠灯在远方骤然亮起，迎着薄雾与漂浮的尘埃，像是一道朦胧的幻影。

虽然是有意为之，但杰森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刚解决黑面具就丢下繁重的帮派事物，与这个陌生的少女坐在一起吃辣热狗，尤其是那盏灯，就非要在这个时候打开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星不知道红头罩在想什么，她向来是随心所欲，看了眼手机上冒着红点的通讯软件，对火柴·马龙的委托短信视而不见，哪有npc催玩家接任务的道理，等她什么时候想做了再回复也不迟，现在还是被请客的辣热狗重要。

况且，她好奇地盯着红头罩的动作，寻思对方准备怎样隔着密不透风的红桶吃东西。

可现实又让她大失所望，怎么会有人会在头罩底下戴面具啊？真的不闷吗？！

杰森也不懂对方为什么又失望起来，一边吃着脑子也在不停转动，最后斟酌地问：“你的父母呢？为什么跑到哥谭来。”

“欸？”星愣了一下，说，“我没有父母啦，来到哥谭……应该只是意外？”

杰森骤然沉默，他本意只是想打听一下对方曾经的监护人，突觉问题的草率。

事已至此，他硬着头皮继续试探：“抱歉，我是说，哥谭这地方可不比大都会，一般人都不会想着来这里，你的朋友没有警告过你吗？”

“朋友……”

星垂头盯着吃了一半已经带有冷意的食物，突然有些食不下咽。

少女好像一个迟钝的人偶，突然被打开情绪的开关，陷入进自己的思考中无法自拔。她想起始终没有回应的短讯，无法连接的信号，闻所未闻的星球与星系，陌生的法则与体系……没有星神与命途，没有熟知的一切，更没有人听过星穹列车和无名客，她的过往好像变成了坠在身后的影子，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最后，她缩起在空中晃荡的双腿，环抱着自己，发出不自然沉闷的声音。

“我有点想他们了。”

“……”

杰森睁大了双眼，突如其来的情绪所感染的悲伤堵住了他的喉咙。

少女将半张脸埋在收拢的双腿.间，环抱膝盖的动作让她只露出一双眼睛目视着前方，但前方空无一物，除了……除了依旧亮着的蝙蝠灯。

他不知道对方此时正在看什么，他隐约能看到鎏金中倒映出黑白灰的颜色，可那些更像是途经的风景，少女看得或许比他想得还要远。

他很想继续问下去，比如说“你在看什么”，可他该死的良心发作了，莫名地犹豫起来。

“你看。”星突然开口。

“嗯？”杰森顺着少女指着的方向看去，“蝙蝠灯？”

星摇头，举起的手也没有放下，而是说：“白色的光圈边缘，有一群星星。”

杰森微眯着眼睛认真地看，终于看到了对方所说的‘一群星星’，三两颗被灯光衬得暗淡的星星嵌在夜空中。

少女突然站了起来，看着那个方面，双手叉腰表情得意，“说不定那里其中一个就是我的朋友，他们肯定不会丢下我。”

“我会找到他们，我会等待他们，曾经他们没有放弃，那么我也不会认输。”

杰森意外于对方突如其来的转变，只不过那并非坏事。

人不应止步不前，囿于悲伤的过往，他羡慕于少女依旧能够拥有如此坚定的信任，却也希望一切能够如愿以偿。

他望着空中的蝙蝠，同样站了起来。

“喂。”杰森喊了一声星，“既然你帮了我的忙，我也请你吃了辣热狗，那么我们也算是朋友了。”

青年微垂着视线，带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多米诺面具，星抬起头便被那混杂在黑发中的白色挑染吸引了视线。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有些奇怪……”

褪去全包裹的红色头罩，对方的表情却被面具尽数遮掩，但她却听到了陌生青年今天最为真诚的一句话。

他说——

“欢迎来到哥谭，星。”

-----------------------

作者有话说：是两只浣熊贴贴[猫头]